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挑撥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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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都的暗流,並未因欽天監水牢的短暫交鋒而平息,反而在無人察覺的陰影下,醞釀著更為劇烈的風暴。

  阿丑如同一匹孤狼,蟄伏在繁華與罪惡交織的都市陰影中,耐心地磨礪著爪牙,等待著將敵人撕裂的時機。

  他的目標清晰而冷酷:瓦解太子與通道子可能藉助的江湖勢力,讓他們陷入內耗,無暇他顧。而首當其衝的,便是態度曖昧、已有歸順跡象的青城派,以及與其素有嫌隙、實力強勁的金剛寺。

  接下來的一個月,皇都周邊乃至更遠地界的武林,被一層詭異的血色迷霧所籠罩。

  月黑風高夜,距皇都三百里的落楓鎮。

  一支隸屬於金剛寺外圍產業的商隊正在驛站休整。帶隊的是寺中一位以橫練功夫聞名的先天二層長老,法號「了凡」。

  子時剛過,一道魁梧雄壯、身披簡易僧袍的身影,如同暴熊般撞破了驛站大門。

  「青城派的雜碎,敢劫我寺貨物,納命來!」

  那身影怒吼一聲,聲若洪鐘,帶著金剛寺特有的《獅吼功》韻味,雖不精純,卻足以混淆視聽。

  他不由分說,直撲了凡長老,雙拳揮動間,剛猛無儔,勁風呼嘯,赫然是金剛寺絕學《大力金剛掌》的路數,掌風灼熱,仿佛能熔金蝕鐵。

  了凡長老又驚又怒,倉促迎戰。「何方狂徒,敢冒充我寺……」

  話音未落,那「金剛寺弟子」掌法陡然一變,化剛為巧,一指戳出,指尖隱泛金芒,直指了凡膻中要穴,勁力凝練穿透,竟是《一指禪功》的殺招!

  了凡長老護體罡氣被瞬間洞穿,悶哼一聲,踉蹌後退,眼中滿是驚駭。

  對方對金剛寺武學的運用,雖略顯生硬,但核心精義把握極准,絕非外人短時間內可以模仿!

  不等他喘息,那身影如影隨形,拳掌指腿,將數門金剛寺外門絕學信手拈來,狂攻不止。

  了凡長老本就失了先機,又心存疑慮,竟被逼得手忙腳亂。

  最終,在硬接一記勢大力沉的《伏魔拳》後,了凡長老胸骨碎裂,吐血倒地,氣絕身亡。

  那「金剛寺弟子」看也不看滿地狼藉和驚恐的商隊成員,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濃重的夜色中,只留下幾處刻意為之的、屬於金剛寺弟子的身份信物碎片。

  類似的情景,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在不同的地點接連上演。

  有時是金剛寺下山的採購僧侶被「青城劍法」伏殺於荒郊,傷口纖細卻致命

  有時是金剛寺派駐某處礦場的監工被「青城派」高手突襲,斃命於《清風拂柳劍》之下,現場還「恰好」遺落了帶有青城派標記的劍穗

  甚至有一位金剛寺受邀前往某世家做客的先天客卿,在歸途中被神秘人截殺,對方雖未使用明顯武學,但撤離時「不小心」掉落了一塊青城派內門弟子的腰牌……

  與此同時,青城派內部也開始暗流涌動。

  先是派中一位以穩重著稱的蒼松道人麾下的嫡傳弟子,在外出執行任務時,與幾名同門發生「口角」,爭執中,那位嫡傳弟子竟突然暴起,以極為狠辣的、類似《破玉掌》的功夫,連斃兩名同門,隨後逃之夭夭。

  等蒼松道人聞訊趕到時,只看到弟子冰冷的屍體和周圍目擊者言之鑿鑿的指認——行兇者,正是他平日最為倚重的弟子!

  理由是「爭奪任務功勞,積怨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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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松道人悲憤交加,卻查無線索。

  緊接著,青城派管轄的幾處產業接連出事。

  一批准備上繳宗門的珍貴藥材在運輸途中被劫,護送弟子全部被殺,現場留下了金剛寺《大力金剛掌》轟擊的焦黑掌印

  一處位於城中的酒樓被不明身份者縱火,帳房先生臨死前用血寫下了半個「金」字……

  更讓青城派高層震怒的是,派中一位負責與朝廷某位官員接洽的執事,在某夜離奇死於家中,現場布置得如同仇殺,但在其隱秘的抽屜夾層中,卻發現了記錄著派中一些不甚光彩的、可能與朝廷其他勢力暗中往來的帳本副本。

  而據附近更夫回憶,曾在案發時段看到一個身形與金剛寺了凡長老相似的身影在附近出現。

  流言蜚語如同瘟疫般在青城派內部蔓延。有人認為這是金剛寺的報復,因為青城派近期與朝廷走得太近,引起了佛門不滿

  有人則懷疑是派內其他長老藉機清除異己,嫁禍金剛寺

  甚至有人暗中揣測,這是太子殿下對青城派辦事不力的「警告」。

  猜忌與恐慌如同毒藤,纏繞著每一個青城派弟子的心。

  蒼松道人因其弟子「弒殺同門」一事,威望大損,另一系以激進著稱的長老則趁機發難,要求徹查與金剛寺的關係,並主張對金剛寺採取強硬態度。

  派內會議常常不歡而散,劍拔弩張的氣氛幾乎一觸即發。

  皇城,東宮。

  太子李弘看著案頭堆積的、關於金剛寺與青城派連日來衝突加劇的密報,眉頭緊鎖。他需要江湖勢力為他所用,成為助力,而非像現在這樣互相撕咬,浪費力量,甚至可能打亂他與通道子的布局。

  「一群蠢貨!盡會給孤添亂!」他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兩派積怨已久,藉機爆發,再加上可能有人在其中渾水摸魚。

  他並未深思背後是否有更精密的推手,畢竟,在他認知里,有能力且有意願同時招惹兩大派的勢力不多。

  而最有嫌疑的蜀山餘孽,此刻應該正龜縮在某處舔舐傷口,哪有能力策劃如此連環事件?

