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天羅地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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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宮偏殿之內,戰況已至白熱化。

  江無絕身陷重圍,面對上百名皇家禁軍組成的絞殺戰陣,以及那擁有詭異黑氣、神出鬼沒的通道子,他雖將半步望天的修為與畢生戰鬥經驗發揮到極致,左衝右突,掌風如雷,指勁裂空,不斷有禁軍侍衛慘叫著倒下,殿內已是屍橫遍地,血流成河。

  但他自身的消耗亦是巨大,更麻煩的是,那詭異的黑氣對他望天之氣的克制效果越來越明顯,他需要耗費數倍乃至十倍的精力才能化解一絲侵入體內的黑氣,導致他實際能發揮出的戰力,被牢牢限制在了先天巔峰的層次。

  就在他剛剛以一招精妙絕倫的「分浪掌」震退三名聯手攻來的禁軍統領,氣息微濁的剎那,殿外突然傳來數道強橫無匹的氣息!

  「嗖!嗖!嗖!」

  破空聲接連響起,七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掠入已是殘破不堪的大殿之中。

  這些人衣著各異,有僧有道,有江湖豪客打扮,亦有世家家主風範,但無一例外,周身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磅礴氣勢,竟然全都是先天七重、八重的頂尖高手!

  其中更有一人,氣息淵深如海,赫然達到了先天九重之境!他們正是收到風聲,或是本就與皇室、西門家有所勾連的幾個大門派掌門與世家魁首!

  「阿彌陀佛,江施主,別來無恙?」一個身披錦斕袈裟、手持鎏金禪杖的老僧率先開口,聲音洪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正是金剛寺方丈,了空大師,先天八重修為。

  「江無絕,你果然還是這般冥頑不靈,為了那沒落的蜀山,竟敢擅闖東宮,殺傷禁軍,真是自尋死路!」

  一個面色陰鷙、背負長劍的青袍道人冷笑著說道,乃是青城派掌門,蒼松道人,先天七重巔峰。

  江無絕目光掃過這新出現的七名頂尖高手,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

  他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露出一絲瞭然與冰冷的譏諷,哈哈大笑道:

  「我道是誰,原來是你等了空、蒼松!還有趙家主、劉堡主……呵呵,果然,你們這群老不死的,還是賊心不死,一直覬覦著蜀山開山祖師凌雲子可能留下的長生之法吧?當年圍攻蜀山,你們也有份!如今見蜀山稍有起色,便又坐不住了?」

  那先天九重的黑袍老者,乃是幽冥堡堡主幽千煞,他聞言陰惻惻地一笑,聲音如同夜梟:

  「江無絕,話別說的那麼難聽。長生之法,誰不想要?凌雲子當年驚才絕艷,據說已觸摸到望天之上的境界,其遺留的秘法,足以讓我等窺得一絲永生的可能!你江無絕卡在半步望天這麼多年,難道就真的一點都不動心?何必為了一個註定要消亡的蜀山派,搭上自己的性命和前程?」

  「永生?」江無絕嗤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

  「就憑你們這群利慾薰心、道貌岸然之徒,也配談長生?凌雲子前輩的道,豈是你們這等心術能窺探的?想要長生法?先問過江某這雙拳頭!」

  他心中明鏡似的,這些人與其說是來幫太子擒拿自己,不如說是借題發揮,想要徹底剷除蜀山派復興的希望,並從中分一杯羹!

  十三年前的舊帳,今日正好一併清算!

  「冥頑不靈!諸位,還等什麼?拿下他!」西門橋見狀,厲聲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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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頓時,了空大師禪杖頓地,佛光普照卻暗藏殺機。

  蒼松道人長劍出鞘,青光凌厲

  幽千煞雙掌泛起幽暗光芒,鬼氣森森

  其餘幾位掌門家主也各施絕學!連同那上百名殘餘的禁軍以及如同毒蛇般的通道子,所有攻擊如同天羅地網,向著中心的江無絕覆蓋而去!

