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二十多歲」的孫女士
「你也是給弟弟妹妹買？」孫雅琴隨口問了一句，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看到了靠窗位置正在畫畫的小女孩。
小女孩長得白白淨淨的，扎著兩個小辮子，畫得特別認真。
孫雅琴心想，這小姑娘長得真可愛，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
「給我妹妹，」蘇青把藍色那本夾在腋下，又抽了一本口算練習冊翻看，「剛接回來沒多長時間，功課得有人盯著。」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好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但孫雅琴作為一個當媽的，太清楚那種平淡語氣背後是什麼了——操心。
只有真正在操心的人，才會在周日的上午跑來自習書店翻小學數學教輔，翻到眉頭打結還不肯走。
孫雅琴心裡對這個姑娘多了幾分好感。
「那你可得做好心理準備，」孫雅琴靠在書架上，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小學三四年級的數學是個坎，什麼周長面積、分數小數、應用題，全擠在一塊兒。」
「我跟你說，我當時輔導我兒……輔導我弟的時候，差點沒把作業本給撕了。」
她差點說漏嘴「輔導我兒子」，硬生生在半路上拐了個彎。
蘇青聞言，表情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裂痕。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抱著的那一堆小學教輔書，三年級數學思維訓練、基礎知識大全、口算速算天天練、應用題專項突破，又想了想自己剛才光是看目錄就已經開始頭暈的反應，沉默了兩秒。
「已經想撕了，」她說，「不過不是作業本，是這些書。」
孫雅琴被她這句話逗得笑出了聲。
「你這還算好的，」孫雅琴擺擺手，「你是沒見過更離譜的題目。就那種，一個水池子，一邊往裡放水一邊往外排水，問什麼時候水池能裝滿。」
「我當時就想說，這不是有病嗎？想裝滿你關掉排水口不就行了？」
蘇青猛地把頭轉過來，眼睛裡的光芒亮得驚人：「對！就是這種題！我剛才看到一道類似的，一列火車從甲地開往乙地，另一列從乙地開往甲地，兩車在中途相遇。」
「我就想不通，既然都知道要相遇了，直接約個車站見面不行嗎？」
「還有那種把雞和兔子關在一個籠子裡的！」孫雅琴越說越來勁。
「從上面數有三十五個頭，從下面數有九十四隻腳，」蘇青無縫銜接，語氣里充滿了真誠的困惑，「你數都數完了，難道還分不清雞和兔子嗎？雞有兩隻腳兔子有四隻腳，你蹲下來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兩個被小學數學深深傷害過的人站在教輔書架前，在「吐槽數學題」這件事上達成了高度一致的精神共鳴。
聊了大概有五六分鐘，蘇青覺得自己把這一整天的話都說完了。
她不是那種會跟陌生人聊很多的人，但這個「給弟弟買書的年輕姐姐」說話實在投緣，每句話都踩在她的槽點上。
孫雅琴也覺得聊得特別開心。
她自從生了兩個兒子之後，家裡常年處於一種「三個男人加一個她」的性別失衡狀態，丈夫話少，大兒子話更少，小兒子話倒是多，但全是廢話。
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能聊得來的姑娘，她都捨不得走了。
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
「對了，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呢，」孫雅琴笑著說，「我叫孫雅琴。」
「蘇青。甦醒的蘇，青色的青。」
孫雅琴的笑容在臉上凝固了零點三秒。
蘇青。
有個妹妹。
兩個信息以閃電般的速度在她腦子裡完成了匹配，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叮咚」。
