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靜慈大師
蕭時安踏入一處空寂無聲的院落內，他四下打量了一眼，位於香積寺最偏僻的地方，既冷清又孤僻，一點也不像是寺里大師所住的。
「靜慈大師？」蕭時安輕輕推開門，探出腦袋朝屋裡看去，目光掃到榻上靜坐的身影時，眼睛陡然一亮。
「靜慈大師，我來看你了！」
盤腿坐在榻上打坐的靜慈大師緩緩睜開眼，扭頭望向門口探頭探腦的小孩，緩緩開口道：「殿下來嘗嘗我剛煮的炒酸棗仁茶，最是舒緩心神。」
話音剛落，靜慈大師便起身離開床榻，緩步走至桌邊，他伸手提起桌上的茶壺，壺嘴緩緩傾斜，溢出琥珀色的湯水，倒入早已擺好的茶盞之中。
蕭時安臉上的笑容慢慢擴大，快步走近桌邊坐下，低頭望了一眼冒著裊裊熱氣的茶盞，一股淡淡的果仁焦香溢了出來。他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入口微酸，後味帶著一絲極淺的回甘。
他望著桌上早已備好的茶具，好奇問道：「大師還有別的客人嗎？」
靜慈大師輕輕放下手中的茶壺，聞言抬眼望向對面的蕭時安，輕聲道：「貧僧的客人已至。」
蕭時安竊喜道：「我來的時候並未讓人通知你們寺里的人，難不成是大師知曉我來了香積寺，特意備好茶湯，看來大師還是十分惦記我的！」
蕭時安瞳孔驟然一顫，眼底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盯著靜慈大師那張臉看了半晌，才憋出幾句話來：「那會我還沒出宮，大師怎麼知道我要來？大師是不是和話本里的那些得道高僧一樣，掐指一算便能算出來？」
「大師能不能教教我？」蕭時安身子微微前傾，眼睛亮晶晶地望著靜慈大師。
靜慈大師輕咳一聲，掩去眼底的笑意，解釋道：「聽聞殿下被冊封為寧王，便猜測會是殿下上山來接太后。」
「猜的啊？」蕭時安肉眼可見的失望起來，他還當在這個世界能碰到一位大佬，然後他學會大師的本領，開始闖蕩江湖，斬妖除魔……咳咳，跑題了。
「大師，我上山來還是來感謝你送的佛珠。」蕭時安解下腰間的荷包，將裡頭裝的佛珠小心翼翼倒在桌子上，每顆佛珠都被他清洗的十分乾淨，唯一遺憾的便是那根串著佛珠的繩子找不見了。
「前些日子秋獵時，這佛珠替我大哥擋了一災，有好幾顆都裂了，我想著把它們送到香積寺來，還想替我大哥再向大師求一串。」
靜慈大師捏起一顆開裂的佛珠，指腹反覆摩挲佛珠上那道裂痕，眼底藏著幾分旁人看不懂的情緒。
「世上沒有長得一樣的兩片樹葉，只怕要讓殿下失望了。」靜慈大師緩緩開口，面上依舊淡然平和，「能為太子殿下擋下一災，亦是它的命數，殿下若是心有不忍，可將它埋在寺內庭院的那棵銀杏樹下。」
「埋屍啊？我還尋思把它供到佛珠跟前呢，日日接受香火，指不定哪一日就化成人形，然後跑來找我，把我攔下問，你丟的是金佛珠還是銀佛珠？」
蕭時安握著雙手舉至胸前，臉上帶著幾分奇怪的笑容：「我會告訴它，我丟的是你這顆小佛珠，然後我倆結拜成為異族兄弟，一起闖蕩江湖、斬妖除魔。」
從蕭時安吐出第一個字時，靜慈大師險些維持不住面上淡泊的神態，眼底的平靜泛起漪瀾，耐著性子聽他滔滔不絕講完一長串話。
靜慈大師緩緩抬頭，望向蕭時安的目光中帶著幾分無奈：「殿下，還是少看些話本子，什麼妖魔鬼怪皆是虛構，若是有，這世間百姓豈不是又多了一層苦難。」