  面對如此絕境,江無絕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體內因多年與庚金蛇搏殺而錘鍊出的、遠超同階的堅韌體魄與戰鬥本能轟然爆發!

  縱然望天之氣被黑氣克制,但他江無絕,豈是僅靠境界壓人之輩?

  「來戰!」

  他發出一聲震動殿宇的怒吼,身形不退反進,竟主動沖入了那最為密集的攻擊風暴之中!拳、掌、指、腿,他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將畢生所學毫無保留地施展出來!

  沒有絢爛的望天氣芒,只有最純粹、最凝練、千錘百鍊的武道意志與搏殺技巧!

  一時間,他竟然在這必死之局中,硬生生憑藉恐怖的戰鬥直覺和體魄,逆風濁流,與眾多高手纏鬥起來,雖險象環生,身上不斷添加新的傷口,尤其是那黑氣帶來的侵蝕讓他氣息不斷衰弱,但竟短時間未露敗象!

  ……

  與此同時,天下英傑會的中央演武場,已是一片譁然與混亂…

  擂台之上,阿丑身中詭異蠱毒,丹田如同被萬蟻啃噬,真氣徹底失控,強烈的眩暈和虛弱感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著他的意識,眼看就要支撐不住,昏死過去。

  玄誠臉上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猙獰笑容,一步步逼近,他的目標,不僅僅是勝利,更是阿丑身邊那柄看似不起眼,卻在他「師尊」口中被極度重視的暗紅色傘具!

  然而,就在阿丑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玄誠的手即將觸碰到那柄傘的剎那——

  異變陡生!

  「嗡——!」

  一聲輕微的、卻仿佛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嗡鳴響起!

  那柄一直被阿丑珍視、以陳舊布條纏繞的「歲月紅傘」,竟無人自動!

  纏繞其上的布條無風自解,飄落在地,露出了傘身那深邃如血、卻又流轉著暗金紋路的本來面目!

  紅傘自行打開,並非完全撐開,只是展開了一個微妙的角度,如同擁有生命般,輕盈地漂浮起來,懸浮在阿丑的身體左側。那暗紅色的傘面仿佛活了過來,上面的暗金紋路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散發出一種古老、蒼茫、仿佛能撫平時間褶皺的奇異氣息。

  更令人震驚的是,傘柄自行調整角度,精準地「遞」到了阿丑那因虛弱而微微顫抖的右手手心之中!

  就在阿丑的手接觸到傘柄的瞬間——

  一股精純、磅礴、蘊含著無盡生機與某種更高層次力量的淡綠色氣息,如同溫暖的泉水,順著傘柄,源源不斷地湧入阿丑近乎枯竭、被蠱蟲肆虐的體內!

  這股氣息與阿丑修煉的《長生逢春》真氣同源,卻更加精純、更高階。

  它迅速流遍阿丑的四肢百骸,所過之處,那蝕骨的劇痛和眩暈感竟被強行壓制了下去,仿佛在他體內構築起了一道堅韌的綠色屏障,護住了他的心脈與主要經脈!

  阿丑原本渙散的眼神,猛地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雖然依舊無法調動自身真氣,那股詭異的吞噬之力仍在不斷啃食著湧入他體內的綠色靈氣,讓他無法恢復戰力,但至少,他暫時擺脫了昏迷的危機,神志恢復了清醒。

  只是感覺身體空空蕩蕩,除了比常人強壯些,與凡人無異!

  「這……這是什麼?!」玄誠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那紅傘散發出的磅礴靈氣與古老氣息,

  這絕非凡物!師尊的猜測是對的!

  台下,原本因為阿丑突然不支而議論紛紛的觀眾,此刻更是爆發出震天的驚呼!

