第11章 見趙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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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燈會的燈樓,一共有四層。

  一樓二樓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燈籠。

  每個燈籠上,都有學子題的詩。

  三樓則是專供學子們題詩的地方。

  裡面筆墨紙硯和無字燈籠一應俱全。

  四樓並不對外開放。

  裡面坐著的,要麼是名門大儒,要麼是四大書院的夫子。

  只有燈籠上題的詩被看中,才有可能登上四樓,獲得一二指點。

  當然,也有特例。

  擁有四樓某位大儒或夫子的手牌,也可以輕鬆上樓。

  楚玄就是如此。

  他拿出趙太傅給的手牌,帶著沈清韻和沈安安登上四樓。

  四樓全是雅間,趙太傅就在最靠裡面的靜心室中坐著。

  吱呀一聲門被打開。

  趙太傅不用抬頭都知道進來的人會是誰。

  朝堂之外,趙太傅和楚玄的相處模式,就是暴躁師父和叛逆徒弟的組合。

  這次詩燈會,趙太傅本不打算過來的。

  是他這個徒弟,特意選在這一天這麼一個地方,說什麼要同他談經論道。

  趙太傅用腳趾頭想都能猜出來,他這個孽徒給他擺了一場鴻門宴!

  就是不知道這鴻門宴里,到底下的什麼『藥』。

  「來了。」趙太傅語氣隨意熟稔。

  他一抬頭,到嘴邊的話如奶油般化開,一個字音都找不見了。

  頭髮鬍子都白了的趙太傅,旱地拔蔥一樣,騰地一下就站起了身。

  他是眼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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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抱著粉雕玉琢女娃娃的人,是他的孽徒?

  這個牽著年輕婦人手的人,真是他的孽徒?

  不是,這女娃娃是誰?

  這年輕婦人又是誰?!

  趙太傅抬了抬手,手指顫抖,發現自己對孽徒還是不夠了解,「你,我,這是……」

  能在朝堂上,懟得那幫老狐狸啞口無言的趙太傅,今日也成了啞口無言的那一個。

  「老師。」楚玄始終握著沈清韻的手,一派淡定地放出驚天大消息,

  「夫人今年要科考,我便想請您來指點一二。順便……」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唇邊露出一抹笑容,「順便帶夫人和安安來見一見您。」

  一口一個夫人。

  還特意帶過來讓他見一見。

  這背後到底是什麼含義,趙太傅秒懂。

  趙太傅注視著這氛圍格外融洽的一家三口,第一個念頭不是般配。

  而是……這婦人同楚玄在一起,是自願的嗎?

  她知道楚玄到底是何身份嗎?

  有沒有被這孽徒給矇騙?

  更擔心的是——

  他怕孽徒會強搶民婦!

  旁人做不出來,能將道德二字踩在腳下的楚玄,可就不一定了。

  越想,趙太傅越覺得頭腦發白。

  越想,越覺得自己的一世名聲,都要被敗光了。

  「夫人?」趙太傅喃喃重複這個字,聲音顫抖地問沈清韻,

  「敢問,你同我家這孽徒,是自願在一起的嗎?」

  沈清韻沖趙太傅拘謹地笑了一下,有一種被班主任抓到早戀的無措感。

  「老……夫子。」沈清韻將手從楚玄的手裡抽出來,「我同這位公子,並未在一起。」

  趙太傅的心,在坐過山車。

  忽上忽下,快要受不住驚嚇了。

  這位婦人說沒在一起,可看他那孽徒的模樣,帶著明晃晃的覬覦。

  婦人危!

  趙太傅深吸一口氣,比剛剛蒼老了五歲。

  「先,先坐。」趙太傅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已經語無倫次,「坐下說,坐下說。」

  情況太複雜。

  站著已經說不清了。

  坐下……坐下好像也很難說清。

  趙太傅先喝了一口茶壓壓驚,先是看向沈清韻,語氣遲疑,「你叫他……公子?」

  沈清韻頷首,「是。」

  趙太傅又看向楚玄,瞪眼,「她叫你公子,你叫什麼夫人?!」

  剛剛陡然聽到,他還以為這是楚玄的夫人!

  楚玄絲毫不慌張地辯解,「我喚她為夫人,也無什麼不可。」

  那你倒是加個姓氏啊!

  加個姓氏啊!

  這麼叫,不明晃晃的讓人誤會?

  趙太傅在心裡咆叫完,理智回歸。

  他看出來了,楚玄這麼稱呼,就是故意的!

  趙太傅又看向沈清韻,和顏悅色,「不知……」

  有了孽徒的前科在,趙太傅突然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沈清韻,才不唐突了。

  沈清韻連忙開口:「我姓沈,名清韻。夫子喚我清韻就好。」

  「清韻。」趙太傅乾巴巴地誇讚,「好名字,好名字。」

  又問:「清韻,你是哪裡人士?家中可還有其他親人?」

  沈清韻:「家在南邊水鄉的一個小鎮,家中除了我和安安,再無其他親人。」

  最壞的一種可能,消失了。

  趙太傅稍稍鬆口氣,一世名聲保住了三成。

  楚玄就坐在旁邊,拎起茶壺給沈清韻倒了一杯茶,又遞給沈安安一顆剛剛剝好的板栗仁。

  端得是一副良夫的賢惠模樣。

  趙太傅很不想看他。

  趙太傅又和顏悅色地問:「清韻啊,你是如何同我這徒弟認識的?」

  沈清韻:「在羊湯館中拼座認識的。」

  這是沈清韻和楚玄的第一次正式見面。

  羊、湯、館。

  不用猜都知道是哪家。

  竟是這般的巧合。

  竟是這般的不巧,偏偏給遇上了。

  看情況,是他這孽徒對其一見鍾情,如今還在死纏爛打,妄圖登堂入室。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廂情願。

  後面可千萬別變成巧取豪奪。

  趙太傅心思千百轉,愁容一閃而逝。

  這消息要是讓朝中那幫老狐狸知道了,他又要撐著這把老骨頭,去舌戰群儒了。

  愁啊。

  愁啊!

  「夫人。」楚玄將一顆板栗仁遞送到沈清韻嘴邊,「嘗嘗。」

  沈清韻身形往後撤了一點,想要伸手去拿這顆板栗仁。

  伸出去的手,被楚玄輕巧躲過了。

  僵持下,沈清韻無奈,只能傾身張口咬住他手指捏的板栗仁,一口吃掉。

  甜糯的味道,充斥口腔。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入贅的賢惠夫君,親力親為的照顧自家妻子。

  趙太傅簡直沒眼看。

  這孽徒墜入愛河的模樣,竟是這般的……厚顏!

  讓他放手,恐怕是不能了。

  趙太傅嘆氣,問道:「你今年要科舉?」

  沈清韻頷首,「是。」

  趙太傅聞言,開始考教起沈清韻的學問。

  越考教,趙太傅眼中的欣賞之色越多。

  甚至,他在她的身上,看到了早逝之徒的影子。

  恍惚間,他還以為是時凡那孩子回來了。

  「你的學問很好。」趙太傅眼中帶著沈清韻的欣賞,也有對時凡的惋惜遺憾,感嘆道:

  「若是你早些年進京,定然會和我命不好的小徒弟成為摯友。」

  沈清韻愣了一下。

  她望著趙太傅,看著他頭髮花白的模樣,突然覺得眼睛有些脹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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