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糖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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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館裡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就連茶館老闆和小二都是規規矩矩的站著,生怕被這位黃泉君當成妖物,惹來麻煩上身。

  宋寂滅手持無極劍,緩緩經過茶館裡的眾人。

  途經角落裡的那一桌時,他手中的劍輕顫。

  宋寂滅腳步頓住,冷冽的視線直直投向角落。

  桌前並肩坐著兩人,煙青長衫的少年散漫倚著椅背,指尖漫不經心地捻剝花生殼,碎屑隨意散落在桌面。

  察覺到投來的目光,少年掀眸抬眼,桃花眼挑出幾分桀驁的弧度,下頜微抬,眼底漾開毫不掩飾的挑釁,唇角勾著散漫又張揚的笑。

  少年身側身著鵝黃羅裙的姑娘生得眉目溫婉秀麗,見狀連忙悄悄伸手,攥住少年垂在桌下的手腕輕輕扯了扯。

  他手腕被拽,方才渾身豎起的鋒芒倏然收斂,慢悠悠收回對視的目光,臉上帶笑,將花生仁都送到了她的手裡。

  姑娘抬起臉,朝著宋寂滅露出了一抹禮貌友善的笑容。

  宋寂滅感覺出來了,他們不是妖。

  只是無極劍感應到了危險的訊息,才會有所反應。

  但那少年並未出手,他也就可以暫時不用多管。

  宋寂滅收回目光,腳步繼續往前。

  角落裡傳來的老婦人的咳嗽聲更加劇烈。

  六七歲的男孩緊緊攥著老婦人枯瘦的手,小臉急得通紅,仰頭懇切道:「我奶奶要回家吃藥了,如果不吃藥,她的咳喘病又要犯重,會暈倒的!」

  說罷他小心攙扶著佝僂的老婦人,一步一步艱難起身。

  老婦人步履虛浮,鬢髮花白凌亂,每走一步都伴隨著劇烈的咳喘,身子搖搖欲墜,單薄的身軀仿佛隨時都會栽倒,模樣悽慘又可憐。

  可二人剛走出兩步,一道挺拔的紫衣身影橫亘在前。

  宋寂滅身姿筆挺,眉眼覆著寒霜,氣勢逼人。

  「未查清妖氣,任何人不得離開。」他聲線冷硬,沒有半分通融。

  小男孩瞬間慌了神,死死護著身後的奶奶,眼眶泛紅哀求,「大哥哥,奶奶真的撐不住了,我們不是壞人,求求你放過我們吧!」

  老婦人也虛弱地抬手,氣息微弱地懇求:「公子……老朽身子不適,絕無半分惡意,可否通融片刻……」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裡,頓時激起一片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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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館裡的客人紛紛壓低聲音指指點點,面露不忍。

  「不過是個生病的老人家和孩童,何必如此不近人情?」

  「是啊,看著太可憐了,黃泉君也太過嚴苛了。」

  「分明是尋常祖孫,何苦為難弱者?」

  細碎的非議此起彼伏,卻沒有一人敢真正站出來阻攔。

  但在眾人眼裡,宋寂滅顯然已經成了眾矢之的。

  賀喜咬著嘴裡的花生,看看那冷酷無情的黃泉君,又看看那對弱小可憐的祖孫,好奇心越發強烈。

  她小聲的問身邊的人,「他們真的是妖嗎?」

  裴厭手裡的花生殼一捏碾碎,散漫地往桌角一丟,唇角掛著一抹輕笑。

  他的胳膊隨意搭在賀喜椅背上,帶著慣有的張揚慵懶湊到她耳邊低語:「越是裝得悽慘無辜,妖氣藏得越深,那老婦人咳喘里裹著狐臊氣,孩童的影子飄忽不定,阿喜說,他們究竟是人是妖呢?」

