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小心思
程肖宇的凝固狀態持續了大概五秒鐘。
在這五秒鐘里，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棉花糖是他來遊樂園的三大夢想之一，另外兩個是過山車和碰碰車。
如果因為得罪了親哥而痛失棉花糖，這個代價實在太過慘重。
於是他當機立斷，把兩隻胖手往膝蓋上一拍，低下頭，用一種忍辱負重的語氣說：「哥，我剛才開玩笑的，你是我親哥，我最愛你了。」
程序言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口罩上方的眼睛連眨都沒眨一下。
程肖宇等了幾秒沒等到回應，從眼皮縫裡偷瞄了他哥一眼，發現這招不好使，立刻切換策略，撲過去抱住程序言的腿，仰起圓乎乎的腦袋，用盡畢生演技擠出一個可憐巴巴的表情：「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棉花糖……」
程序言低頭看著腿上掛著的那顆圓滾滾的人形掛件，沉默了片刻，把腿從他懷裡抽出來，轉身往門口走，丟下兩個字：「看你表現。」
程肖宇聞言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假哭痕跡，但嘴角已經咧到耳根了，沖蘇青比了個勝利的手勢，然後屁顛屁顛地追了上去。
蘇青揉了揉小胖子的腦袋，看著這哥倆一個在前面走得飛快，一個在後面邁著小短腿狂追的背影，無奈地笑了一聲。
這兄弟倆的相處方式，她大概是永遠理解不了了。
周末的遊樂園比平時熱鬧得多。
門口的氣球拱門被風吹得鼓鼓的，遠處摩天輪慢悠悠地轉著，過山車的軌道上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空氣里混著爆米花的焦糖甜香和棉花糖的草莓味。
檢票口排著長隊，隊伍里的小女孩頭上戴著會發光的貓耳發箍，小男孩手裡舉著玩具水槍對著空氣biubiubiu地掃射。
蘇青站在檢票口外面，仰頭看著頭頂那個巨大的摩天輪，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嘴裡不自覺地發出一聲極輕的「哇」。
江苒站在她右手邊，抱著那隻出門前臨時決定要帶的垂耳兔，仰頭看著同一個方向，嘴裡也發出一聲一模一樣的「哇」。
程肖宇站在她左手邊，拽著她的衣角，嘴張成了一個圓圓的O形，發出了中氣十足的第三聲「哇」。
程序言站在他們三個身後，看著這三個人在檢票口外面排成一排，仰著脖子 連嘴型都差不多的樣子，口罩下面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想錯了什麼。
他提議來遊樂園的時候，心裡的劇本是這樣的，兩個小傢伙在前面瘋跑，他和蘇青在後面跟著，偶爾聊幾句，自然而然地多相處一會兒。
但現在的情況是，蘇青跟兩個小傢伙排在一起，仰頭看摩天輪的角度比江苒還高了一點，她也是第一次來遊樂園。
這個認知讓程序言在原地站了好幾秒，然後他才邁開步子，跟上了前面三個已經快要擠到檢票口的人。
第一個項目是旋轉木馬。
蘇青斜坐在一匹白色的木馬上，江苒坐在她旁邊那匹粉色的小馬上，程肖宇騎著一匹看起來像是獨角獸但角已經掉了漆的棕色木馬，嘴裡一邊喊著「駕」一邊用腳跟踢木馬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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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序言沒上去，只是站在圍欄外面，雙手插在口袋裡，帽子壓得很低，口罩戴得嚴嚴實實，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個被臨時拉來當監護人的，對兒童遊樂設施毫無興趣的冷麵保鏢。
旋轉木馬轉第三圈的時候，蘇青從他面前經過，馬尾被風吹得揚起來，一隻手扶著馬脖子上的杆子，另一隻手舉著手機正在給前面的江苒拍照。
她的眼睛在陽光下眯成了兩道彎彎的弧線，笑得跟旁邊兩個小傢伙沒有任何本質區別。
程序言的手在口袋裡微微收緊了。
他看著她又一次從自己面前轉過去，心裡那點原本藏得很好的小心思忽然變得有點沉，人家是來陪孩子玩的，他卻在盤算怎麼借這個機會多跟她說幾句話。
這種認知讓他口罩下面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從旋轉木馬下來之後，程肖宇又拉著他們去排了碰碰車，海盜船和一個名字叫「瘋狂轉轉轉」的不知道什麼東西。
