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夜話
雖然沒能留在蘇姐姐那裡過夜，但江藝今天有多開心，那是寫在臉上藏都藏不住的。
蘇姐姐不但回來了，還跟以前一樣對她那麼好那麼溫柔。
光是這點就夠她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回味好幾個月了。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蘇姐姐叮囑她先不要把她回來的消息說出去，理由也很充分，一時半會確實不好解釋。
江藝想了想，覺得蘇姐姐說得對。
畢竟連她這個腦子還不太好使的人在見到蘇姐姐的第一反應都是「這人肯定是假的，必須抓起來嚴刑逼供」，更何況家裡那些比她更聰明，更謹慎的長輩呢。
而且小苒那個醋罈子，肯定也不想讓蘇姐姐這麼快就接觸太多人吧。
想到這，江藝靠在車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燈，心裡那點喜悅慢慢地沉了下去。
蘇姐姐離開的這三年裡，小苒沒有踏進過江家一步，哪怕是除夕家宴，哪怕是伯母生病住院，她都沒有來過。
江家每年重要的日子都會提前發邀請函到臨江酒店，措辭一次比一次懇切，但那些做工考究的函件永遠石沉大海。
伯父和伯母還有江荏哥雖然經常去看她，但也只是能在酒店大堂的會客室里說上幾句話，然後就被客氣地請回去了。
沒有人敢質問小苒為什麼不回家，沒有人敢在小苒面前提「江家」這兩個字，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她恨他們，而他們沒有任何話能用來反駁。
回到家，客廳的燈還亮著。
崔穎坐在沙發上，身上搭著一條薄毯，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花茶，目光落在玄關的方向。
自從找回了小苒之後，她的精神確實比剛出事那陣子好了不少，但蘇青的離世和小苒對她的冷淡疏離，還是讓她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里慢慢地掏空了。
她的病好了很多，但那些年累積的疲憊和悲傷，還是會在每一個安靜的夜晚悄悄浮上來。
家裡人也都知道，如果說這世上還有誰能在江苒那裡多待一會兒，或者說能讓江苒收斂幾分冷漠的，大概也只有江藝了。
見她回來，崔穎放下茶杯，拉著她在身邊坐下，迫不及待地詢問起小苒最近的情況。
江藝看著伯母那雙盛滿了期待的眼睛，心裡酸了一下，但她沒有說出蘇姐姐回來的事，只是避重就輕地笑著說小苒最近狀態好了很多，今天不但讓她進了門，還讓她待了好一會兒，還一起吃了飯。
她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找補，雖然這些都是蘇姐姐的功勞，但她也不算完全在幫小苒說好話，畢竟小苒今天確實沒趕她走。
說完這些之後，江藝看著伯母臉上那個意猶未盡卻又強撐著不想讓她為難的表情，心裡一酸，連忙轉移話題：「對了伯母，哥呢？他不是說最近要回來嗎？」
一提到江荏，崔穎的表情明顯被轉移了，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江藝覺得她好像更頭疼了。
「別提了，他和程家那小子又跑到安城去了，也不說去幹什麼，神神秘秘的。」
江藝聞言誇張地嘆了口氣，順水推舟地拱起了火：「誰說不是呢，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還一天天的不著家，我那可憐的嫂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現在我面前了。」
江藝親昵地笑了笑，又陪著伯母聊了幾句閒話，看時間不早了便催著崔穎趕緊去休息，再三強調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把伯母送回房間之後她才回到自己屋裡，剛換上睡衣在床上趴下來，手機就準時地亮了起來。
接通後，通話那頭的少年音很快就響了起來，聊了幾句後，問她今天好像很開心。
江藝把臉埋在枕頭裡，聲音里還帶著幾分沒散乾淨的雀躍，沒有否認，但也沒有細說。
那個聲音也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聽完她那些不著邊際的閒聊，然後等她唱完今天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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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默了片刻，那頭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幾分歉意說後面幾天可能要暫時失聯，有些事情要去處理一下。
江藝聞言表示理解，讓他去忙。
電話那頭的少年音在掛斷前忽然叫住了她，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帶著幾分不舍：「那就說好了，等我回來。」