孫雅琴臉上的笑容迅速放大，眼睛裡的光芒瞬間飆升到了一個程肖宇只有在商場大減價時才見過的亮度。
「蘇青，」她把這兩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遍，笑得格外燦爛，「好名字，跟你很配。」
蘇青禮貌地笑了笑：「謝謝，雅琴姐的名字也好聽。」
雅琴姐。
這個稱呼讓孫雅琴心裡那朵花開得更燦爛了。
不過她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既沒有追問「你是不是住XX小區」，也沒有說「你是不是有個妹妹叫江苒」。
她是過來人，知道這種事最忌諱的就是操之過急。
人家姑娘跟自己又不熟，突然表現得太熱絡，只會把人嚇跑。
來日方長。
孫雅琴優雅地拿起貨架上的一本《三年級數學應用題強化訓練》，隨手翻了翻，語氣恢復了之前的輕鬆隨意：「這本也還行，難度適中，你要不要也拿一本？」
蘇青看了一眼，接過來翻了翻，點點頭：「好，謝謝雅琴姐。」
「跟我客氣什麼。」
孫雅琴又看了一眼靠窗方向正在畫畫的小女孩。
小姑娘剛好抬起頭，朝這邊看了一眼，視線落在蘇青身上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又飛快地低下頭繼續畫畫。
孫雅琴心裡默默記了一筆：妹妹很依賴姐姐。姐妹關係好。小姑娘看起來乖，是個讓人省心的孩子。
「那是你妹妹？」她明知故問。
「嗯，」蘇青回頭看了一眼江苒，語氣不自覺地放軟了一點，「叫江苒，七歲了，不太愛說話。」
「小姑娘長得真好看，安安靜靜的，一看就是個聰明孩子。」
蘇青微微彎了下嘴角，沒有否認。
孫雅琴看著她那個表情，心裡又默默地記了一筆：這姑娘嘴上不說，但提到妹妹的時候整個人都不一樣。心軟。
兩人又聊了幾句，主要圍繞哪本教輔好用、哪個出版社的題目編得更合理之類的話題。
最後蘇青抱著五本書去收銀台結帳，孫雅琴也拿了兩本習題冊跟在她後面。
江苒早就把畫本收好了，乖乖地站在蘇青旁邊，小手攥著蘇青的衣角。
孫雅琴結帳的時候，江苒偷偷看了她一眼，然後又看了看蘇青，似乎在判斷這個人是誰。
孫雅琴沖她笑了一下，江苒愣了愣，往蘇青身後縮了縮，但過了兩秒，又探出半個腦袋，沖孫雅琴抿著嘴笑了笑。
孫雅琴心都要化了。
多乖的小姑娘啊！跟她家那兩個皮猴子完全不是一個物種。
結完帳出來，蘇青牽著江苒的手跟孫雅琴道別。
「雅琴姐，那我先走了。」
「好，路上慢點，太陽大，記得打傘。」孫雅琴笑眯眯地揮手。
等蘇青和江苒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孫雅琴才掏出手機，打開家庭群聊。
群名叫「孫女士和她的三個男保姆」，成員一共四個，她、丈夫程奕、大兒子程序言、小兒子程肖宇。
她打字的速度快得像是在彈鋼琴。
【孩兒們！！！】
【你們猜我剛才在書店碰到誰了！！！】
第一個回復的是程肖宇：【誰啊誰啊誰啊媽你快說！！！】
第二個回復的是程奕：【？】
程序言沒有任何反應。
孫雅琴絲毫不受影響，繼續打字：【蘇青！！！！那個小姑娘！！！！】
程肖宇的回覆緊跟著彈出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漂亮姐姐！！！】
【媽你怎麼碰到她的！！！】
【她是不是特別好看！！！】
孫雅琴:【確實好看】
孫雅琴：【而且人特別好，我們聊了好半天】
孫雅琴：【她還叫我雅琴姐！！！】
程奕：【……】
程肖宇：【媽你好狡猾！！！你怎麼不跟她說你是我媽！！！】
孫雅琴：【為什麼要說？你媽看起來明明就像二十多歲】
程肖宇：【……】
程奕：【……】
孫雅琴把手機收進包里，踩著輕快的小步伐往家走。
走出兩步，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一看。
程序言：【哦。】
就一個字。
孫雅琴看著這個「哦」字，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別人不了解程序言，她還不了解嗎？她家大兒子要是真的不在意，根本就不會回復。
他能回一個「哦」，就說明他看到了，而且看進去了，而且在腦子裡轉了至少三圈。