蘇青在每個項目上的表現都跟兩個小傢伙保持高度一致，碰碰車她撞得比程肖宇還猛，海盜船盪到最高點的時候她閉著眼睛跟江苒一起尖叫，從「瘋狂轉轉轉」上下來的時候三個人齊齊扶著路邊的欄杆站成一排，程肖宇捂著腦袋喊「天在轉」，江苒把臉埋進垂耳兔里不說話，蘇青深呼吸了三次，然後艱難地說了句「還行」。
程序言站在旁邊，遞過去三瓶礦泉水。
蘇青接過去擰開蓋子灌了半瓶。
江苒從垂耳兔後面探出臉來，蘇青已經擰開了另一瓶水遞到她嘴邊。
程肖宇表示他也要，蘇青也給他開了一瓶。
程序言看著她熟練地照顧著兩個小傢伙的樣子，把手裡那瓶沒開封的水又收了回去。
中午時分，程肖宇終於跑不動了，選了張樹蔭下的長椅癱坐下來。
蘇青去旁邊的零食亭買了四根棉花糖，回來的時候自己嘴裡已經叼著一塊撕下來的粉色糖絮。
她把棉花糖分給兩個小傢伙，然後在長椅上坐下來，把最後一根遞給站在旁邊的程序言。
於是長椅上出現了這樣的畫面：從左到右依次是江苒，蘇青，程肖宇，三個人手裡舉著同樣大小的棉花糖，吃糖的節奏幾乎同步，撕一塊，塞嘴裡，嚼兩下，再撕一塊。
三雙眼睛看著遠處過山車軌道上飛馳而過的車廂，表情也是同步的，微微張嘴，眼睛跟著車廂從左轉到右，然後在過山車衝下陡坡的時候齊齊發出「哇」的一聲。
程序言靠在長椅旁邊的樹幹上，看著這三個舉著棉花糖，動作如出一轍的人，口罩下面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一下，然後又被他硬生生壓回去。
他今天帶他們來遊樂園，是存了一點私心的。
蘇青是他唯一不排斥的女生，這個事實對他的意義，跟他媽說的那些「為你好」「以後怎麼辦」都不一樣。
他只是單純地想多靠近她一點。
但此刻看著蘇青仰頭看過山車的表情，那種單純的，沒有負擔的，跟旁邊兩個七歲小孩一模一樣的快樂，他忽然覺得自己那點私心有點說不過去。
她在辦公室里扇班主任耳光的時候像個成年人，她照顧江苒的時候像個成年人，她每天準時上班，準時接孩子，把家裡的開銷一筆一筆記在手機備忘錄里的時候，也是個成年人。
但現在她舉著一根粉色的棉花糖，嘴角沾著一點糖絮，仰頭看過山車的時候，明明就是個沒怎麼被好好寵過的小孩。
他移開視線，把目光投向遠處正在緩緩轉動的摩天輪，把手裡那瓶礦泉水換到左手，右手在口袋裡微微攥緊。
棉花糖很甜，她笑得也很好看。
但他的心情有點複雜。
在這五秒鐘里，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棉花糖是他來遊樂園的三大夢想之一，另外兩個是過山車和碰碰車。
如果因為得罪了親哥而痛失棉花糖，這個代價實在太過慘重。
於是他當機立斷，把兩隻胖手往膝蓋上一拍，低下頭，用一種忍辱負重的語氣說：「哥，我剛才開玩笑的，你是我親哥，我最愛你了。」
程序言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口罩上方的眼睛連眨都沒眨一下。
程肖宇等了幾秒沒等到回應，從眼皮縫裡偷瞄了他哥一眼，發現這招不好使，立刻切換策略，撲過去抱住程序言的腿，仰起圓乎乎的腦袋，用盡畢生演技擠出一個可憐巴巴的表情：「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棉花糖……」
程序言低頭看著腿上掛著的那顆圓滾滾的人形掛件，沉默了片刻，把腿從他懷裡抽出來，轉身往門口走，丟下兩個字：「看你表現。」
程肖宇聞言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假哭痕跡，但嘴角已經咧到耳根了，沖蘇青比了個勝利的手勢，然後屁顛屁顛地追了上去。
蘇青揉了揉小胖子的腦袋，看著這哥倆一個在前面走得飛快，一個在後面邁著小短腿狂追的背影，無奈地笑了一聲。
這兄弟倆的相處方式，她大概是永遠理解不了了。
周末的遊樂園比平時熱鬧得多。
門口的氣球拱門被風吹得鼓鼓的，遠處摩天輪慢悠悠地轉著，過山車的軌道上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空氣里混著爆米花的焦糖甜香和棉花糖的草莓味。
檢票口排著長隊，隊伍里的小女孩頭上戴著會發光的貓耳發箍，小男孩手裡舉著玩具水槍對著空氣biubiubiu地掃射。
蘇青站在檢票口外面，仰頭看著頭頂那個巨大的摩天輪，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嘴裡不自覺地發出一聲極輕的「哇」。
江苒站在她右手邊，抱著那隻出門前臨時決定要帶的垂耳兔，仰頭看著同一個方向，嘴裡也發出一聲一模一樣的「哇」。
程肖宇站在她左手邊，拽著她的衣角，嘴張成了一個圓圓的O形，發出了中氣十足的第三聲「哇」。
