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巧合還是意外
翌日下午，林月笙提前準備好報關單、來料加工手冊、港商合同，帶著趙小刀一同趕到十六鋪碼頭。
第一批毛呢布料到貨以後，陳國良那邊會預付四成加工費，只要料子順利入庫投產，電話機就能裝了。
海關大廳里人來人往，窗口前排著不長不短的隊。
林月笙有心培養趙小刀，一路上仔仔細細的把每個流程都講了一遍，趙小刀拿著一堆單據邊看邊記，筆記本上多了好幾頁狗爬字。
一路都還算順利，單據一一核驗無誤，辦事員將一張蓋了章的單子遞給她：
「同志，您這批貨在三號出庫窗口，出了海關大樓右轉就是。」
「謝謝。」
林月笙接過單子，帶著趙小刀轉身往外走。
兩人出了海關大樓，右轉走進倉庫區。
空氣中瀰漫著布料和機油混合的氣味，幾輛卡車停在路邊，裝卸工正忙著搬貨。
三號倉庫的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牌，上面寫著「發貨處」三個字。
林月笙走到窗口前，把單子遞了進去。
倉庫管理員看了一眼，轉身朝庫里喊了一嗓子：
「三號垛，毛呢料子，八十包——出貨！」
林月笙退到一旁等著，倉庫里時不時傳來搬運工的吆喝聲和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正當此時，一個中年男人忽然從倉庫側面走了出來：
「老張，這批貨先別出。」
他轉頭看向林月笙：「林同志是吧？我是海關查驗科的，姓吳。你這批料子，我們需要抽檢，你回去等消息吧。」
林月笙心裡咯噔一下：
「吳同志，剛才大廳那邊已經辦完手續了，怎麼還要抽檢？」
「例行抽查。」
「行。那請問抽查需要多長時間？這批料子我們是拿來做出口成衣的，工期很趕。」
「時間嘛，這個我也說不準，有消息我們會聯繫你的。」
吳同志笑容很標準，但林月笙只想罵人。
這分明就是託詞，若是這料子卡個五六天，那她幹個屁！
到時候光是違約賠償，她都付不起！
趙小刀也皺起了眉，正要上前理論，林月笙搶先開口：
「我明白了。」她聲音不卑不亢：
「既然是統一檢查，那我就配合工作。麻煩您給我一張材料收件回執，並在回執上備註：【因行業專項核查，暫緩受理出口創匯來料加工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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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同志一噎，但很快板起了臉：「 不用回執那麼麻煩，你等著就行。」
一個小丫頭片子而已，嚇唬嚇唬就麻爪了。
結果林月笙不吃這套：
「同志，我這是在是外貿辦登記過的重點創匯訂單。合規完稅、手續齊全，若是沒有書面理由無故滯留出口原料，耽誤工期、影響創匯，這個責任不是誰都擔得起的。」
一口破壞創匯的大鍋扣下來，吳幹事的笑僵在臉上。
他就是想巴結巴結領導，可沒想把自己給整局子裡去啊！
他額上滲出一層細汗，哪還敢刁難，隨便抽檢了兩包面料做做樣子，就將人放走了。
八十包毛呢順利裝車，穩穩運離碼頭。
吳幹事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那輛卡車的尾巴消失在拐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在原地站了幾秒，轉身走進倉庫後面的辦公室，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餵？」
「方同志，是我，海關老吳。」
電話那頭的方芳聲音帶著一絲期待：「吳科長，怎麼樣了？卡住了嗎？」
吳幹事苦笑了一聲：「方同志，實在對不住......那批料子，放行了。」
「放行了？！」方芳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半度:
「怎麼回事？不是說好了抽檢嗎？」
「是抽檢了，但那個林月笙......」吳幹事斟酌了一下措辭:
「她動不動就拿破壞出口創匯的帽子來壓我，我這總不能真給她出回執單，實在不好硬卡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方芳咬牙切齒的聲音：
「知道了。麻煩你了，吳科長。」
掛了電話，方芳坐在沙發上，氣得把茶几上的報紙揉成一團。
她深吸了幾口氣，又拿起電話，撥了另一個號碼。
「喂，輕工辦嗎？我找劉科長......」
與此同時，那輛車毛呢料子已經抵達楊浦區。
林月笙讓司機先開到紅旗服裝廠，留了趙小刀對接卸貨事宜，然後馬不停蹄的去了立新合作社。
立新合作社在老弄堂里，卡車進不去，只能讓人來回的搬。
林月笙作為負責人，每個流程都得盯著，不知不覺忙出了一頭汗。
瞧瞧，哪個港商像她一樣，凡事親力親為啊！
她決定了，等忙完這批手續，就立刻發招聘啟事！
她可不想干到死！
忙完這一車貨，天色已經不早了。
趙小刀也從紅旗服裝廠回來了。
林月笙看著堆滿庫房的布料，提出告辭：
