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江南落棋,塞北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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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都走了,皇帝不掩飾自己的開心。

  看到奏摺里,江南書生喊出那句話,他氣得差點再次流鼻血,但很快由怒轉喜。

  只是臉上沒表現出來。

  掌控大乾十多年,他已經是成熟的帝王,立即意識到,這件事帶來的機會。

  錦衣衛對江南動刀,再無阻礙。

  內閣輔臣再攔著,就成了包庇謀逆了,這次可不是幾個官員,而是幾百讀書人要造反。

  是不是整個江南都要反了?

  只要錦衣衛去了,想再讓他們退出來,可就難了。

  還有就是,趁此機會,讓李春時和夏鼎言徹底跟沈家兩清,減少對江南的羈絆。

  帝王也有煩惱,他管不過來天下事。

  甚至管理百官,就已經夠傷神的了,畢竟每個官員都有派系,都有私心。

  需要有人居中調和,首輔就是。

  找一個合格的首輔很難,他跟李春時磨合多年,雖然有時候他氣人,但大部分都滿意。

  能不換,儘量不換。

  還有第三個好處,沈家失去了輔臣的庇佑,已經成了沒牙的老虎,慢慢會被打回原形。

  而沈家,為江南文脈之首。

  他都被收拾了,那才是真正的震懾。其他家族自然也就老實了,江南士紳也就手鍊了。

  至於沈山,活著受罪吧!

  「擬旨……」

  皇帝突然說道。

  「傳旨江南省,謀逆案沒查清之前,江南科考一律停止,所有江南籍學子,一律禁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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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條懲罰相當嚴重,但吉祥不意外。

  你們幾百考生,圍攻官府和官員,喊著口號,要裂土分國,那還考個屁。

  「擢蘇州知府霍休,暫署江南布政使司左參政,原左參政解職,朝廷另有任用。」

  「嘉興、松江、蘇州知府出缺,讓陳秉忠、李瀛分別推薦人選,朕擇優任用。」

  吉祥下筆如飛,很快寫完。

  陛下還是接受了秦重的建議,重用蘇州知府,如果他做得好,這左參政就保住了。

  而且讓李瀛和陳秉忠,推薦三個知府,這是給他們權利,也是通過他們推薦人選,考察他們的態度。

  這題不好解。

  「陛下,陳秉忠和霍休,都是秦大人推薦,才得重用,他們必然感恩戴德……」

  吉祥提醒道。

  官場結黨,往往始於恩義。

  尤其是這種,主動給皇帝推薦,皇帝重用的人,很容易被認為是推薦人一派的。

  畢竟推薦人,要承擔風險的。

  一旦推薦錯了,被推薦的人出了事,要被追責的,所以推薦一個人,風險很大。

  不是自己人,誰推薦你?

