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人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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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話里信息量有點大,賀喜需要時間消化。

  裴厭沒有等來她的回應,俯下身來,近距離的凝視著她那雙漂亮的眼眸,「阿喜,你可會怪我沒有與你商量,就將你帶出了皓月城?」

  賀喜遲鈍的眨眨眼,又低下腦袋,看著他腰間佩戴的同心鈴有些出神。

  裴厭道:「抱歉,阿喜,我不該先斬後奏,只是你身體裡的妖氣很危險,我實在是放心不下,但沒有和你商量,就讓你離家,是我的不對,我惹你不高興了,這就回皓月城,去書院裡向你爹討罰。」

  「別!」賀喜捂住了他的嘴,「我爹平時就對你不客氣了,你要是親自送上門,那你肯定得掉層皮!」

  裴厭悶聲道:「無妨,是我做得不對,掉層皮也是應該的。」

  賀喜微微抿唇,「好了,我不怪你,我知道抓惡妖是大事,你只能選擇這種兩全其美的辦法,不是你的錯。」

  裴厭握住她的手,「阿喜,你真好。」

  兩人的鈴鐺輕輕相撞,叮叮噹噹的聲音清脆悅耳。

  賀喜回過神,「那繡繡呢?她回司家了嗎?」

  裴厭頷首,「回了。」

  「那就好。」賀喜鬆了口氣,又追問,「那宋寂滅和胡嬌嬌呢,他們又怎麼樣了?」

  「沒有他們的下落,我也不知他們現在情況如何。」

  賀喜說道:「他們應該也沒有那麼容易出事,這一人一妖湊在一起也好,省的宋寂滅去打擾繡繡,那山君呢,它死了嗎?」

  裴厭說道:「當時一片混亂,沒有看到山君的屍體,不能妄下定論。」

  賀喜生氣的蹙眉,「當初那個山君派出那麼多的妖追我們,還想殺了我們,真希望他死了。」

  裴厭輕笑,指尖撫平她眉間的皺紋,「彆氣,它就算不死也是元氣大傷,翻不出什麼風浪。」

  賀喜眉眼彎彎,「嗯。」

  裴厭親了一下她的鼻尖,「你睡了這麼久,肯定餓了,我去做飯,你再休息一會兒。」

  雖然裴厭說是有妖氣竄入了賀喜體內,所以賀喜才會昏睡這麼長時間,就算她醒了過來,也不代表妖氣就完全清除了,但是賀喜覺得自己神采奕奕,身體似乎也沒有哪裡不對勁。

  她睡飽了,沒有心思再睡,便起床洗漱。

  床頭放了一套新衣裳,是一件明黃色的羅裙,料子柔軟順滑,裙擺繡著細碎的銀線雲紋,在微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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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歡喜地換上羅裙,又取來一旁的黃色頭繩,將長發鬆松束起,幾縷髮絲垂落在頸側。

  整理妥當,賀喜走到銅鏡前端詳。

  明艷的明黃襯得她面色瑩潤,銀紋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她心中雀躍,迫不及待想要見到裴厭,想問問她穿這套衣裙是否好看。

  賀喜推門而出。

  庭院裡晨光清朗,幾株玉蘭樹舒展枝椏,零落花瓣鋪在青石板上,牆角一汪淺潭,水面靜得如鏡面,微風掠過,才漾開淺淺漣漪。

  藤蔓順著廊柱蜿蜒攀爬,空氣清潤,裹挾著草木淡淡的香氣。

  這個小院簡單卻不失雅致,是裴厭租的住處嗎?

