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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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苒沒有理會周圍那些倒在地上哀嚎的壯漢,也沒有理會站在幾步之外,臉色已經由黑轉白又由白轉青的丁鑫。

  她只是低下頭,把臉輕輕埋進蘇青的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

  姐姐發間還是那股熟悉好聞的清新香氣,不是香水的味道,是獨屬於姐姐的味道。

  她閉上眼睛收緊手臂,感受著懷裡這具溫熱的,真實的,還在微微顫抖的身體,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低地喚了一聲:「姐姐。」

  蘇青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僵在原地。

  那個聲音,那個她聽了整整七年,在無數個睡不著的夜晚反覆迴響在耳邊的聲音,就這麼毫無預兆地從身後傳來,近在咫尺,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

  她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側過頭,對上了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比三年前長開了些,下頜線條更加分明,眉眼間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多了幾分她不太熟悉的冷冽。

  但那雙眼睛還是她記憶里的那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顫:「小……小苒……」

  江苒聽著這聲熟悉的呼喚,一隻手從蘇青腰間移上來,指尖極輕極輕地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她的臉,偏過頭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姐姐,玩夠了嗎?沒玩夠的話,小苒一會兒陪你繼續玩。」

  她的聲音溫柔而親昵,像是在哄一個貪玩的小孩,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占有,「玩夠了,我們就一起回家,好不好?」

  蘇青的嘴唇輕輕翕動著。

  她腦子裡第一個跳出來的念頭是系統說過不能見面,命運線斷裂之後再相見會對小苒造成不可預知的影響。

  她想否認自己的身份,想說自己不是蘇青,只是長得像的陌生人。

  她想問系統這樣見面會不會傷害到小苒,想讓它立刻分析眼前的情況。

  但所有的擔憂,恐懼和理智在這一刻全都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看著江苒那雙盛滿了她倒影的眼睛,那雙眼裡沒有質問,沒有埋怨,只有一種安靜的,篤定的,等待了太久太久的溫柔。

  「好。」她說。

  就這一個字,什麼規則,什麼命運線,什麼不能見面的禁忌,在她心裡都比不上此刻小苒正好好地站在她面前。

  江苒看著姐姐乖乖點頭的模樣,看著姐姐微微仰起的臉上那雙清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沒忍住又低下頭在她另一側臉頰上輕輕啄了一下。

  蘇青被她親得有些癢,縮了縮脖子,忽然意識到周圍還有一大群人正看著這一幕。

  她下意識轉頭掃了一圈,林梔和溫良一左一右站在旁邊,溫良端著茶杯的手還懸在半空中,林梔則是瞪圓了眼睛張大了嘴,下巴差點沒掉到地上。

  而在她們對面,以丁鑫為首的那群人更是全數愣在原地,連趴在地上被按著胳膊的那幾個壯漢都忘了掙扎,一個個像是看到了什麼完全超出他們認知範圍的畫面。

  蘇青的臉騰地紅了個徹底,一把將江苒還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扒拉開,動作快得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江苒被她推開也不惱,反而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頂,蘇青被她揉得一愣,大眼睛微微眯起來,那個眼神分明在說,你是姐姐還是我是姐姐?

  林梔和溫良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感覺自己像是誤闖了某個氛圍極其私密的房間。

  溫良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中,那口茶從剛才起就一直沒咽下去。

  林梔則是使勁眨了眨眼,她早就見過小姐對蘇小姐的特殊態度,但那畢竟只是單向鏡後,是隔著玻璃的單向注視。

  但此刻親眼看到自家那位在董事會上能把人凍成冰棍的小姐,正用這種近乎撒嬌的姿態揉著蘇小姐的腦袋,還湊過去在蘇小姐臉上親了兩口……她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可能需要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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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蘇小姐剛才叫小姐什麼?「小苒」?這世上敢這麼叫小姐的人,除了本家的小姐的親人外,大概只有眼前這一個了。

  丁鑫看著這一幕,嘴角抽搐了好幾下,忽然發出一聲冷笑。

  她半張臉還腫著,身上那件短背心在剛才的混亂中被蹭得歪歪斜斜,但她依舊梗著脖子,用一種近乎傲慢的姿態站在那裡。

  「可以啊,都跑到我跟前你儂我儂來了。」

  她抬手抹了把嘴角,目光從那些訓練有素的安保身上掃過,又落在江苒身上,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就被更大聲的狂妄蓋了過去,「人多就了不起?在北城古街這一畝三分地上,你也不打聽打聽丁家是幹什麼的,這兒黑白兩道都歸我哥管,我剛才已經給他發了位置,用不了幾分鐘他的人就能把整條街堵死,你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別想走出這條街。」

  她越說底氣越足,顯然對自己背後的勢力深信不疑。

  然後她像是又想起了什麼,把目光轉向蘇青,舔了舔嘴角,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齷齪和惡意:「小美女,我給你那麼多次機會,那麼多錢,你不肯,現在這個小丫頭片子一出來你就倒貼上了是吧?裝什麼清純,我看你就是淺草。」