  而且,陳秉忠和霍休,已經背叛江南士紳,在朝中就只能依靠皇帝和秦重。

  縱然秦重,比他們官職還低。

  「呵呵,你對他是真好啊!」

  皇帝語氣裡帶著些許不滿意。

  他如何能不明白,吉祥把事情提出來,擺在明面上,防止日後自己突然醒悟,惱羞成怒。

  「陛下難得一個忠心臣子,奴婢怕他走到岔路上,最後弄得陛下流鼻血。」

  「那可就真的嚇死奴婢了。」


  「呵呵,你呀,看的不夠遠。」

  皇帝笑著說道。

  「正所謂,一個籬笆三個樁,一個好漢三個幫,他惹了太多人,沒點幫手護身怎麼行?」

  「再者說,別人推薦,都是為了一己之私,可秦重推薦這二人,是為了破江南之局。」

  「他一心為公,朕恨不得他多點黨羽,他不快點成長,怎麼對抗江南官員?」

  最後這句,才是帝王心術。

  「原來都在陛下掌控之中,是奴婢小肚雞腸了。」

  吉祥趕緊說道。

  心中感慨,機會啊,終究是留給肯努力之人的。

  鎮之,算是真起來了。

  以前,他是陛下寵臣,信任有加,但寵臣終究是寵臣,沒有權勢,一不小心就成了弄臣。

  弄臣者,供皇帝取樂消遣之臣。

  這次江南冒險,他憑著自己的本事,取得陛下的信任,並且還寄予他如此厚望。

  這些年,江南官員充斥朝廷,陛下終於厭煩了,開始扶持勢力對抗他們了。

  帝王心術,平衡之道。

  吉祥寫完了聖旨,並不能立即就發下去,先要送到內閣走一圈,看看首輔意見。

  首輔沒修改意見,中書舍人抄繕,然後再拿給皇帝檢查,沒問題就用印明發。

  聖旨草稿被送往內閣。

  「哎……」

  正在翻看無常簿的皇帝,突然開口。

  「奴婢在……」

  吉祥趕緊說道。

  「你看看,是不是不對勁兒啊,朕剛才光想著大事了,這江南民變,不太對啊。」

  皇帝皺眉說道。

  吉祥看過奏摺了,接過無常簿一看,又對照奏摺,總覺得哪裡有些擰巴。

  「陛下,這口號轉變太突兀?」

  吉祥試著問道。

  「對啊,剛才沒注意到這一點,這麼犯忌諱的話,他們敢喊出來,江南沒聰明人了?」

  皇帝疑惑的問道。

  「誰敢說江南人不聰明?那滿朝文武不都成了傻子,陛下是懷疑……」

  吉祥試探著問道。

  「不是秦重被坑了,是他們被秦重坑……」

  皇帝摸了摸脖子,有一股冷氣閃過,不會吧,他才多大,把江南士紳裝坑裡了?

  文淵閣內。

  「此事定有高人布局,連沈山都沒看破,那些學子是江南文萃精華,損失不起!」

  夏鼎言沉聲說道。

  他知道,事情已成定局,無法改變。但內心不能不著急,畢竟是故鄉啊!

  李春時捏了捏眉心,他如何不知?

  「誰?秦重?」

  李春時反問誰是布局之人。

  「不可能,他只是馬前卒,不可能是沈山的對手,能布置這種的,只能……」

  夏鼎言看了一眼武英殿方向。

  不言而喻。

  「別人布局,他們就上套?說到底,還是心裡有,否則怎麼就會喊出來?」

  「當務之急,不是糾結誰布局,而是想想,如何保住能保住的,比如他們的命。」

  李春時說道。

  至於這些人的前途,他已經不想了。

  只要人活著,文脈傳承不斷,以後還有希望,要是都死了,那才是空前絕後。

  「難,你沒聽紀如岳的話,他現在就是一頭,聞到血腥味的惡狼,攔不住啊!」

  夏鼎言說道。

  「沒錯,紀如岳磨刀霍霍,但慶幸的是,這頭狼有主人,得讓他主人出手才行。」

  李春時捋著鬍子,眯著眼說道。

  「首輔,都火燒眉毛了,你就別在這深沉著了,趕緊說什麼辦法?」

  夏鼎言催促道。

  「舊瓶裝新酒,老辦法,江南只有被需要,才能平安度過此劫,我們要製造需要。」

  李春時看著北方說道。

  「燕神機?」

  夏鼎言何等聰明,一下就猜到了他的打算。

  「不行,代價太大了,本來咱們就不同意北征,跟那老倔頭吵了好幾年。」

  「現在去找他,不是任其魚肉?」

  夏鼎言一搖頭。

  「還有別的辦法麼?為了那幾百個讀書種子,再大的代價,也只能咬牙認了。」

  李春時無奈地說道。

  背後布局的人,太狠了,他也懷疑是陛下,這一招簡直打在江南的七寸,他的心口窩上。

  「再想想,就沒別的辦法麼?」

  夏鼎言不可能放棄。

  「想什麼?你素有急智,你都想不到,我要有其他辦法,也不會出此下策。」

  李春時嘆息著說道。

  一邊是既定國策,一邊是家鄉的四百讀書種子,夏鼎言握緊雙拳,左看看,右看看。

  「罷了,世間安得雙全法?我寫信求他!」

  夏鼎言痛苦的做出選擇。

  他知道,一旦跟燕神機達成交易,那兵部和戶部,就要全力以赴支持那老東西。

  無論他在北面怎麼撒歡。

  「這事兒,憋屈。」

  夏鼎言不服。

  「最後一次,這是我們能為江南做的最後一次了,以後陛下不會容忍了。」

  李春時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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