江藝聽著這句話，嘴角的弧度又彎了幾分，用一種輕輕柔柔的語氣回復道：「嗯，知道了，離了你，我去哪找這麼捨得花錢的榜一大哥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顧蕾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嗯了一聲，然後趕緊說了句早點睡就匆匆掛斷了電話。
她仰躺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著，感覺心臟在胸腔里跳得飛快。
寶子剛才那句話的尾音還迴蕩在她耳畔，那個聲音又輕又柔，她幾乎能想像出寶子說這話時微微彎起的眼睛和輕輕翹起的嘴角。
她躺在床上翻了好幾個身，她真的很想去調查一下寶子的消息，想知道她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喜歡什麼。
但每次這個念頭冒出來，她都會把它按回去。
既然已經打定主意要好好跟她交心，就不能做這種事。
如果她想要的是坦誠相待的好朋友，那她就用最普通的方式去靠近她。
隨著窗外夜色更沉，房間裡只亮著一盞暖黃色的床頭燈。
她的目光也從天花板上移開，轉而落在衣架上那套明天要穿的正裝上。
西裝是深色的，剪裁利落，襯衫領口挺括得沒有一絲褶皺。
她看著那套衣服，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弧度。
顧蕾啊顧蕾，穿得再好又有什麼用。
不管簽下多大的合同，拿下多難的項目，那些老東西在背後議論她時說的永遠不是她的能力，而是「顧家那個廢物小子總算開竅了」。
沒有人知道真正的顧雷早就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更沒有人知道每一次他們誇讚「少爺手腕了得」的時候，站在台上的人都是她。
她早就習慣了。
等這次的事情過了，她也終於不用再面對江苒那個可怕的對手了。
那傢伙在談判桌上簡直不是人，那雙眼睛看著你的時候會讓你覺得自己的所有底牌都被看穿了。
不過也好，等南城項目塵埃落定，顧家跟江家的利益捆綁也就到頭了，以後不用再跟那種級別的對手交鋒，也算是這堆麻煩事裡唯一值得欣慰的。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床頭柜上那盆茉莉花的花瓣。
果然，只有寶子不會管她是誰，不會在乎她是顧雷還是顧蕾，是商界新貴還是那個用清亮聲線說「我蓋好被子了」的榜一大哥。
等她結束這一切，她就去找寶子。
也不知道寶子會不會怪她，會不會喜歡女孩子……不喜歡也沒關係，她會讓她喜歡的。
蘇姐姐不但回來了，還跟以前一樣對她那麼好那麼溫柔。
光是這點就夠她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回味好幾個月了。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蘇姐姐叮囑她先不要把她回來的消息說出去，理由也很充分，一時半會確實不好解釋。
江藝想了想，覺得蘇姐姐說得對。
畢竟連她這個腦子還不太好使的人在見到蘇姐姐的第一反應都是「這人肯定是假的，必須抓起來嚴刑逼供」，更何況家裡那些比她更聰明，更謹慎的長輩呢。
而且小苒那個醋罈子，肯定也不想讓蘇姐姐這麼快就接觸太多人吧。
想到這，江藝靠在車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燈，心裡那點喜悅慢慢地沉了下去。
蘇姐姐離開的這三年裡，小苒沒有踏進過江家一步，哪怕是除夕家宴，哪怕是伯母生病住院，她都沒有來過。
江家每年重要的日子都會提前發邀請函到臨江酒店，措辭一次比一次懇切，但那些做工考究的函件永遠石沉大海。
伯父和伯母還有江荏哥雖然經常去看她，但也只是能在酒店大堂的會客室里說上幾句話，然後就被客氣地請回去了。
沒有人敢質問小苒為什麼不回家，沒有人敢在小苒面前提「江家」這兩個字，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她恨他們，而他們沒有任何話能用來反駁。
回到家，客廳的燈還亮著。
崔穎坐在沙發上，身上搭著一條薄毯，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花茶，目光落在玄關的方向。
自從找回了小苒之後，她的精神確實比剛出事那陣子好了不少，但蘇青的離世和小苒對她的冷淡疏離，還是讓她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里慢慢地掏空了。
她的病好了很多，但那些年累積的疲憊和悲傷，還是會在每一個安靜的夜晚悄悄浮上來。
家裡人也都知道，如果說這世上還有誰能在江苒那裡多待一會兒，或者說能讓江苒收斂幾分冷漠的，大概也只有江藝了。
見她回來，崔穎放下茶杯，拉著她在身邊坐下，迫不及待地詢問起小苒最近的情況。
江藝看著伯母那雙盛滿了期待的眼睛，心裡酸了一下，但她沒有說出蘇姐姐回來的事，只是避重就輕地笑著說小苒最近狀態好了很多，今天不但讓她進了門，還讓她待了好一會兒，還一起吃了飯。