  她又往前邁了半步,用目光把蘇青從頭到腳颳了一遍,「你等著,等我把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處理完,我可不會再像剛才那麼好說話了,你這麼喜歡倒貼,我今天就讓你在這裡就——啊!!」一聲清脆至極的耳光把她的污言穢語乾脆利落地截斷在了喉嚨里。

  丁鑫被打得整個腦袋偏向一側,那頭張揚的紅髮在空中劃出一道凌亂的弧線。

  她捂著臉不可置信地轉過頭,對上了一雙平靜到幾乎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

  江苒正面無表情地從林梔手裡接過一張消毒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自己剛才碰過丁鑫臉頰的那隻手。

  一根一根手指地擦,從指尖擦到指根,再從指根擦到手腕,像是剛才碰到的不是一個人的臉,而是一塊沾滿了油污的抹布。

  丁鑫捂著臉的手在發抖。

  不是疼的,雖然那一巴掌確實力道不輕,她半張臉都在火辣辣地燒,但讓她發抖的是羞辱。

  在北城古街,在她丁家的地盤上,在她自報家門之後,這個人還敢動手。

  她捂著腫起來的臉頰,眼眶因為屈辱而泛紅,聲音又尖又厲:「你敢打我!你再打我一下試試!!」她幾乎是嘶吼出來的,聲音在空曠的茶館裡撞來撞去。

  已經轉過身準備帶姐姐離開的江苒聞言停住了腳步。

  然後她鬆開牽著蘇青的手轉回身,抬起手反手又是一巴掌。

  這一記比剛才更狠,更脆,力道大得丁鑫整個人都被扇得轉了半圈,踉蹌兩步之後一頭栽倒在地上,連旁邊被按在地上的壯漢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她另半邊臉也迅速腫了起來,跟她之前被打的那半邊臉對稱得像是一對剛出籠的紅饅頭。

  「嘴巴不乾淨就少說話,這可是你讓我打的。」

  江苒低頭看著癱坐在地上捂著臉,嘴唇翕動了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的丁鑫,語氣依舊是那種雲淡風輕的調子,「提這種要求的我還真是第一次見。」

  她轉過身重新牽起姐姐的手,這一次不是普通的牽手,而是十指相扣,每一根手指都細細地穿過她的指縫,扣得牢牢的。

  蘇青也並沒有覺得這樣牽手有什麼不妥,小苒從小就這樣牽她,七歲那年第一次從醫院出來,小傢伙就是用這種方式攥著她的手指,怕她在人群里走丟。

  現在小苒長大了,手指比她還要修長些,但那種攥法還是一模一樣。

  丁鑫癱坐在冰冷的地磚上,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看著那個身影牽著她的「小美女」從面前走過。

  周圍那些訓練有素的安保開始有序地收拾殘局,把她帶來的人一個接一個從地上拎起來反剪雙手帶出茶館。

  那個剛剛給她遞消毒紙巾的女人正低頭跟旁邊的清冷女人說著什麼,兩個人邊說邊跟在後面往外走。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回頭看她。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被隨手碾滅的菸頭,不是被仇恨的敵人,不是被重視的對手,只是擋了別人的路,所以被人隨手彈開。

  丁鑫攥緊拳頭狠狠砸在地磚上,指甲在光滑的瓷磚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不准走!你們不准走!誰都不准走——!」她的聲音已經嘶啞得破了音,在空曠的茶館裡迴蕩著,但沒有人理她。

  就在她歇斯底里地朝那些漸行漸遠的背影嘶喊咒罵,發誓要讓這群人付出代價的時候,掉落在她腳邊的手機忽然響了。

  屏幕上跳出來的正是她哥哥的號碼。

  她心中一喜,眼角還掛著因為疼痛和屈辱而滲出的淚花,嘴角卻已經提前彎了起來,她哥哥到了!

  她慌忙撿起手機接通,還沒來得及開口,對面就傳來一聲暴怒的嘶吼。

  「丁鑫你他媽在外面幹了什麼!你招惹了誰!!」她哥的聲音從手裡傳出,大得整個茶館大堂都能聽見回音,那種暴怒不是平時罵她敗家時的恨鐵不成鋼,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壓垮了之後的歇斯底里。

  她從來沒有聽過她哥用這種語氣說話。

  她張了張嘴想問你什麼意思,話還沒出口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和一聲威嚴的呵斥:「不許動!抱頭蹲下!!」

  然後電話掛了。

  丁鑫癱坐在地上,手機從她耳邊滑落,屏幕朝上落在地磚上摔出一道細密的裂紋。

  她保持著剛才接電話的姿勢一動不動,只有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哥哥那邊也被人抄了……不是警告,不是交涉,不是以往那種走個過場的例行檢查,而是直接按著頭蹲下了。

  從剛才那群人衝進來到現在,前後才過了不到片刻鐘,她究竟招惹了誰……

  丁鑫終於想起要思考這個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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