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夜語時
大家都在等著聽黎夢泉解釋為什麼。
妙真自己心裡卻隱隱有了答案。
她這兩個月總是覺得腰酸背痛，情緒波動也很大。上個月倒是來了月信，但只有一點點。如今聽了哥哥的口風，那應當也不是月信。
沒有想到，這個時候會來一個孩子。
妙真垂下了頭，盯著自己的繡鞋。
這雙鞋還是為了去公主府新做的。那兩天，她一直穿著這雙鞋，把它穿到了船上。
她鮮少穿這麼重工的鞋子。
鞋上繡著蝴蝶，原本泛著光澤的絲線，現在已經黯淡了。左右鞋尖上還各綴了一顆珠子。那兩日不知是在哪裡跑掉了，一直到船上，她才發現珠子已經不見了一顆。
左右不對稱，她索性把另一顆也剪了下來。
東西收拾得匆忙，她沒有自己的便鞋，只好借了惠直的便鞋來穿。今日要來妙元家做客，她又穿上了這雙鞋。
妙真垂著頭，但心神都放在黎夢泉那邊。
果然， 她的猜測被證實了。只聽見黎夢泉道：「真真懷了孩子，已經有兩個多月了。這段時間咱們全都在一處，還是不要用太濃的香。」
宜之早就聽黎夢泉說了這件事，故而不奇怪。
妙元連妙真能來看她都沒想到，聞言更是驚喜，然後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麼，嘴角的笑意又收斂起來。
當路聞言，愣住了。一想到自己剛剛還把囊中的香丸拿出來摸過，當路恨不得現在就去洗個手。
惠直眼裡閃著亮光，站起來拉住妙真的手：「嫂嫂怎麼不早告訴我？還勞累嫂嫂最近一直照顧我。」
妙真抬頭，對惠直露出一個笑：「我也是剛剛才知道。」
略坐片刻，妙元給大家安排了客房。
宜之一家當然是住在一起。當路和惠直住在一個房間。妙真今晚和妙元一起睡。
趁著這會兒大家都要去房中休息一二，妙真悄悄把黎夢泉拉住：「哥哥怎麼不早告訴我？」
黎夢泉：「若是告訴你，你還會跟著來南邊嗎？」
妙真拉哥哥衣袖的手鬆開了。大概率是不會的。若不是孟仲婉把惠直託付給她，讓她帶著來南邊，她可能也會下船。誰能說清楚呢？
見妹妹不說話，黎夢泉拍了拍妙真的肩：「你既然能想到來告訴我你要和我一起來南邊，就說明你心裡是很想來的。那所有你考慮過後可能說『還是算了』的理由就都是障礙。真真，不要考慮障礙。」
沉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嗎？
她的確是必須要來南邊的，就算不是現在，也是不久後的將來。她絕對不想卷進戰亂。所以現在，也不過就是多了一個孩子而已。
忽然想到了什麼，妙真抬起頭，壓低聲音問黎夢泉：「惠直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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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夢泉搖頭：「我給她診脈的時候仔細斷過了，沒有。」
妙真剛剛提到心口的氣鬆了下去。惠直和她情況不一樣，若是惠直有了孩子，這件事情就變得複雜了。
雖說在船上也沒有太多事要做，但一行人還是疲乏得很。吃過妙元精心準備的一頓晚飯，眾人早早就歇下了。
妙真躺在床上，倒還不是很困。
妙元吹了桌上的燈，也來和妙真一起躺著。
她沒有打算客套，把手輕輕放在妙真的小腹上，單刀直入：「這個孩子，你要留著嗎？」
