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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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帳里,立著三個人。

  蘇纓半跪在床前,正用討來的烈酒淋在匕首上。

  身後,秦雪蘭一臉憂心忡忡,宿遠則盯著床上的裴修,不知在想些什麼,明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蘇纓將手探進被子裡,牽出裴修的手。

  他的手指冰冷,沒有絲毫活人氣。

  把匕首比在指尖時,蘇纓腦子裡想的竟是,這人嬌氣得很,倘若這會兒醒著,指不定會如何喊疼呢。

  她手中微微用勁,鋒利的刀刃立時劃破指尖。

  意在放血,這道傷口劃得很深。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本該湧出的血液只稀稀拉拉滲出一線。

  「是不是傷口不夠深?」秦雪蘭問。

  蘇纓搖頭:「再深就見骨了。」

  她手中使了些勁往外擠,才堪堪擠出數滴,傷口便似癒合般不出血了。

  這時,喻嘉言打簾進來,問宿遠:「如何?」

  宿遠似如夢初醒,支支吾吾說不出來話。

  喻嘉言睨了他一眼,秦雪蘭便將方才的事大致講了一下,分析道:「定是那藥的作用,就像脈搏變得極緩,體內的血流亦是一樣。」

  「嗯。」

  喻嘉言應了聲,目光順著那隻手落到床上少年的臉上,旋即瞳孔微縮。

  頓了片刻,他不動聲色地轉頭看向宿遠,對方也正在偷覷著他的面色。

  四目相對間,宿遠朝他微微點了點頭,喻嘉言原本溫和的眸光變得幽深。

  蘇纓盯著血液已然凝固的無名指,再次拾起匕首,在裴修的食指上深深劃了一刀。

  這回沒等鮮血滲出來,她便將指尖放進口中,吮出一大口鮮血吐進床頭的碗裡。

  「纓姐兒!」秦雪蘭大驚失色,抬手去攔她,「萬一這法子沒用,你別再將自己搭進去了!」

  蘇纓快速說了句:「羊肉我也吃了。」

  秦雪蘭動作一頓,緩緩收回了手。

  三人立在蘇纓身後,一言不發地靜靜看著。

  直到足有巴掌大的碗盛滿黑紅的鮮血,蘇纓才放下裴修的手,仰頭喝下一口烈酒,漱了漱口,吐到帳外。

  如此幾次,她才擦了擦被辣得發疼的唇,重新回到帳內。

  許是不小心喝下些許,她的頭有些發暈。

  不顧三人慾言又止的眼神,蘇纓伏在床頭,細細看著裴修。

  他面上慘白依舊,沒有要醒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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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郎。」蘇纓低聲道,「我沒法子了……你醒來吧,好麼?」

  秦雪蘭不忍再看,打簾出去了。

  喻嘉言與宿遠深深看了眼床上的裴修,也跟著出了帳子。

  「大人,可要放信出去?」宿遠小聲問。

  喻嘉言輕搖了搖頭:「再等等。」

  宿遠會意,蹙了蹙眉:「各方勢力找了他一年,未曾想竟會出現在這般偏僻的北良,眼下還……」

  他沒再說下去,喻嘉言眸光落在天邊泛起的一絲青白:「三年未見,方才我甚至……不敢認。」

  宿遠唏噓道:「我何曾不是?昔日的裴三公子才情無雙,容色更是名動京師,如今竟落魄到這般境地。」

  「他身邊的蘇纓……」喻嘉言頓了頓,「你去查查,她到底是何來歷。」

  「好。」

  小帳內,蘇纓剛給裴修的兩指上了藥,轉身找出一方乾淨的布帛,撕成長條。

  她坐在床沿,耷拉著腦袋,拿布帛纏上他的指尖。

  纏了幾次都松松垮垮,蘇纓頭暈得厲害,便不去管它了。

  她握上裴修冰涼的手,垂眼看著他,眼前卻似蒙著一層霧氣,如何也看不清。

  便俯身靠近了些,帶著酒氣的氣息撲在他臉上:「裴修……你冷麼?」

  指尖試探般觸了觸他的臉,旋即炙熱的掌心覆上他的頰邊。

  「唔……」蘇纓遲緩地點點頭,「你冷。」

  她搖搖晃晃地捧著他的臉,嘆了一口氣:「我不該……不該帶你出來的,讓你平、平白多吃了一年苦。」

  「你恨我麼?」她又湊近了些,逼問一個昏迷的人,「你恨我麼?裴修……」

  沒有人應她。

  蘇纓又似泄了氣,拉開些距離,低聲喃喃道:「我不好,我待你也不好,別再說我好了……我受之有愧。」

  良久,她鬆開手,被她好不容易捂暖的雙頰頃刻冷了下來。

  一股難言的酸澀從鼻尖竄上眼眶,蘇纓混沌的腦子尚未想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一滴淚便已砸了下來。

  正正落在裴修的眼角,飛快滑落鬢邊。

  「愛哭,又嬌氣……」蘇纓抬手拭去他眼角的淚痕,「還說是我縱著你的,簡直一派胡言!」

  她暈暈乎乎,一頭栽倒在裴修的頸邊,被酒氣熏得滾燙的臉貼上他冰涼的脖頸,下意識輕輕蹭了蹭。

  「你冷。」

  蘇纓蹬掉靴子,費勁扒掉外頭的棉衣,嘴裡還不住嘀嘀咕咕:

  「冷、冷也不妨事,我暖和。娘說我是個小火爐……夏天燙人,冬天抱著睡剛、剛好……」

  她不太熟練地鑽進裴修的懷裡,靠著他的肩頭,摟在他的腰間,被透過薄薄裡衣傳來的體溫冰得一個寒顫,訥訥道:

  「裴修,你真冷。」

  徹夜未眠的困意被酒意激發得徹底,蘇纓嘀嘀咕咕胡言亂語了一通,漸漸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裴修的睫羽輕輕顫了顫。

  他先聞到那股熟悉的味道近在咫尺,旋即意識到懷裡躺著一個人。

  枕著自己的手臂,一隻手還摟在自己的腰間。

  是夢麼?

  是吧。

  裴修想,蘇纓才不會躺在他懷裡。

  他能做到最逾矩的事,便是每次喊疼的時候往她肩上靠。

  很快,他嗅到了一縷酒氣。

  更加篤定了自己是在做夢。

  蘇纓最不喜歡酒了,上次他吃醉酒,蘇纓還惱他,罵他酒瘋子。

  裴修動了動,輕輕抬起她的下頜,低下頭嗅了嗅她氣息間的酒味。

  其實他很喜歡酒,但因患有心疾,每回只在宴席上被特許吃上幾杯。

  聞到自己喜歡的兩種味道混雜在一處,讓他陡然生出一個念頭。

  蘇纓口中的酒……會是甜的麼?

  念頭落地,他沒有絲毫猶豫地垂下腦袋,輕輕貼上溫軟的唇瓣。

  過於真實的觸感讓他脊背發麻,大腦一片空白,呼吸也變得短促。

  與之有同樣反應的,是生生將一雙丹鳳眼瞪成杏仁眼的蘇纓。

  「蘇纓……」

  裴修不受控制地將她緊緊按進懷裡,難耐地貼著她的唇低喃。

  似是怕惹她厭煩,他動作輕柔得近乎討好,只探出舌尖輕輕舔舐她的唇瓣,試圖撬開她的齒關。

  「蘇纓……」他啞聲哄道,「張開,親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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