孫雅琴把手機翻了個面，對著屏幕里自己映出來的臉笑了一下。
小伙子，你還嫩著呢。
小女孩長得白白淨淨的，扎著兩個小辮子，畫得特別認真。
孫雅琴心想，這小姑娘長得真可愛，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
「給我妹妹，」蘇青把藍色那本夾在腋下，又抽了一本口算練習冊翻看，「剛接回來沒多長時間，功課得有人盯著。」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好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但孫雅琴作為一個當媽的，太清楚那種平淡語氣背後是什麼了——操心。
只有真正在操心的人，才會在周日的上午跑來自習書店翻小學數學教輔，翻到眉頭打結還不肯走。
孫雅琴心裡對這個姑娘多了幾分好感。
「那你可得做好心理準備，」孫雅琴靠在書架上，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小學三四年級的數學是個坎，什麼周長面積、分數小數、應用題，全擠在一塊兒。」
「我跟你說，我當時輔導我兒……輔導我弟的時候，差點沒把作業本給撕了。」
她差點說漏嘴「輔導我兒子」，硬生生在半路上拐了個彎。
蘇青聞言，表情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裂痕。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抱著的那一堆小學教輔書，三年級數學思維訓練、基礎知識大全、口算速算天天練、應用題專項突破，又想了想自己剛才光是看目錄就已經開始頭暈的反應，沉默了兩秒。
「已經想撕了，」她說，「不過不是作業本，是這些書。」
孫雅琴被她這句話逗得笑出了聲。
「你這還算好的，」孫雅琴擺擺手，「你是沒見過更離譜的題目。就那種，一個水池子，一邊往裡放水一邊往外排水，問什麼時候水池能裝滿。」
「我當時就想說，這不是有病嗎？想裝滿你關掉排水口不就行了？」
蘇青猛地把頭轉過來，眼睛裡的光芒亮得驚人：「對！就是這種題！我剛才看到一道類似的，一列火車從甲地開往乙地，另一列從乙地開往甲地，兩車在中途相遇。」
「我就想不通，既然都知道要相遇了，直接約個車站見面不行嗎？」
「還有那種把雞和兔子關在一個籠子裡的！」孫雅琴越說越來勁。
「從上面數有三十五個頭，從下面數有九十四隻腳，」蘇青無縫銜接，語氣里充滿了真誠的困惑，「你數都數完了，難道還分不清雞和兔子嗎？雞有兩隻腳兔子有四隻腳，你蹲下來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兩個被小學數學深深傷害過的人站在教輔書架前，在「吐槽數學題」這件事上達成了高度一致的精神共鳴。
聊了大概有五六分鐘，蘇青覺得自己把這一整天的話都說完了。
她不是那種會跟陌生人聊很多的人，但這個「給弟弟買書的年輕姐姐」說話實在投緣，每句話都踩在她的槽點上。
孫雅琴也覺得聊得特別開心。
她自從生了兩個兒子之後，家裡常年處於一種「三個男人加一個她」的性別失衡狀態，丈夫話少，大兒子話更少，小兒子話倒是多，但全是廢話。
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能聊得來的姑娘，她都捨不得走了。
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
「對了，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呢，」孫雅琴笑著說，「我叫孫雅琴。」
「蘇青。甦醒的蘇，青色的青。」
孫雅琴的笑容在臉上凝固了零點三秒。
蘇青。
有個妹妹。
兩個信息以閃電般的速度在她腦子裡完成了匹配，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叮咚」。
孫雅琴臉上的笑容迅速放大，眼睛裡的光芒瞬間飆升到了一個程肖宇只有在商場大減價時才見過的亮度。