「孩子是我的，我還是想留著。」妙真把手疊在妙元的手上。
妙元點點頭：「這樣也好。」
妙元想問妙真，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大事，才讓她出現在了這裡。這半日她已經看明白了，妙真應當是在某種情形下匆匆上船的。
但她還是沒有問。今夜還長著呢，若是妙真想說，她一定會說的。
「我最近兩年常常想，我的小元那時候多不容易呀。一個人嫁到洛陽去，身邊沒有爹娘，孤立無援。縱然有祖父祖母、大伯一家在附近，但終究不是能隨意說知心話的人。」妙真的聲音很輕，卻在這黑夜裡顯得清晰無比。
妙元撐起頭，借著月光看妙真：「我的真真一定是自己也覺得很孤單，才常常在想我的時候想到這個吧？」
妙真聽了妙元說的這話，心裡軟得一塌糊塗，鼻子都酸了。她把頭往妙元的枕頭那邊靠了靠。
「小元，你當初要跟著劉二來揚州，一定也不是那麼順利吧？」妙真問道。
妙元翻身平躺著：「都過去了。我現在覺得很好，這就夠了。」
妙元避開了在洛陽的事情，只與妙真說她與劉二在揚州的酸甜苦辣。
妙真也與妙元說了很多汴京城的新變化、蔣家的事情、梳雲記的事情。
妙元說在揚州遇到的買賣香料的海外商人。
妙真說梳雲記遇到的競爭對手。
說到激動處，妙真長長嘆了一口氣：「只差一點點，昭裕公主就能成為梳雲記的固定客人。若是能做好公主的生意，我的梳雲記一定可以更好的。」
妙元也覺得有些可惜，但她安慰妙真道：「本事在你身上跑不了，再來就是了。這幾年我學到最重要的道理就是『買定離手』。已經做了決定，就萬萬不要後悔，向前看就是了。」
妙真也這樣覺得。
但妙元還是有些忍不住，問妙真道：「既然這麼捨不得梳雲記，怎麼匆匆離開了呢？」
因為害怕「艮岳」，因為害怕戰火，因為害怕燒殺搶掠。
這些理由妙真都不能告訴妙元。而且這也不是她「匆匆離開」的理由。
妙真想了很久，久到妙元以為她都已經睡著了。
最後，妙元聽見妙真問她：「你說，如果人只是覺得不舒服，能離開嗎？」
妙元想了想，問妙真：「如果不離開，會怎麼樣呢？」
「大概也不會怎麼樣。不過是，痛苦，忍著，還是不舒服，但能活著。也就這樣吧。」妙真道。
妙元微微挪動，側著頭，靠著妙真：「你怎麼忘了？我們不是要活著，我們是要過好自己的日子的。不要為了成全別人的好日子，就把咱們的好日子耽誤了。誰都不行。」
妙真自己心裡卻隱隱有了答案。
她這兩個月總是覺得腰酸背痛，情緒波動也很大。上個月倒是來了月信，但只有一點點。如今聽了哥哥的口風，那應當也不是月信。
沒有想到，這個時候會來一個孩子。
妙真垂下了頭，盯著自己的繡鞋。
這雙鞋還是為了去公主府新做的。那兩天，她一直穿著這雙鞋，把它穿到了船上。
她鮮少穿這麼重工的鞋子。
鞋上繡著蝴蝶，原本泛著光澤的絲線，現在已經黯淡了。左右鞋尖上還各綴了一顆珠子。那兩日不知是在哪裡跑掉了，一直到船上，她才發現珠子已經不見了一顆。
左右不對稱，她索性把另一顆也剪了下來。
東西收拾得匆忙，她沒有自己的便鞋，只好借了惠直的便鞋來穿。今日要來妙元家做客，她又穿上了這雙鞋。
妙真垂著頭，但心神都放在黎夢泉那邊。
果然， 她的猜測被證實了。只聽見黎夢泉道：「真真懷了孩子，已經有兩個多月了。這段時間咱們全都在一處，還是不要用太濃的香。」
宜之早就聽黎夢泉說了這件事，故而不奇怪。