  賀喜接過裴厭遞過來的花生仁,嘴裡咬的咯吱作響,一雙眼盯著那邊的熱鬧更是瞧得起興。

  周遭指責聲紛紛不停。

  宋寂滅對此充耳不聞,面色沉冷,指尖握緊劍柄。

  「錚——」的一聲。

  無極劍出鞘,森冷的劍光映亮滿堂,凜冽劍氣撲面而來。

  眾人心中一緊,皆以為他要對孱弱的祖孫動手,於心不忍之下,下意識閉上雙眼,不敢目睹悽慘一幕。

  可預想中的血光並未降臨。

  長劍襲來,一陣輕薄白霧在祖孫二人周身騰起,迷濛繚繞,轉瞬包裹住兩道身影。

  白霧散盡的剎那,蒼老的老婦人與稚嫩的孩童徹底消失無蹤。

  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形嬌俏的年輕姑娘。

  她堪堪閃身避開凌厲劍鋒,可浩蕩的劍意仍舊狠狠撞在身上,身形踉蹌著差點摔倒。

  狐妖不敢多做停留,轉身徑直朝著茶館靠窗的角落逃竄,一心只想破窗脫身逃命。

  她速度極快,轉瞬便衝到賀喜二人的桌前,慌亂之下徑直踩上木桌邊緣。

  桌案猛地一晃,桌間茶具輕響。

  賀喜被衝過來的狐妖嚇了一跳,眨眼之間便被裴厭單手攬住身體護在懷中。

  他抬起眼眸,一拍桌面,散落的花生殼驟然凌空飛起。

  指尖輕輕一彈,一枚薄薄的花生殼裹挾著細微靈力,破空疾射而出,精準擊中狐妖肩頭。

  狐妖騰空的身子瞬間失衡,叫了一聲,直直從半空重重摔落地面,緊接著,一條金黃色的繩索纏住她的身子,動彈不得。

  姑娘抬起臉怒道:「宋寂滅,臭捉妖師,我都說了我沒有害過人,你怎麼就偏偏抓著我不放!?」

  這姑娘肌膚雪白,眉眼靈動明媚,一雙杏眼澄澈透亮,頭頂支棱著兩對蓬鬆雪白的狐狸耳,毛茸茸的十分可愛。

  而方才那個焦急護著奶奶的小男孩,此刻化作一縷雪白狐毛,輕飄飄落在地上,被風一吹,消失不見。

  周圍的人大驚失色。

  「居然真的是妖!」

  無極劍自動回了劍鞘,茶館裡凜冽森寒的劍意消失無蹤。

  宋寂滅抓著繩索的一端,身後冷漠無情,「城西張書生,被你狐媚幻術纏迷心智,整日瘋魔失神,執意休棄結髮妻子,散盡家財,好好一戶人家,被你攪得家宅不寧,妻離子散,這般惑人擾世,還敢說自己無罪?」

  狐妖爭辯,「我……我不過是好奇族中姐妹們說的呆頭鵝的書生們是什麼模樣,才想著去找個書生瞧瞧的,我只是晚上溜進書房偷偷的看了人幾眼,什麼都沒做!」

  她抬著亮晶晶的杏眼,理直氣壯,「若真要論錯,也只能怪我生得太好看,是他凡人定力太差,本性輕薄,自己痴心妄想,憑什麼全都算在我頭上?」

  「你擅自窺探,亂人心神,貪玩造孽,便是罪。」

  宋寂滅毫不留情的一拉捆妖繩,狐妖渾身吃痛,被拽著站了起來。

  他道:「便把你送進鎮妖塔里,好好反省。」

  狐妖被迫拽著往前走,怎麼掙扎也沒用,途經窗邊坐著的那一桌人時,她十分記仇的朝著那青衣少年瞪了過去。

  若不是這個少年出手,她也不會失手被擒。

  賀喜見裴厭被瞪,當即皺起眉,毫不猶豫地抬眼,直直瞪了回去,護短模樣盡顯。

  裴厭低低一笑,眉眼溫柔。

  狐妖越發氣急敗壞,憋紅了臉:「你們……」

  話音未落,裴厭眼底笑意倏然褪去,神色微冷。

  剎那間,宋寂滅提劍橫擋,一道凜冽寒勁擦著狐妖臉頰掠過,削落一縷青絲。

  狐妖渾身僵住,驚出一身冷汗,方才只差分毫,她便要殞命於此。

  宋寂滅看向裴厭,「她罪不至死。」

  裴厭唇角勾著淺淡笑意,「是嗎?」

  他緩緩起身,青衣無風自動,周身危險的壓迫感層層蔓延。

  宋寂滅手腕微沉,無極劍橫在身前,劍氣凝而不發。

  兩股氣息相撞,茶館內氣氛瞬間窒息。

  四周茶客嗅到危險,慌忙起身縮向牆角,紛紛避開二人對峙的中心。

  方才還氣急記仇的狐妖,被這股懾人的壓迫感嚇得渾身發顫,縮起狐耳,怯生生躲到宋寂滅身後,再不敢放肆分毫。

  裴厭正被人避之不及的時候,卻有人能自然而然的握住他的手。

  他垂眸,見到了女孩燦爛的笑臉。

  「阿厭,你剛剛買的糖葫蘆很好吃,我陪你再去買一串,好嗎?」

  不過瞬間。

  裴厭眼底的冷厲化作柔和笑意,他反手扣住賀喜的手,語氣輕緩,「好。」

  宋寂滅握著劍的手緩緩放鬆。

  四周的人也都暗暗鬆了口氣。

  狐妖看著那兩人離開的背影。

  剛剛還不可一世的少年郎,此刻卻乖乖被女孩牽著走出茶館的大門,滿身鋒芒盡數斂去,判若兩人。

  她小聲嘟囔,滿是不解,「明明那麼凶,怎麼偏偏就聽她的話……」

  宋寂滅回眸,「若你再惹是生非,我必把你打回原形。」

  狐妖身子一顫,再看宋寂滅的背影,暗暗腹誹。

  「臭捉妖師,凶什麼凶?真死板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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