  賀喜想了想,從懷裡摸出來一枚小小的銅鏡,裡面的小肥豬是被雷劈了的模樣,渾身焦黑的趴著,像是能量耗盡,陷入了沉睡。

  她剛剛換衣裳才發現這枚銅鏡在自己的身上。

  賀喜輕聲喚:「小肥豬……小肥豬……」

  小肥豬沒有任何回應,如果不是看見它在呼吸時,那肥肥的小肚子有輕輕的起伏,她一定會以為它真的成了烤乳豬死翹翹了。

  賀喜目露擔憂,「我去找阿厭,看他有沒有辦法幫你。」

  小肥豬突然睜開眼睛,「不要找他!」

  賀喜:「為什麼?」

  「我……我只是能量耗盡,需要休眠,不要去打擾裴厭……我不想……不要麻煩他。」

  小肥豬的聲音越來越小,睜眼睛也越來越費力。

  可它還努力的留下了最後一句話:「不要……不要找裴厭……我會好的,會好的……」

  話音未落,它閉上眼,再次陷入沉睡,沒了動靜。

  畫面變化,小肥豬從鏡子裡消失不見,這枚銅鏡成了再普通不過的銅鏡。

  賀喜不明白為什么小肥豬會這麼抗拒她去找裴厭,但再仔細想想。

  被他們撿到的第一天起,小肥豬就好像很害怕裴厭,在他面前都是戰戰兢兢的,裴厭一個眼神過來,它都能抖下三斤肥肉似的。

  賀喜看著手裡的銅鏡,在莫名其妙的直覺驅使下,她把這枚銅鏡妥善的收了起來。

  空氣里飄來了燉湯的香味。

  賀喜眼睛一亮,她循著香味,快步走到了廚房。

  黑衣高馬尾的少年正站在灶台邊,衣袖挽至小臂,露出線條乾淨的手腕,火光輕輕映在他側臉,褪去了捉妖時凜冽的銳氣。

  他身形挺拔,眉眼尚帶著未脫的清雋少年氣,可他垂眸專注攪動砂鍋里湯汁的模樣,動作沉穩細緻,一舉一動滿是妥帖溫柔,渾然透出一種安穩踏實的人夫感。

  賀喜忽然覺得自己有些饞。

  不是饞湯,而是饞少年的身子。

  聽見腳步聲,裴厭側過頭看向門口一身明黃羅裙的賀喜,唇角淺淺揚起,「阿喜穿上新衣裳真好看。」

  賀喜還沒問呢,他已經先一步很有自覺的給出了答案。

  她心臟砰砰砰的跳的厲害,走到了他的身邊,瞄了一眼灶台,「你在燉雞湯。」

  「嗯,你昏睡這麼長時間,需要補補。」

  賀喜又往他的身邊靠近兩步,幾乎貼上了他的身子,低著腦袋,抓住了他的一抹衣角。

  裴厭問:「想說什麼?」

  賀喜沒有抬頭,「這個宅子是你的嗎?」

  裴厭說:「是。」

  「我以前都沒有聽你說過,你在碧水鎮有個宅子呢。」

  裴厭神情微頓,很快便如常的道:「以前捉妖時,幫了個富商的忙,他送給我的宅子,因為我不曾來這裡住過,所以便沒有向你提起過。」

  賀喜的手指撥弄著他身上的鈴鐺,聽著叮噹的動靜,她應了一聲,「是嗎?」

  裴厭垂眸,剛拿起菜刀,突然倒吸一口冷氣,刀也掉在了砧板上。

  賀喜慌忙抬頭,「你怎麼了?」

  裴厭臉色微白,「沒什麼,只是肩膀上的傷許是裂開了。」

  賀喜立刻踮起腳尖,伸手小心扒開他的衣襟。

  這一回裴厭沒有伸手阻攔,安靜任由她動作。

  外層包紮的白布早已被滲出的鮮血浸透,染上大片刺目的赤紅。

  賀喜指尖微微發顫,輕輕拆開布條,底下的傷口血肉翻湧,猙獰可怖。

  她望著那道傷口,鼻尖一酸,「這麼嚴重的傷怎麼過了好幾天了都還沒有結疤,你怎麼還硬撐著下廚!」

  賀喜強硬的拉著他回了房間,找出傷藥,為他先清潔傷口,再重新上藥,之後取來嶄新的白布,一圈圈仔細纏繞包紮。

  裴厭安靜坐著,黑衣松垮滑落半邊肩頭,垂落幾縷髮絲,更襯得膚色蒼白。

  他垂眸凝視著身前專注的少女,痛感仍一陣陣從肩頭蔓延開來,可眼底只剩下融融暖意。

  「別亂動。」賀喜輕輕打了個規整的結,抬頭瞪他一眼,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心疼,「往後不准再逞強。」

  裴厭低低應了一聲,伸出手,指尖輕輕蹭了蹭她泛紅的眼角。

  隨後,他歡喜雀躍的輕笑出聲。

  賀喜只覺得莫名其妙,「受了這麼重的傷還能笑出來,你是不是腦子也傷到了?壞事都能當成好事!」

  裴厭卻唇角含笑,俯下身與她額間相抵,眸中的快活來的詭譎。

  他輕聲說道:「阿喜,一點小傷而已,能換來你的心疼,確實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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