  「傘!那把傘自己動了!」


  「是這把傘!一定是這把傘!難怪阿丑以後天境界能連戰先天而不敗!他一定是憑藉這把傘提供的無窮靈氣!」

  「後天逆伐先天,消耗何等巨大?他連戰數場卻毫無真氣枯竭之象,原來倚仗在此!」

  「寶物!這是真正的絕世寶物!」

  猜測聲、驚嘆聲、貪婪的議論聲瞬間淹沒了整個演武場。

  許多原本只是看熱鬧的武者,尤其是那些修為在先天四重、五重,自覺有望爭奪的散修或小門派高手,眼中瞬間爆發出熾熱的光芒。

  若非顧忌場合和一些殘留的規矩,恐怕已經有人要按捺不住衝上台去了!

  畢竟,先天七重以上的頂尖高手,此刻大多都被吸引去了皇宮圍殺江無絕,留在此地的,已是場間最強的一批人。

  玄誠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眼中貪婪之色更濃,甚至壓過了對紅傘自行護主的一絲恐懼。

  他怒吼一聲,全身先天三重真氣爆發,再次撲向阿丑,目標直指那懸浮的歲月紅傘!

  他相信,只要奪下此傘,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傘骨的瞬間——

  「嗡!」

  歲月紅傘再次發出一聲輕鳴,傘身之上那暗紅色的光華驟然變得無比鮮艷、奪目,仿佛浸透了鮮血。

  一股無形卻磅礴浩瀚的斥力以紅傘為中心,轟然爆發!

  「砰!」

  玄誠如同被一柄無形巨錘正面擊中,慘叫一聲,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擂台邊緣,口中噴出一股鮮血,臉上充滿了驚駭與痛苦。

  他竟連靠近都無法做到!

  這一幕,更是徹底點燃了台下某些人心中的貪慾。連先天三重的玄誠都被輕易震飛,此寶威力,可見一斑。

  「不能再等了!」

  貴賓席上,一直強忍蠱毒、密切關注局勢的南宮少原,眼見紅傘異象引來無數貪婪目光,又感受到懷中寧雪眠氣息越來越微弱,他知道,指望江無絕前輩及時趕來已不可能。

  他必須當機立斷!

  「阿丑!走!」

  南宮少原猛地一提殘存真氣,不顧丹田處蠱蟲因真氣運轉而帶來的鑽心刺痛與屍毒帶來的麻木感,身形如電,施展出《星空大挪移》的身法,瞬間掠過數十丈距離,出現在擂台之上,一把拉住剛剛恢復神志、卻虛弱不堪的阿丑!

  「大師兄!」阿丑感受到南宮少原手上傳來的冰冷與顫抖,心中一緊。

  「走!」南宮少原低喝一聲,拉著阿丑,就要再次施展身法,逃離這是非之地!

  然而,一個溫和卻帶著刺骨寒意聲音,如同鬼魅般在擂台邊緣響起:

  「南宮愛卿?如此匆忙,是想帶著我禁原國的要犯,去哪裡啊?」

  太子李弘,在一群氣息彪悍的東宮侍衛簇擁下,不知何時已來到了擂台之下,正笑盈盈地看著他們。那笑容,卻比萬年寒冰還要冷。

  南宮少原身體猛地一僵,緩緩轉過身,看著太子,臉色蒼白,卻依舊挺直脊樑,沉聲道:

  「太子殿下!阿丑乃是我蜀山弟子,並非什麼要犯!當年南宮家之事,陛下已下旨了結,江無絕前輩作保,莫非殿下今日要出爾反爾?」

  「江無絕?」太子嗤笑一聲,臉上滿是戲謔與不屑。

  「他自身難保,恐怕此刻,早已伏誅於東宮之內了!至於父皇的旨意……呵呵,南宮少原,你不會天真地以為,當年那點懲罰,就真的能抵消你南宮家勾結外敵、意圖謀逆的大罪吧?誅九族的聖旨,可還擺在中書省的檔案庫里呢!本宮今日,不過是撥亂反正!」

  他話音一落,周圍東宮侍衛以及部分明顯投靠了太子的各派高手,立刻隱隱形成了合圍之勢。

  南宮少原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他知道,今日之事,已無法善了。

  太子是鐵了心要藉此機會,將蜀山派和與蜀山交好的勢力連根拔起!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與劇痛,將阿丑往身後一推,低聲道:「阿丑,帶著雪眠,走!快走!不要回頭!」

  「大師兄!」阿丑急道,他如何能拋下師兄獨自逃生?

