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女科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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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一夜輾轉難眠的蘇纓早早起床梳洗。

  代祥聽見隔壁客房開門的動靜,起身迎了出去,見外頭天光未亮,詫異道:「今日這麼早動身?」

  蘇纓搖頭:「歇一日吧,我身子有些不適,要去城中尋個醫館瞧瞧。」

  聞言,代祥心道,莫非是昨夜積食了?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對勁。

  蘇姑娘通曉醫術,尋常多食積滯這類小症,她自有法子調理,不至於特意尋外頭的大夫。

  難道是另有棘手的病情,才引得她近來胃口大增?

  他不敢多猜,連忙開口:「外頭還下著大雪,我去將大夫請過來。」

  蘇纓搖頭。

  她心中另有盤算。

  自己雖會些醫術,卻不擅女科,昨晚的脈象或許是自己診判有誤,打算尋個女科大夫複診。

  但不管自己是當真有孕在身,還是染上了什麼怪病,代祥都斷不會讓自己再往極北去。

  裴修情況未明,她不能再耽擱。

  代祥自知勸不動蘇姑娘,與其一同用過早飯,便往街上去。

  一路途經好幾個大小醫館,蘇纓皆未抬步進去。

  走過三條街,腳步才停在一條偏街的醫館門前。

  蘇纓徑直走入店中,代祥也跟著往裡走,忽然瞧見鋪子裡正中一個匾額,上書四字:

  女科聖手。

  他腳步驀地一滯。

  小麥色的麵皮瞬間漲得通紅,慌忙退到門外。

  代祥原本還思量,等蘇姑娘診脈出來,便悄悄使些銀子朝大夫探問幾句。

  眼下卻是干不出這等事了。

  城中大雪,這間專看女科的醫館門庭冷清。

  蘇纓到時,唯有她一人在簾外等候。

  不多時,一名婦人拎著幾副藥從內間出來,徑直出了門。

  旋即,裡屋傳來一道略帶蒼老的女聲:

  「外頭可還有人看病?」

  蘇纓應了聲,掀簾走入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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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不算寬敞,卻收拾得一塵不染,看女科所需的器物俱是齊全。

  桌案後坐著一位年過六旬的醫者,銀髮挽得一絲不苟,十分面善。

  蘇纓在桌案前坐下,言簡意賅地講了自己的情況以及困惑。

  大夫安靜聽罷,示意蘇纓將手腕擱在脈枕之上。

  她垂眸診了片刻,方才鬆開手,道:「姑娘的確有喜了,已經一月有餘。」

  蘇纓啞然。

  縱使她做足了心理準備,一時也有些發懵。

  一月有餘……

  算算日子,應當是裴修動身入京的那日。

  又想起那日裴修沒有服藥。

  難道是護心丸也有避子的作用,故而范大夫才說不必喝避子湯?

  腦海里一個念頭追著一個念頭,亂得不成章法。

  「不對……」蘇纓蹙眉開口,「我上月初九明明來過月事,自那之後再未行房,怎麼會懷有身孕?」

  老大夫性情溫緩,語速也慢悠悠的:「姑娘方才自己也說了,上月癸水和往常大不一樣,只淅瀝兩日便乾淨。那未必是尋常月事,許是孕初出血,或是易孕期見紅。」

  她稍頓:「總之,姑娘如今已是有孕之身了。」

  蘇纓斂了思緒,遲疑道:「這胎……坐得可穩?」

  趕路月余,蘇纓每日騎馬近五個時辰,這般勞頓實在不利於安胎。

  「目前來看,並無大礙。」老大夫道。

  蘇纓道過謝,從袖子中取出一錠銀子遞過去:「倘若有人前來打探我的脈案,還勞大夫代為遮掩,萬不可吐露半句。」

  老大夫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神色:「診脈十文錢,你若身上沒有銅板,日後再付也無妨。」

