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修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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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色剛蒙蒙亮,張麒就帶著幾名壯漢登門了。

  蘇纓見狀,下意識以為對方是上門尋釁的。

  沒承想,一行人只是將屋子各處細細丈量一番,隨後便陸續搬來木料與各式工具。

  饒是蘇纓再不想與張麒說話,也不得不問:「你要做什麼?」

  張麒正垂目看著木匠給的簡易圖紙,聞聲從衣襟里摸出一張紙,兩指夾著遞給蘇纓。

  這是一紙房契,還是這間院子的房契。

  只是上頭署名的戶主,從孫千義變成了張麒。

  他看著蘇纓依舊漠然的面色,將房契從她手中抽出來,揚了揚唇。

  「從今往後,我就是這兒的房東了。」

  「所以你這是?」

  張麒挑眉:「寒冬將至,我見這屋子太破,擔心將我的租戶凍壞了,讓人來修繕一番,順道將臥房的布局改一改。」

  「......」

  蘇纓一時語塞。

  「要我出銀子?」

  「自然不用。」

  得了答覆,蘇纓便不再管了。

  左右不讓她出銀子,隨他怎麼折騰。

  說話的功夫,又來了幾個人,這方伶仃小院站了十來號人,加之堆放的木料和工具,轉個身都能撞著人。

  蘇纓將存放銀錢的匣子取了出來,放進裴修的寬袖裡,又洗了幾個用石灰水泡過的柿子,與他一同坐在柿子樹下。

  她咬了一口,果然如明舟所言,口感脆甜,只是還帶著淡淡的澀感,不影響它的口味。

  「吃麼?」她拿了一個給裴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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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遞出去,便被另一隻手從身後拿走了。

  張麒咬了一口:「還行,不如我家的柿子好吃,明日給你帶。」

  「不用。」

  蘇纓實在很是煩他,她見過比張麒壞的人,卻沒見過比他厚臉皮的。

  分明三個月前,他還有事沒事上門找裴修麻煩。

  一夜之間,不知哪根筋搭錯了,竟要與他們「交好」。

  昨天身份文書的事已經讓蘇纓有些猝不及防了,眼下這人還成了自己的房東,甚至「大發善心」地要修繕屋子。

  蘇纓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什麼,只一點她敢肯定,明彩雲說得對,這人絕對沒揣什麼好心思。

  昨天收下文書,也是因為她清楚,收下與否,並不影響他幹壞事。

  乾脆收了,裴修能有個良籍。

  況且裴修的身份文書一直是蘇纓的心病,在大齊,沒有文書可謂寸步難行。

  起初他們也曾因為沒有文書,打算找個小村子落腳,但村子裡人人知根知底,無不排外。

  幾番輾轉,才決定尋個偏遠的縣城,至少人口複雜,沒人會在意一對從通州逃荒出來的姐弟。

  偏生這般不走運,一進城便被張麒給盯上了。

  明家兄妹踏入院門時,被站了滿院的人震得一愣,同時退出院門,確定沒走錯才又重新進了院子。

  明彩雲一眼就看見坐在樹下的蘇纓和裴修,正欲抬步過去,便注意到她身邊另一個不速之客。

  當即頓住腳步,面帶警惕。

  明舟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越過她走了過去。

  見狀,蘇纓往後挪了挪自己的凳子,擔心他們再打起來傷及無辜。

  豈料二人只淡淡對視一眼,分開落座。

  「明二。」張麒挑眼過去,「你如今不上山了?怎的見天兒地往這兒跑?」

  明舟雲淡風輕道:「今日難得沒在街上見你尋釁滋事,還當你又被張主簿關起來了。」

  張麒便笑:「幸而我爹只是禁足,不會打我鞭子,罰我跪祠堂。」

  此話一出,明舟的面上有些掛不住了,冷眼看他:「你又見到明九了?」

  明彩雲氣得磨牙:「難怪那混小子昨晚宵禁了才從後門偷溜回來,與我說是去了戚家,原是又被你帶著一道幹壞事去了!」

  「明家妹妹,此言差矣。」張麒慢悠悠道,「是你家明九上門尋我,還吃了閉門羹。他竟在我家門外等到宵禁才回去?這著實不應該。下回他再來,我定替明家長輩好生說說他。」

  聞言,明彩雲又氣又惱:「你休得胡言!明九才十一歲,他懂得什麼?若非你從中唆使,他會......」

  念及裴修在場,後面的話她沒再說下去。

  明舟面色冷淡地接道:「不勞你掛心,今日之後,他恐怕有段時日出不了門了。」

  見三人落座就針鋒相對,蘇纓只覺頭疼不已。

  她悄悄扯了扯裴修的袖口,低聲道:「走麼?」

  裴修甚至沒問去哪兒,當即點頭應下,原本有些沉鬱的心緒霎時間明朗起來。

  趁他們就明九的事爭執不休,院中場面也十分雜亂,蘇纓領著裴修,悄悄溜出了院子。

  走出不遠,裴修握住牽著自己袖子的手,面不改色道:「出來得太急,我忘記帶木杖了。」

  蘇纓低頭一看,他的另一隻手果然空空如也。

  眼下要回去拿是萬不可能的,便由了他。

  近來因為識字,他們之間的肢體接觸多了不少,裴修素來進退有度,蘇纓亦沒覺出什麼不妥來。

  未及巳時,街口的早市正是熱鬧。

  二人尋了個麵攤,慢條斯理地用過早飯,便往城東去。

  沒有目的地,只是閒逛。

  蘇纓將沿途見到的對聯讀給裴修聽,原是為臘月擺攤賣春聯做打算。

  「用好些的紅紙兩文錢,尋常一副大門對八文錢,小門對六文......」

  蘇纓盤算著,「以你的筆墨,一幅加一兩文也使得。」

  聞言,裴修不由莞爾。

  他師從國子監祭酒傅良哲,承光五年的三元榜首。

  若是先生知曉他一幅字畫只賣得八九文錢,怕是要當場嘔出一口心頭血來。

  「我再批些年畫之類的一併售賣,雖說利小,也是一筆進項。」蘇纓道。

  裴修靜靜聽著。

  昔日他身為裴家嫡出的三公子,又患有心疾,頗受優待。府中其他公子小姐都是按月支取月銀,唯獨他院裡的帳目始終富裕。

  他從未為銀錢發過愁,亦無半分算計。

  此刻聽了一路掉錢袋子裡的話,他沒有絲毫不耐,更覺得她萬般鮮活可愛,不知怎麼稀罕才好。

  況且,他貼身的那塊玉牌價值不菲。若是典當出去,不胡亂揮霍,便是兩輩子也花不完。

  她卻寧可勞心費力掙些零碎散銀,也不願動那塊玉牌。

  裴修暗自喟嘆。

  這般好的蘇纓,怨不得旁人覬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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