  「走!」南宮少原猛地回頭,那雙總是溫和睿智的眼眸中,此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與一絲懇求,「記住你的責任!治好我的傷!振興蜀山!走啊!」

  說罷,他不再看阿丑,猛地轉身,面向太子以及周圍虎視眈眈的敵人,朗聲道,聲音雖因傷勢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

  「蜀山派,南宮少原,在此!向諸位,討教!」

  他竟是要以這重傷中毒之軀,獨對群敵,為阿丑和寧雪眠爭取那一線生機!

  阿丑看著大師兄那挺拔卻孤寂的背影,眼眶瞬間紅了。

  他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他猛地一咬牙,轉身跳下擂台,衝到蜀山派休息區,一把抱起依舊昏迷不醒的寧雪眠,將那自行合攏、卻依舊散發著微光、維繫著他清醒的歲月紅傘緊緊抓在手中,然後頭也不回地,向著演武場外亡命奔去!

  「攔住他!」太子冷聲下令。

  立刻有幾名東宮侍衛和貪圖紅傘的武者飛身撲上,想要攔截。

  然而,他們剛靠近,就被擂台之上,南宮少原以精妙絕倫的《星空大挪移》身法配合凌厲指風,瞬間點中穴道,僵立當場!

  「你們的對手,是我!」南宮少原嘴角溢出一絲黑血,眼神卻愈發凌厲。

  阿丑抱著寧雪眠,憑藉著《長生逢春》多年錘鍊出的強健體魄,以及歲月紅傘不斷渡入的那股奇異生機支撐,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如同受傷的野獸,撞開混亂的人群,衝出了演武場,一頭扎進了京都縱橫交錯的街巷之中!

  身後,傳來兵刃交擊的鏗鏘聲、氣勁碰撞的轟鳴聲,以及南宮少原壓抑的悶哼聲……

  阿丑不敢回頭,拼命地奔跑。懷中的寧雪眠輕若無物,卻又重若千鈞。

  漂浮的歲月紅傘傳來陣陣冰涼,那不斷湧入體內的綠色靈氣,是他此刻唯一的力量來源,也是壓制蠱蟲、維持清醒的關鍵。

  然而,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境界,正在以一種緩慢卻堅定的速度,不斷跌落。

  後天九重巔峰……九重後期……九重中期……那蠱蟲不僅吞噬靈氣,更在吞噬他的武道根基!

  「在那裡!」

  「別讓那戴斗笠的小子跑了!」

  「抓住他,陛下和國師有重賞!」

  身後,傳來官兵的呼喝聲和雜亂的腳步聲,追兵已至!

  阿丑咬緊牙關,憑藉著對氣息的敏銳感知和對巷道的本能選擇,在如同迷宮般的京都街巷中亡命穿梭。

  他專挑那些狹窄、陰暗、污水橫流的小巷,利用雜物和拐角躲避著追兵的視線。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與面具緊緊粘在一起,呼吸困難。

  心臟在胸腔內瘋狂跳動,仿佛要炸開一般。

  境界跌落的虛弱感與蠱蟲啃噬的痛楚交織在一起,如同跗骨之蛆,不斷折磨著他的意志。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依舊昏迷、小臉蒼白的寧雪眠,又看著浮在空中的歲月紅傘。

  不能倒下!絕對不能倒下!為了大師兄的囑託,為了雪眠的安危,為了蜀山的未來……

  他必須逃出去!

  前方的巷口透出些許天光,不知是通往生路,還是另一張羅網。

  阿丑深吸一口滿是污濁氣息的空氣,用盡全身力氣,再次加快了腳步,向著那未知的黑暗與光亮交織的前方,拼命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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