說得口乾舌燥的蕭時安，抬手端起身前的茶盞，仰頭一飲而盡，隨即伸手拎起茶壺，嘩啦啦又給自己續了一杯。
他咂了咂嘴，語氣還帶著幾分鬱悶：「我就說說，我那些話本子，如今還在我大哥宮裡鎖著呢。」
害得他新買的那些都不敢帶回宮，全塞在陸驍的書袋裡。
「大師這會不忙吧？那跟我一起去埋屍…呸，跟我一起去安置佛珠吧！」蕭時安手忙腳亂裝好佛珠，伏過身子，伸手去拉靜慈大師的手，眉眼間帶著幾分雀躍。
一老一少沿著青石甬道，穿過一道道院門，徑直來到大雄寶殿前。殿前的庭院中央靜靜矗立著一棵有著幾百年歷史的銀杏古樹，此時正值初冬，銀杏古樹的枝椏上光禿禿一片，像是一個步入暮年的老者。
蕭時安抬眼望向庭院，滿地金黃落葉鋪在青石地上，層層疊疊，他抬腳輕輕踩了上去，發出細碎沙沙的聲響。
靜慈大師尋了一把小鏟，緩步走至銀杏樹下，他掃了一眼樹下褐色的泥土，選了一個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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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埋在這裡即可。」
蕭時安連忙點頭，接過靜慈大師手裡的小鏟，撅著屁股開始刨土，直至挖出拳頭大的一個坑，才小心翼翼將荷包里的佛珠倒了進去，又重新蓋上土。
「大師，我想在這豎個牌子，就寫寧王殿下的佛珠在此長眠，若有手賤者打之。」
靜慈大師輕笑道：「無人敢在香積寺放肆，殿下大可放心。」
「四哥！」庭院另一邊的青石板路上，五皇子高高舉起一隻手，朝著蕭時安揮舞著，「我們要回家了，你好了嗎？」
蕭時安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土，對靜慈大師道：「大師，時候不早了，我得先走了，我讓人送了些東西到您的禪房，日後有時間我再來看您。」
「殿下且慢！」靜慈大師忽然叫住蕭時安，隨即褪下手腕間的佛珠，輕輕托起他的手，將佛珠套在他的手腕上。
「殿下的心意我收下了，這是貧僧贈予殿下的禮物。」
蕭時安緩緩垂眸，望向手腕間那串質地溫潤的佛珠，面上露出一絲驚訝，語氣帶著一絲不解：「大師，您不是說沒有了嗎？」
靜慈大師輕笑一聲：「殿下想要能護住太子殿下的東西，這世上是沒有了，貧僧這個是贈予寧王殿下的，希望它護佑殿下平安。」
蕭時安神色微微一怔，一股暖意瞬間湧入心頭，他快速眨了眨眼，斂去眼底的淚花，喃喃道：「我怎麼回報大師的好，要不以後我給大師養老吧！我們雖沒有師徒情分，大師卻也算我的半個師父。」
靜慈大師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住，想來還是頭一回聽到這般的報恩方式，送走蕭時安祖孫幾人後，靜慈大師轉身朝著禪房的方向走去。
「師祖！」小沙尼守在門口，雙手合十，恭敬地朝著靜慈大師躬身行禮，「寧王殿下派人送來的東西，其中有不少名貴補品和藥材，要送回去嗎？」
靜慈大師緩緩搖頭：「日後寧王殿下送來的東西，都不用送回去。」
小沙尼愣了一下，往日裡哪家貴人送來的東西，師祖一概盡數退回，從不肯收下，他心中暗自揣測，莫不是因為師祖曾做過幾日寧王殿下的師父，才會破例收下這些禮品。
「怪不得師祖昨日就讓人下山採買酸棗仁茶的食材，今日還親自煎制炒酸棗仁茶。」