程序言站在他們三個身後，看著這三個人在檢票口外面排成一排，仰著脖子 連嘴型都差不多的樣子，口罩下面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想錯了什麼。
他提議來遊樂園的時候，心裡的劇本是這樣的，兩個小傢伙在前面瘋跑，他和蘇青在後面跟著，偶爾聊幾句，自然而然地多相處一會兒。
但現在的情況是，蘇青跟兩個小傢伙排在一起，仰頭看摩天輪的角度比江苒還高了一點，她也是第一次來遊樂園。
這個認知讓程序言在原地站了好幾秒，然後他才邁開步子，跟上了前面三個已經快要擠到檢票口的人。
第一個項目是旋轉木馬。
蘇青斜坐在一匹白色的木馬上，江苒坐在她旁邊那匹粉色的小馬上，程肖宇騎著一匹看起來像是獨角獸但角已經掉了漆的棕色木馬，嘴裡一邊喊著「駕」一邊用腳跟踢木馬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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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序言沒上去，只是站在圍欄外面，雙手插在口袋裡，帽子壓得很低，口罩戴得嚴嚴實實，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個被臨時拉來當監護人的，對兒童遊樂設施毫無興趣的冷麵保鏢。
旋轉木馬轉第三圈的時候，蘇青從他面前經過，馬尾被風吹得揚起來，一隻手扶著馬脖子上的杆子，另一隻手舉著手機正在給前面的江苒拍照。
她的眼睛在陽光下眯成了兩道彎彎的弧線，笑得跟旁邊兩個小傢伙沒有任何本質區別。
程序言的手在口袋裡微微收緊了。
他看著她又一次從自己面前轉過去，心裡那點原本藏得很好的小心思忽然變得有點沉，人家是來陪孩子玩的，他卻在盤算怎麼借這個機會多跟她說幾句話。
這種認知讓他口罩下面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從旋轉木馬下來之後，程肖宇又拉著他們去排了碰碰車，海盜船和一個名字叫「瘋狂轉轉轉」的不知道什麼東西。
蘇青在每個項目上的表現都跟兩個小傢伙保持高度一致，碰碰車她撞得比程肖宇還猛，海盜船盪到最高點的時候她閉著眼睛跟江苒一起尖叫，從「瘋狂轉轉轉」上下來的時候三個人齊齊扶著路邊的欄杆站成一排，程肖宇捂著腦袋喊「天在轉」，江苒把臉埋進垂耳兔里不說話，蘇青深呼吸了三次，然後艱難地說了句「還行」。
程序言站在旁邊，遞過去三瓶礦泉水。
蘇青接過去擰開蓋子灌了半瓶。
江苒從垂耳兔後面探出臉來，蘇青已經擰開了另一瓶水遞到她嘴邊。
程肖宇表示他也要，蘇青也給他開了一瓶。
程序言看著她熟練地照顧著兩個小傢伙的樣子，把手裡那瓶沒開封的水又收了回去。
中午時分，程肖宇終於跑不動了，選了張樹蔭下的長椅癱坐下來。
蘇青去旁邊的零食亭買了四根棉花糖，回來的時候自己嘴裡已經叼著一塊撕下來的粉色糖絮。
她把棉花糖分給兩個小傢伙，然後在長椅上坐下來，把最後一根遞給站在旁邊的程序言。
於是長椅上出現了這樣的畫面：從左到右依次是江苒，蘇青，程肖宇，三個人手裡舉著同樣大小的棉花糖，吃糖的節奏幾乎同步，撕一塊，塞嘴裡，嚼兩下，再撕一塊。
三雙眼睛看著遠處過山車軌道上飛馳而過的車廂，表情也是同步的，微微張嘴，眼睛跟著車廂從左轉到右，然後在過山車衝下陡坡的時候齊齊發出「哇」的一聲。
程序言靠在長椅旁邊的樹幹上，看著這三個舉著棉花糖，動作如出一轍的人，口罩下面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一下，然後又被他硬生生壓回去。
他今天帶他們來遊樂園，是存了一點私心的。
蘇青是他唯一不排斥的女生，這個事實對他的意義，跟他媽說的那些「為你好」「以後怎麼辦」都不一樣。
他只是單純地想多靠近她一點。
但此刻看著蘇青仰頭看過山車的表情，那種單純的，沒有負擔的，跟旁邊兩個七歲小孩一模一樣的快樂，他忽然覺得自己那點私心有點說不過去。
她在辦公室里扇班主任耳光的時候像個成年人，她照顧江苒的時候像個成年人，她每天準時上班，準時接孩子，把家裡的開銷一筆一筆記在手機備忘錄里的時候，也是個成年人。
但現在她舉著一根粉色的棉花糖，嘴角沾著一點糖絮，仰頭看過山車的時候，明明就是個沒怎麼被好好寵過的小孩。
他移開視線，把目光投向遠處正在緩緩轉動的摩天輪，把手裡那瓶礦泉水換到左手，右手在口袋裡微微攥緊。
棉花糖很甜，她笑得也很好看。
但他的心情有點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