她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找補，雖然這些都是蘇姐姐的功勞，但她也不算完全在幫小苒說好話，畢竟小苒今天確實沒趕她走。
說完這些之後，江藝看著伯母臉上那個意猶未盡卻又強撐著不想讓她為難的表情，心裡一酸，連忙轉移話題：「對了伯母，哥呢？他不是說最近要回來嗎？」
一提到江荏，崔穎的表情明顯被轉移了，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江藝覺得她好像更頭疼了。
「別提了，他和程家那小子又跑到安城去了，也不說去幹什麼，神神秘秘的。」
江藝聞言誇張地嘆了口氣，順水推舟地拱起了火：「誰說不是呢，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還一天天的不著家，我那可憐的嫂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現在我面前了。」
江藝親昵地笑了笑，又陪著伯母聊了幾句閒話，看時間不早了便催著崔穎趕緊去休息，再三強調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把伯母送回房間之後她才回到自己屋裡，剛換上睡衣在床上趴下來，手機就準時地亮了起來。
接通後，通話那頭的少年音很快就響了起來，聊了幾句後，問她今天好像很開心。
江藝把臉埋在枕頭裡，聲音里還帶著幾分沒散乾淨的雀躍，沒有否認，但也沒有細說。
那個聲音也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聽完她那些不著邊際的閒聊，然後等她唱完今天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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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默了片刻，那頭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幾分歉意說後面幾天可能要暫時失聯，有些事情要去處理一下。
江藝聞言表示理解，讓他去忙。
電話那頭的少年音在掛斷前忽然叫住了她，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帶著幾分不舍：「那就說好了，等我回來。」
江藝聽著這句話，嘴角的弧度又彎了幾分，用一種輕輕柔柔的語氣回復道：「嗯，知道了，離了你，我去哪找這麼捨得花錢的榜一大哥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顧蕾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嗯了一聲，然後趕緊說了句早點睡就匆匆掛斷了電話。
她仰躺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著，感覺心臟在胸腔里跳得飛快。
寶子剛才那句話的尾音還迴蕩在她耳畔，那個聲音又輕又柔，她幾乎能想像出寶子說這話時微微彎起的眼睛和輕輕翹起的嘴角。
她躺在床上翻了好幾個身，她真的很想去調查一下寶子的消息，想知道她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喜歡什麼。
但每次這個念頭冒出來，她都會把它按回去。
既然已經打定主意要好好跟她交心，就不能做這種事。
如果她想要的是坦誠相待的好朋友，那她就用最普通的方式去靠近她。
隨著窗外夜色更沉，房間裡只亮著一盞暖黃色的床頭燈。
她的目光也從天花板上移開，轉而落在衣架上那套明天要穿的正裝上。
西裝是深色的，剪裁利落，襯衫領口挺括得沒有一絲褶皺。
她看著那套衣服，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弧度。
顧蕾啊顧蕾，穿得再好又有什麼用。
不管簽下多大的合同，拿下多難的項目，那些老東西在背後議論她時說的永遠不是她的能力，而是「顧家那個廢物小子總算開竅了」。
沒有人知道真正的顧雷早就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更沒有人知道每一次他們誇讚「少爺手腕了得」的時候，站在台上的人都是她。
她早就習慣了。
等這次的事情過了，她也終於不用再面對江苒那個可怕的對手了。
那傢伙在談判桌上簡直不是人，那雙眼睛看著你的時候會讓你覺得自己的所有底牌都被看穿了。
不過也好，等南城項目塵埃落定，顧家跟江家的利益捆綁也就到頭了，以後不用再跟那種級別的對手交鋒，也算是這堆麻煩事裡唯一值得欣慰的。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床頭柜上那盆茉莉花的花瓣。
果然，只有寶子不會管她是誰，不會在乎她是顧雷還是顧蕾，是商界新貴還是那個用清亮聲線說「我蓋好被子了」的榜一大哥。
等她結束這一切，她就去找寶子。
也不知道寶子會不會怪她，會不會喜歡女孩子……不喜歡也沒關係，她會讓她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