靜慈大師微微抬眸，望向山下皇宮的方向，輕輕嘆了一聲：「既是我主動結下的緣，倒不如坦然接受。」
靜慈大師指尖輕輕捻動長串佛珠，眸底帶著一絲擔憂。
「靜慈大師？」蕭時安輕輕推開門，探出腦袋朝屋裡看去，目光掃到榻上靜坐的身影時，眼睛陡然一亮。
「靜慈大師，我來看你了！」
盤腿坐在榻上打坐的靜慈大師緩緩睜開眼，扭頭望向門口探頭探腦的小孩，緩緩開口道：「殿下來嘗嘗我剛煮的炒酸棗仁茶，最是舒緩心神。」
話音剛落，靜慈大師便起身離開床榻，緩步走至桌邊，他伸手提起桌上的茶壺，壺嘴緩緩傾斜，溢出琥珀色的湯水，倒入早已擺好的茶盞之中。
蕭時安臉上的笑容慢慢擴大，快步走近桌邊坐下，低頭望了一眼冒著裊裊熱氣的茶盞，一股淡淡的果仁焦香溢了出來。他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入口微酸，後味帶著一絲極淺的回甘。
他望著桌上早已備好的茶具，好奇問道：「大師還有別的客人嗎？」
靜慈大師輕輕放下手中的茶壺，聞言抬眼望向對面的蕭時安，輕聲道：「貧僧的客人已至。」
蕭時安竊喜道：「我來的時候並未讓人通知你們寺里的人，難不成是大師知曉我來了香積寺，特意備好茶湯，看來大師還是十分惦記我的！」
蕭時安瞳孔驟然一顫，眼底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盯著靜慈大師那張臉看了半晌，才憋出幾句話來：「那會我還沒出宮，大師怎麼知道我要來？大師是不是和話本里的那些得道高僧一樣，掐指一算便能算出來？」
「大師能不能教教我？」蕭時安身子微微前傾，眼睛亮晶晶地望著靜慈大師。
靜慈大師輕咳一聲，掩去眼底的笑意，解釋道：「聽聞殿下被冊封為寧王，便猜測會是殿下上山來接太后。」
「猜的啊？」蕭時安肉眼可見的失望起來，他還當在這個世界能碰到一位大佬，然後他學會大師的本領，開始闖蕩江湖，斬妖除魔……咳咳，跑題了。
「大師，我上山來還是來感謝你送的佛珠。」蕭時安解下腰間的荷包，將裡頭裝的佛珠小心翼翼倒在桌子上，每顆佛珠都被他清洗的十分乾淨，唯一遺憾的便是那根串著佛珠的繩子找不見了。
「前些日子秋獵時，這佛珠替我大哥擋了一災，有好幾顆都裂了，我想著把它們送到香積寺來，還想替我大哥再向大師求一串。」
靜慈大師捏起一顆開裂的佛珠，指腹反覆摩挲佛珠上那道裂痕，眼底藏著幾分旁人看不懂的情緒。
「世上沒有長得一樣的兩片樹葉，只怕要讓殿下失望了。」靜慈大師緩緩開口，面上依舊淡然平和，「能為太子殿下擋下一災，亦是它的命數，殿下若是心有不忍，可將它埋在寺內庭院的那棵銀杏樹下。」
「埋屍啊？我還尋思把它供到佛珠跟前呢，日日接受香火，指不定哪一日就化成人形，然後跑來找我，把我攔下問，你丟的是金佛珠還是銀佛珠？」
蕭時安握著雙手舉至胸前，臉上帶著幾分奇怪的笑容：「我會告訴它，我丟的是你這顆小佛珠，然後我倆結拜成為異族兄弟，一起闖蕩江湖、斬妖除魔。」
從蕭時安吐出第一個字時，靜慈大師險些維持不住面上淡泊的神態，眼底的平靜泛起漪瀾，耐著性子聽他滔滔不絕講完一長串話。
靜慈大師緩緩抬頭，望向蕭時安的目光中帶著幾分無奈：「殿下，還是少看些話本子，什麼妖魔鬼怪皆是虛構，若是有，這世間百姓豈不是又多了一層苦難。」
說得口乾舌燥的蕭時安，抬手端起身前的茶盞，仰頭一飲而盡，隨即伸手拎起茶壺，嘩啦啦又給自己續了一杯。