「蘇青，」她把這兩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遍，笑得格外燦爛，「好名字，跟你很配。」
蘇青禮貌地笑了笑：「謝謝，雅琴姐的名字也好聽。」
雅琴姐。
這個稱呼讓孫雅琴心裡那朵花開得更燦爛了。
不過她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既沒有追問「你是不是住XX小區」，也沒有說「你是不是有個妹妹叫江苒」。
她是過來人，知道這種事最忌諱的就是操之過急。
人家姑娘跟自己又不熟，突然表現得太熱絡，只會把人嚇跑。
來日方長。
孫雅琴優雅地拿起貨架上的一本《三年級數學應用題強化訓練》，隨手翻了翻，語氣恢復了之前的輕鬆隨意：「這本也還行，難度適中，你要不要也拿一本？」
蘇青看了一眼，接過來翻了翻，點點頭：「好，謝謝雅琴姐。」
「跟我客氣什麼。」
孫雅琴又看了一眼靠窗方向正在畫畫的小女孩。
小姑娘剛好抬起頭，朝這邊看了一眼，視線落在蘇青身上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又飛快地低下頭繼續畫畫。
孫雅琴心裡默默記了一筆：妹妹很依賴姐姐。姐妹關係好。小姑娘看起來乖，是個讓人省心的孩子。
「那是你妹妹？」她明知故問。
「嗯，」蘇青回頭看了一眼江苒，語氣不自覺地放軟了一點，「叫江苒，七歲了，不太愛說話。」
「小姑娘長得真好看，安安靜靜的，一看就是個聰明孩子。」
蘇青微微彎了下嘴角，沒有否認。
孫雅琴看著她那個表情，心裡又默默地記了一筆：這姑娘嘴上不說，但提到妹妹的時候整個人都不一樣。心軟。
兩人又聊了幾句，主要圍繞哪本教輔好用、哪個出版社的題目編得更合理之類的話題。
最後蘇青抱著五本書去收銀台結帳，孫雅琴也拿了兩本習題冊跟在她後面。
江苒早就把畫本收好了，乖乖地站在蘇青旁邊，小手攥著蘇青的衣角。
孫雅琴結帳的時候，江苒偷偷看了她一眼，然後又看了看蘇青，似乎在判斷這個人是誰。
孫雅琴沖她笑了一下，江苒愣了愣，往蘇青身後縮了縮，但過了兩秒，又探出半個腦袋，沖孫雅琴抿著嘴笑了笑。
孫雅琴心都要化了。
多乖的小姑娘啊！跟她家那兩個皮猴子完全不是一個物種。
結完帳出來，蘇青牽著江苒的手跟孫雅琴道別。
「雅琴姐，那我先走了。」
「好，路上慢點，太陽大，記得打傘。」孫雅琴笑眯眯地揮手。
等蘇青和江苒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孫雅琴才掏出手機，打開家庭群聊。
群名叫「孫女士和她的三個男保姆」，成員一共四個，她、丈夫程奕、大兒子程序言、小兒子程肖宇。
她打字的速度快得像是在彈鋼琴。
【孩兒們！！！】
【你們猜我剛才在書店碰到誰了！！！】
第一個回復的是程肖宇：【誰啊誰啊誰啊媽你快說！！！】
第二個回復的是程奕：【？】
程序言沒有任何反應。
孫雅琴絲毫不受影響，繼續打字：【蘇青！！！！那個小姑娘！！！！】
程肖宇的回覆緊跟著彈出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漂亮姐姐！！！】
【媽你怎麼碰到她的！！！】
【她是不是特別好看！！！】
孫雅琴:【確實好看】
孫雅琴：【而且人特別好，我們聊了好半天】
孫雅琴：【她還叫我雅琴姐！！！】
程奕：【……】
程肖宇：【媽你好狡猾！！！你怎麼不跟她說你是我媽！！！】
孫雅琴：【為什麼要說？你媽看起來明明就像二十多歲】
程肖宇：【……】
程奕：【……】
孫雅琴把手機收進包里，踩著輕快的小步伐往家走。
走出兩步，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一看。
程序言：【哦。】
就一個字。
孫雅琴看著這個「哦」字，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別人不了解程序言，她還不了解嗎？她家大兒子要是真的不在意，根本就不會回復。
他能回一個「哦」，就說明他看到了，而且看進去了，而且在腦子裡轉了至少三圈。
孫雅琴把手機翻了個面，對著屏幕里自己映出來的臉笑了一下。
小伙子，你還嫩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