  蘇纓會意,將銀子放回袖袋,摸出十個銅板放在桌上。

  再次道了謝,便打簾往外去。

  代祥見蘇纓出來,忙提步上前,又見其手中空空如也,詫異道:「大夫沒開藥?」

  「嗯。」

  蘇纓只淡淡應了一聲,並未多作解釋。

  代祥有心想問,又思及蘇姑娘方才看的女科,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下去。

  心念幾轉,既然大夫未曾開方抓藥,想來身子應當並無大礙。

  二人回到客棧,苦等已久的大黃撲了上來,繞著圈兒地朝她搖尾巴。

  蘇纓看著它,對代祥道:「後面的路不便帶著大黃,可尋得到地兒安置?」

  代祥點頭:「我留下一個人便可。」

  大黃似是聽懂了他們的談話,叼著蘇纓的衣擺不松,臊眉耷眼地扮可憐。

  蘇纓蹲下身子,難得輕聲細語地說:「聽話,我會回來接你的。」

  大黃也看著她,半晌才鬆了口,討好般舔了舔她的手。

  「走吧。」蘇纓起身,「給你弄點好吃的。」

  一人一狗回了屋子,代祥又回想起醫館的事,始終心下難安,終究還是差了人前去醫館打探。

  然而那老大夫年事已高,記性昏沉,只道自己記不清對方詢問之人是誰。

  代祥惴惴幾日,見蘇纓飲食起居皆無半分病態,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白日策馬趕路,入夜便尋驛站歇腳。

  到極北時,已入臘月。

  風雪連綿不絕,越往北,人煙越是稀少,驛站更是難得碰到一個。

  二人沿途借宿遊牧人家的帳中,總算趕在大雪封山之前抵達達徑山下。

  這晚借宿的人家是一對中年牧民夫婦。

  聽聞她們要去往羅門部族,夫婦二人面露難色,幾番欲言又止。

  一路過來,蘇纓聽聞了許多關於羅門部族的傳聞。

  這個部族隱居在達徑山另一側,常年深居簡出,神秘莫測。

  極北一帶的牧民談及此族,都說他們十分排外,絕不與外族通婚,且性情異常冷漠。

  故而蘇纓明白他們想說什麼,並不追問。

  當夜,許是代祥給的銀錢足夠豐厚,主人家備下的晚飯格外豐盛。

  蘇纓足足吃下兩大碗燉得酥爛的羊肉,三四塊麥餅,配著熬得醇厚咸香的奶茶。

  席間,婦人時不時抬眼看看蘇纓。

  偶爾對上視線,婦人便和善地朝她笑一笑,再往她碗裡添些燉羊肉。

  蘇纓覺出些異樣。

  起初疑心主人家在飯菜里動了手腳,可見這對夫婦與她們一同吃喝,並無半點避諱,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只是心底的異樣久久不散。

  飯後,趁著主人家收拾碗碟,蘇纓悄悄與代祥說了心中的疑慮。

  代祥輕聲安撫:「他們若當真存有歹心,我自有法子應對,蘇姑娘不必憂心。」

  天色尚早,幾人圍坐在炭火旁閒聊。

  方才行為異樣的婦人給蘇纓端來一碗熱騰騰的酥油茶,還有一碟子奶糕。

  這番待遇,卻是其他人沒有的。

  代祥也覺出不對勁,朝蘇纓使眼色,示意她別碰那些食物。

  這時,那婦人挨著蘇纓身側坐下,目光落在她的小腹,溫和笑道:

  「姑娘身形尚且不顯,腹中孩兒想來還不足三月吧?」

  此言一出,蘇纓和代祥俱是一怔。

  婦人的丈夫見狀,連忙笑著出聲解釋:「我妻子是這一帶有名的產婆,常年幫族裡婦人看胎接生。有沒有身孕,她一眼就能看出。」

  代祥整個人如遭雷劈,僵在原地,好半晌才顫聲問道:

  「……什、什麼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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