「周組長，那我們就先走了。明早你們先準備起來，等我從輕工辦回來，咱們就立刻投產。」
「好好好！」周德茂連說三個「好」字，恨不得熱淚盈眶。
他等這一天等的太久了！
——————
這年頭外貿手續卡的嚴，林月笙手頭這兩筆訂單，都需要去輕工辦辦理來料加工備案，這樣才能正式投產。
為了早日安裝電話，林月笙第二天一大早就跟趙小刀去了輕工辦。
結果——
「林同志，最近上頭有文件，所有進口面料的來料加工備案，統一暫緩辦理。你先把材料拿回去，等通知吧。」
辦事員一板一眼的將材料交還給她，見她沒動，皺眉趕人：
「林同志，我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有消息我們會另外通知的，你後面還有很多人排隊，請不要耽誤我們的工作。」
話音一落，林月笙身後果然傳來催促聲。
趙小刀氣不過，想起林月笙昨天的辦法，說：
「既然沒法辦理，那總要給我們一個回執單吧，不然耽誤了出口創匯，誰擔責？」
辦事員這才抬起頭，上下打量了趙小刀一眼，似笑非笑道：
「小同志，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上頭的規定，是我能決定的嗎？你要是著急，可以去上面反映。在我這兒嚷嚷，沒用！」
趙小刀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擼起袖子正準備懟死他，林月笙忽然按住了她的胳膊。
「我們走。」
說著，林月笙手上一使勁，就拉著趙小刀離開了櫃檯。
趙小刀被她拽著走出輕工辦的大門，忍不住甩開她的手，憤憤不平道：
「你拉我幹嘛？你沒看見他那副嘴臉嗎？我就不信我賴在那他還能把我趕出去！」
「是趕不了你。」林月笙腳步不停：「但沒必要跟他糾纏。」
「一次是意外，兩次就不是巧合了。」林月笙點了她一句。
她這個單子不大，礙不著誰的眼，不至於關關都受限，但如今不過是辦個簡單的手續，都要被人刻意為難。
這要不是故意的，根本說不通。
趙小刀愣了一下，快步追上去：
「那怎麼辦？難不成咱們就乾等著？」
「怎麼可能？」林月笙嘴角彎了彎：
「放心吧，要不了兩天，他們會求著咱們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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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笙有心培養趙小刀，一路上仔仔細細的把每個流程都講了一遍，趙小刀拿著一堆單據邊看邊記，筆記本上多了好幾頁狗爬字。
一路都還算順利，單據一一核驗無誤，辦事員將一張蓋了章的單子遞給她：
「同志，您這批貨在三號出庫窗口，出了海關大樓右轉就是。」
「謝謝。」
林月笙接過單子，帶著趙小刀轉身往外走。
兩人出了海關大樓，右轉走進倉庫區。
空氣中瀰漫著布料和機油混合的氣味，幾輛卡車停在路邊，裝卸工正忙著搬貨。
三號倉庫的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牌，上面寫著「發貨處」三個字。
林月笙走到窗口前，把單子遞了進去。
倉庫管理員看了一眼，轉身朝庫里喊了一嗓子：
「三號垛，毛呢料子，八十包——出貨！」
林月笙退到一旁等著，倉庫里時不時傳來搬運工的吆喝聲和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正當此時，一個中年男人忽然從倉庫側面走了出來：
「老張，這批貨先別出。」
他轉頭看向林月笙：「林同志是吧？我是海關查驗科的，姓吳。你這批料子，我們需要抽檢，你回去等消息吧。」
林月笙心裡咯噔一下：
「吳同志，剛才大廳那邊已經辦完手續了，怎麼還要抽檢？」
「例行抽查。」
「行。那請問抽查需要多長時間？這批料子我們是拿來做出口成衣的，工期很趕。」
「時間嘛，這個我也說不準，有消息我們會聯繫你的。」
吳同志笑容很標準，但林月笙只想罵人。
這分明就是託詞，若是這料子卡個五六天，那她幹個屁！
到時候光是違約賠償，她都付不起！
趙小刀也皺起了眉，正要上前理論，林月笙搶先開口：
「我明白了。」她聲音不卑不亢：
「既然是統一檢查，那我就配合工作。麻煩您給我一張材料收件回執，並在回執上備註：【因行業專項核查，暫緩受理出口創匯來料加工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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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同志一噎，但很快板起了臉：「 不用回執那麼麻煩，你等著就行。」
一個小丫頭片子而已，嚇唬嚇唬就麻爪了。
結果林月笙不吃這套：
「同志，我這是在是外貿辦登記過的重點創匯訂單。合規完稅、手續齊全，若是沒有書面理由無故滯留出口原料，耽誤工期、影響創匯，這個責任不是誰都擔得起的。」
