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賠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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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舟壓下心緒,一把將躲在門口的明九拽了出來,對蘇纓道:

  「我與這混小子問清楚了,是他尋釁在先,動手在後,挨打實屬咎由自取。今日登門,便是帶著他來向三郎賠不是。」

  明九被推得踉蹌兩步,悻悻抬眼,瞧著面帶冷色的蘇纓,又瞥了眼她身後垂首沉默的裴修,心裡登時發慌,腫脹未褪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帶著哭腔道:

  「三郎哥哥,我知錯了……我不該跟著張麒欺負人,以後再不會了……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我一般見識。」

  明彩雲順勢上前兩步,先狠狠瞪了明九一眼,隨即換上嬌俏明媚的笑臉,道:

  「我爹娘聽聞了此事,又將他狠揍了一頓,他這回該長記性了。纓姐姐,三郎,你們若是還不解氣,我這就把他綁到長凳上,讓你們再打他一頓板子。」

  這小丫頭模樣生得標緻,笑起來眉眼彎彎,露出頰邊兩個淺淺的酒窩,甚是討喜,說話也有禮周全,實在讓人生不出反感。

  蘇纓沒出聲,這賠禮接不接受,原也輪不到她做主。

  明家三兄妹自是看出了蘇纓的態度,紛紛將目光投向裴修。

  裴修本就沒對明九存多少怨懟,那日他聽出這人是頭回找他麻煩,動手時也畏手畏腳只敢做做樣子,先前又被自己狠狠教訓了一頓,早就消了氣。

  況且,真要在這裡安頓下來,他也不意與人結怨。

  見對方誠心前來賠罪,昨日也幫了自己,便順勢接下台階,溫聲開口:

  「罷了,知錯便收斂心性,往後安分守己便是。」

  明九忙不迭應下,明彩雲朝明舟遞了個眼色,道:「我們帶了兩隻母雞,還有幾貼傷藥,全當賠禮。東西微薄,還請三郎千萬別推辭。」

  明舟取來放在院外的竹編雞籠,裡頭臥著兩隻膘肥健壯的母雞。

  「這兩隻雞日日都能下蛋,是宰了燉湯補身子,還是養著生蛋,都使得。」

  裴修沒有推辭,不冷不熱地道了謝。

  至此,明家三兄妹才算真正鬆了口氣。

  明舟將雞籠挨著新壘的菜園放著,又將傷藥放在廊下的凳子上,便趁著自家妹妹與蘇纓攀談的功夫,將整個院子悄悄打量了一番。

  旋即發現,這院子實在不大,統共就三間屋子。

  一間灶房,一間茅廁,剩下最後一間便是臥房。

  這並非親生的姐弟二人……竟同住一間屋子?

  「哥,回去了。」明彩雲喚他。

  明舟心緒紛亂,滿心都被那間昏暗的臥房占據,竟連招呼也忘了打,一言不發地悶頭走了。

  明彩雲恨鐵不成鋼地瞪了眼他的背影,向蘇纓和裴修告了辭,便拖著明九追上去。

  「哥!」

  她氣鼓鼓地開口道,「你今天怎麼回事?往日那般率性灑脫的人,怎的一見著纓姐姐,連話都不會說了?」

  明舟心裡揣著事,沒理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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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

  「明二!」

  「明舟!」

  明舟這才看了她一眼,他眉眼本就生得鋒利,閒閒一瞥,竟讓明彩雲下意識噤了聲。

  怒氣消退,她才覺出不對,蹙起秀眉:「來之前不還好好的?你到底怎麼了?」

  明舟咬了咬唇角,半晌,才低聲道:「他們……睡一間屋子。」

  明彩雲一愣,斟酌道:「那院裡原也沒有第二間能住人的屋子了。更何況,本就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因家中窮困同屋不同床,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不是的。」明舟有些焦躁,忍不住想咬指甲,「他倆不是血親,三郎是蘇纓爹娘抱養的。」

  聞言,明彩雲不吱聲了。

  走出很遠,她才勉強扯出一絲笑意,寬慰道:「自幼一同長大,如今又只剩彼此相互依靠,情分早就和親姐弟無異。」

  見明舟依舊面色不佳,她又接著勸:「哥,你別胡思亂想了。倘若纓姐姐和三郎之間真有別的情愫,咱們本就摸不清他們底細,他們也沒必要對外以姐弟相稱。」

  這句話倒是勸到明舟心坎里去了。

  他眉眼間的郁色霎時一掃而盡,「是這個理兒。」

  瞧著他這般為情所困的模樣,明彩雲打趣道:「哥,春心萌動的滋味實在難熬吧?」

  她做好了挨訓的準備,未曾料到,明舟只深深長嘆一聲,抬眼望了望天,語氣滿是悵然:

  「就像一頭栽落懸崖,卻遲遲落不到實處。」

  難得聽她一貫豁達的雙生哥哥說出這般喪氣話,明彩雲呆滯了好半天,搖頭晃腦地感慨:「問世間,情為何物……」

  話到一半,便遭一記眼刀,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將後面半截話咽了回去。

  院裡,蘇纓拿了菜葉餵雞,心想早知有人送雞來,西瓜皮還能留著了。

  裴修立在她身後,攥著袖緣,似是下定決心般,低聲喚她:

  「蘇纓……」

  想著每天能收穫兩個雞蛋,蘇纓心緒頗佳,難得應了他:「嗯?」

  「你可覺得……」裴修抿了抿唇角,「那個明舟,好似對你……」

  蘇纓回身,看他。

  裴修卻沒說下去,輕輕吁出一口氣,轉了話頭:「那日,你為何要隱瞞自己去了古陵山的事?你……不喜他?」

  蘇纓默然。

  她去拿種子播種,裴修也不追問,打了水擱在一旁。

  直到將所有種子都栽進土裡,蘇纓才起身洗去手上的泥土,淡淡開口:

  「人可有無端之惡,卻難有平白之好,終究是有所圖的。」

  默了半晌,裴修開口:「那日你出手相助,也是有所圖?」

  蘇纓平靜道:「自然有的。」

  「……」裴修不解追問,「既是如此,為何又不肯認下此事?」

  蘇纓本不欲多言,看著他面上的糾結不安,頓了頓,還是開了口:

  「以打獵為生,又正值盛年,多半是家中頂樑柱。平白砍去一隻手,人便廢了。

  「我的圖謀,便是圖自己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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