  為了穩定局面,彰顯朝廷威嚴,同時也敲打一下兩派,太子李弘揮毫潑墨,寫下了一道措辭嚴厲的詔書。

  詔書中,他申飭金剛寺與青城派「不顧大局,私相械鬥,擾亂地方,有負皇恩」,責令兩派即刻停止一切衝突,約束門下弟子,並命其掌門即刻入京「自陳緣由」,接受訓誡。

  詔書以八百里加急,分別送往金剛寺和青城派。

  金剛寺,大雄寶殿。

  香火繚繞,但氣氛卻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

  主持了空大師手持太子詔書,他那張平日裡寶相莊嚴的臉上,此刻已是怒容隱現。他身材高大,雖年過百歲,但渾身肌肉虬結,仿佛蘊含著無窮力量,正是將《金剛伏魔神通》修煉到極高境界的象徵。


  下首一位滿臉悲憤的長老躬身道:「主持!我寺接連折損了凡師弟等數位好手,證據確鑿皆指向青城派!如今朝廷不分青紅皂白,一味彈壓,莫非是偏袒那幫牛鼻子?還是覺得我金剛寺好欺?」

  「沒錯!」另一位脾氣火爆的武僧堂首座猛地一拍身旁的銅磬,發出嗡然巨響,「青城派欺人太甚!先是暗中劫殺,又縱火行兇,如今連太子都出來拉偏架!這口氣,如何能忍?難道要等我寺弟子死絕了,才去講什麼大局嗎?」

  了空大師眼神冰冷,他想起那些慘死弟子身上的傷痕,那些「確鑿」的證據,以及太子詔書中那高高在上的語氣。

  「帝王權術……哼。」他心中冷笑,「無非是想讓我等相互制衡,便於操控。可我佛門亦有金剛怒目之時!青城派……若不給個交代,真當我金剛寺的禪杖,砸不碎他們的三清殿嗎?」

  他並未立刻發作,但心中那杆天平,已徹底傾斜。太子的詔書,非但未能平息他的怒火,反而讓他覺得受到了輕視與侮辱。

  青城派,雲霄殿。

  氣氛同樣凝重。

  掌門蒼松道人看著太子的詔書,臉色鐵青。他身旁,是那位激進派的長老,此刻正滿臉譏諷。

  「掌門師兄,看到了吧?朝廷靠不住!太子殿下這是要我們打落牙齒和血吞啊!我派弟子無辜被殺,產業被毀,如今反倒成了『擾亂地方』的罪魁禍首?天下哪有這般道理!」

  蒼松道人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他比旁人想得更多一些,隱約覺得此事透著蹊蹺,似乎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推動一切。但金剛寺弟子被殺是實,現場證據指向青城派也是「實」,自己嫡傳弟子「弒殺同門」更是讓他百口莫辯。太子的詔書,無疑是將他逼到了牆角。

  「太子……這是要藉機敲打我們,讓我們更聽話嗎?」他心中暗忖,一股怨氣油然而生,「我青城派雖有意依附,但絕非搖尾乞憐之輩!如此不公,豈能令人心服?」

  他看了一眼殿外陰沉的天空,緩緩道:「回復東宮,就說老夫近日練功岔氣,不便遠行。至於與金剛寺的糾紛……是非曲直,自有公斷,我青城派,問心無愧!」

  這話,已是帶著明顯的牴觸情緒。

  皇都,一間不起眼的民居內。

  阿丑卸下了偽裝,露出一張平靜無波的臉。他面前攤開著幾張簡陋的地圖,上面標記著過去一個月來「事故」發生的地點。

  一個月的高強度行動,不僅成功挑起了金剛寺與青城派之間近乎不可調和的矛盾,也讓他對自身力量的掌控更加純熟。

  另外,阿丑也借這個機會,突破到了先天二重,這個速度很讓人瞠目結舌,因為凝胎訣吸納速度太快了!

  嫁禍、挑撥、暗殺……這些遊走在黑暗邊緣的手段,他運用起來已越來越得心應手。

  心中的負罪感並非沒有,但每當想起蜀山廢墟上的血色,想起江無絕被帶走時那憤怒的眼神,那點負罪感便被更冷的堅冰所覆蓋。

  他收到了來自兩派內部眼線傳回的消息。

  了空的震怒,蒼松的怨懟,以及太子詔書帶來的反效果……一切都在按照他預期的方向發展,甚至更好。

  「帝王權術……」阿丑低聲重複著這個從江無絕那裡聽來的詞,嘴角泛起一絲冷峭,「當你以為能掌控一切的時候,往往就是漏洞百出之時。」

  他並不指望這點風波就能扳倒太子和通道子,但這足以讓他們焦頭爛額,為自己爭取更多時間,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他們的潛在支持力量。

  「青城派,金剛寺……這只是一個開始。」阿丑的目光投向窗外,那裡是皇城的方向,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宮牆,看到那座囚禁了江叔的欽天監,以及那位端坐東宮、視人命如草芥的太子。

  風暴已經掀起,而他還將繼續在這漩渦中,添上更多的柴薪。

  直到,將那看似堅固的堤壩,徹底衝垮。

  接下來的目標,該選誰呢?他指尖在地圖上輕輕移動,最終,停在了一個與朝廷關係密切、且與蜀山昔日有過摩擦的家族名字上。

  夜色,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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