一口破壞創匯的大鍋扣下來，吳幹事的笑僵在臉上。
他就是想巴結巴結領導，可沒想把自己給整局子裡去啊！
他額上滲出一層細汗，哪還敢刁難，隨便抽檢了兩包面料做做樣子，就將人放走了。
八十包毛呢順利裝車，穩穩運離碼頭。
吳幹事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那輛卡車的尾巴消失在拐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在原地站了幾秒，轉身走進倉庫後面的辦公室，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餵？」
「方同志，是我，海關老吳。」
電話那頭的方芳聲音帶著一絲期待：「吳科長，怎麼樣了？卡住了嗎？」
吳幹事苦笑了一聲：「方同志，實在對不住......那批料子，放行了。」
「放行了？！」方芳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半度:
「怎麼回事？不是說好了抽檢嗎？」
「是抽檢了，但那個林月笙......」吳幹事斟酌了一下措辭:
「她動不動就拿破壞出口創匯的帽子來壓我，我這總不能真給她出回執單，實在不好硬卡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方芳咬牙切齒的聲音：
「知道了。麻煩你了，吳科長。」
掛了電話，方芳坐在沙發上，氣得把茶几上的報紙揉成一團。
她深吸了幾口氣，又拿起電話，撥了另一個號碼。
「喂，輕工辦嗎？我找劉科長......」
與此同時，那輛車毛呢料子已經抵達楊浦區。
林月笙讓司機先開到紅旗服裝廠，留了趙小刀對接卸貨事宜，然後馬不停蹄的去了立新合作社。
立新合作社在老弄堂里，卡車進不去，只能讓人來回的搬。
林月笙作為負責人，每個流程都得盯著，不知不覺忙出了一頭汗。
瞧瞧，哪個港商像她一樣，凡事親力親為啊！
她決定了，等忙完這批手續，就立刻發招聘啟事！
她可不想干到死！
忙完這一車貨，天色已經不早了。
趙小刀也從紅旗服裝廠回來了。
林月笙看著堆滿庫房的布料，提出告辭：
「周組長，那我們就先走了。明早你們先準備起來，等我從輕工辦回來，咱們就立刻投產。」
「好好好！」周德茂連說三個「好」字，恨不得熱淚盈眶。
他等這一天等的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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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外貿手續卡的嚴，林月笙手頭這兩筆訂單，都需要去輕工辦辦理來料加工備案，這樣才能正式投產。
為了早日安裝電話，林月笙第二天一大早就跟趙小刀去了輕工辦。
結果——
「林同志，最近上頭有文件，所有進口面料的來料加工備案，統一暫緩辦理。你先把材料拿回去，等通知吧。」
辦事員一板一眼的將材料交還給她，見她沒動，皺眉趕人：
「林同志，我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有消息我們會另外通知的，你後面還有很多人排隊，請不要耽誤我們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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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刀氣不過，想起林月笙昨天的辦法，說：
「既然沒法辦理，那總要給我們一個回執單吧，不然耽誤了出口創匯，誰擔責？」
辦事員這才抬起頭，上下打量了趙小刀一眼，似笑非笑道：
「小同志，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上頭的規定，是我能決定的嗎？你要是著急，可以去上面反映。在我這兒嚷嚷，沒用！」
趙小刀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擼起袖子正準備懟死他，林月笙忽然按住了她的胳膊。
「我們走。」
說著，林月笙手上一使勁，就拉著趙小刀離開了櫃檯。
趙小刀被她拽著走出輕工辦的大門，忍不住甩開她的手，憤憤不平道：
「你拉我幹嘛？你沒看見他那副嘴臉嗎？我就不信我賴在那他還能把我趕出去！」
「是趕不了你。」林月笙腳步不停：「但沒必要跟他糾纏。」
「一次是意外，兩次就不是巧合了。」林月笙點了她一句。
她這個單子不大，礙不著誰的眼，不至於關關都受限，但如今不過是辦個簡單的手續，都要被人刻意為難。
這要不是故意的，根本說不通。
趙小刀愣了一下，快步追上去：
「那怎麼辦？難不成咱們就乾等著？」
「怎麼可能？」林月笙嘴角彎了彎：
「放心吧，要不了兩天，他們會求著咱們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