他咂了咂嘴，語氣還帶著幾分鬱悶：「我就說說，我那些話本子，如今還在我大哥宮裡鎖著呢。」
害得他新買的那些都不敢帶回宮，全塞在陸驍的書袋裡。
「大師這會不忙吧？那跟我一起去埋屍…呸，跟我一起去安置佛珠吧！」蕭時安手忙腳亂裝好佛珠，伏過身子，伸手去拉靜慈大師的手，眉眼間帶著幾分雀躍。
一老一少沿著青石甬道，穿過一道道院門，徑直來到大雄寶殿前。殿前的庭院中央靜靜矗立著一棵有著幾百年歷史的銀杏古樹，此時正值初冬，銀杏古樹的枝椏上光禿禿一片，像是一個步入暮年的老者。
蕭時安抬眼望向庭院，滿地金黃落葉鋪在青石地上，層層疊疊，他抬腳輕輕踩了上去，發出細碎沙沙的聲響。
靜慈大師尋了一把小鏟，緩步走至銀杏樹下，他掃了一眼樹下褐色的泥土，選了一個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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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我想在這豎個牌子，就寫寧王殿下的佛珠在此長眠，若有手賤者打之。」
靜慈大師輕笑道：「無人敢在香積寺放肆，殿下大可放心。」
「四哥！」庭院另一邊的青石板路上，五皇子高高舉起一隻手，朝著蕭時安揮舞著，「我們要回家了，你好了嗎？」
蕭時安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土，對靜慈大師道：「大師，時候不早了，我得先走了，我讓人送了些東西到您的禪房，日後有時間我再來看您。」
「殿下且慢！」靜慈大師忽然叫住蕭時安，隨即褪下手腕間的佛珠，輕輕托起他的手，將佛珠套在他的手腕上。
「殿下的心意我收下了，這是貧僧贈予殿下的禮物。」
蕭時安緩緩垂眸，望向手腕間那串質地溫潤的佛珠，面上露出一絲驚訝，語氣帶著一絲不解：「大師，您不是說沒有了嗎？」
靜慈大師輕笑一聲：「殿下想要能護住太子殿下的東西，這世上是沒有了，貧僧這個是贈予寧王殿下的，希望它護佑殿下平安。」
蕭時安神色微微一怔，一股暖意瞬間湧入心頭，他快速眨了眨眼，斂去眼底的淚花，喃喃道：「我怎麼回報大師的好，要不以後我給大師養老吧！我們雖沒有師徒情分，大師卻也算我的半個師父。」
靜慈大師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住，想來還是頭一回聽到這般的報恩方式，送走蕭時安祖孫幾人後，靜慈大師轉身朝著禪房的方向走去。
「師祖！」小沙尼守在門口，雙手合十，恭敬地朝著靜慈大師躬身行禮，「寧王殿下派人送來的東西，其中有不少名貴補品和藥材，要送回去嗎？」
靜慈大師緩緩搖頭：「日後寧王殿下送來的東西，都不用送回去。」
小沙尼愣了一下，往日裡哪家貴人送來的東西，師祖一概盡數退回，從不肯收下，他心中暗自揣測，莫不是因為師祖曾做過幾日寧王殿下的師父，才會破例收下這些禮品。
「怪不得師祖昨日就讓人下山採買酸棗仁茶的食材，今日還親自煎制炒酸棗仁茶。」
靜慈大師微微抬眸，望向山下皇宮的方向，輕輕嘆了一聲：「既是我主動結下的緣，倒不如坦然接受。」
靜慈大師指尖輕輕捻動長串佛珠，眸底帶著一絲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