妙元連妙真能來看她都沒想到，聞言更是驚喜，然後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麼，嘴角的笑意又收斂起來。
當路聞言，愣住了。一想到自己剛剛還把囊中的香丸拿出來摸過，當路恨不得現在就去洗個手。
惠直眼裡閃著亮光，站起來拉住妙真的手：「嫂嫂怎麼不早告訴我？還勞累嫂嫂最近一直照顧我。」
妙真抬頭，對惠直露出一個笑：「我也是剛剛才知道。」
略坐片刻，妙元給大家安排了客房。
宜之一家當然是住在一起。當路和惠直住在一個房間。妙真今晚和妙元一起睡。
趁著這會兒大家都要去房中休息一二，妙真悄悄把黎夢泉拉住：「哥哥怎麼不早告訴我？」
黎夢泉：「若是告訴你，你還會跟著來南邊嗎？」
妙真拉哥哥衣袖的手鬆開了。大概率是不會的。若不是孟仲婉把惠直託付給她，讓她帶著來南邊，她可能也會下船。誰能說清楚呢？
見妹妹不說話，黎夢泉拍了拍妙真的肩：「你既然能想到來告訴我你要和我一起來南邊，就說明你心裡是很想來的。那所有你考慮過後可能說『還是算了』的理由就都是障礙。真真，不要考慮障礙。」
沉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嗎？
她的確是必須要來南邊的，就算不是現在，也是不久後的將來。她絕對不想卷進戰亂。所以現在，也不過就是多了一個孩子而已。
忽然想到了什麼，妙真抬起頭，壓低聲音問黎夢泉：「惠直有沒有……？」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黎夢泉搖頭：「我給她診脈的時候仔細斷過了，沒有。」
妙真剛剛提到心口的氣鬆了下去。惠直和她情況不一樣，若是惠直有了孩子，這件事情就變得複雜了。
雖說在船上也沒有太多事要做，但一行人還是疲乏得很。吃過妙元精心準備的一頓晚飯，眾人早早就歇下了。
妙真躺在床上，倒還不是很困。
妙元吹了桌上的燈，也來和妙真一起躺著。
她沒有打算客套，把手輕輕放在妙真的小腹上，單刀直入：「這個孩子，你要留著嗎？」
「孩子是我的，我還是想留著。」妙真把手疊在妙元的手上。
妙元點點頭：「這樣也好。」
妙元想問妙真，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大事，才讓她出現在了這裡。這半日她已經看明白了，妙真應當是在某種情形下匆匆上船的。
但她還是沒有問。今夜還長著呢，若是妙真想說，她一定會說的。
「我最近兩年常常想，我的小元那時候多不容易呀。一個人嫁到洛陽去，身邊沒有爹娘，孤立無援。縱然有祖父祖母、大伯一家在附近，但終究不是能隨意說知心話的人。」妙真的聲音很輕，卻在這黑夜裡顯得清晰無比。
妙元撐起頭，借著月光看妙真：「我的真真一定是自己也覺得很孤單，才常常在想我的時候想到這個吧？」
妙真聽了妙元說的這話，心裡軟得一塌糊塗，鼻子都酸了。她把頭往妙元的枕頭那邊靠了靠。
「小元，你當初要跟著劉二來揚州，一定也不是那麼順利吧？」妙真問道。
妙元翻身平躺著：「都過去了。我現在覺得很好，這就夠了。」
妙元避開了在洛陽的事情，只與妙真說她與劉二在揚州的酸甜苦辣。
妙真也與妙元說了很多汴京城的新變化、蔣家的事情、梳雲記的事情。
妙元說在揚州遇到的買賣香料的海外商人。
妙真說梳雲記遇到的競爭對手。
說到激動處，妙真長長嘆了一口氣：「只差一點點，昭裕公主就能成為梳雲記的固定客人。若是能做好公主的生意，我的梳雲記一定可以更好的。」
妙元也覺得有些可惜，但她安慰妙真道：「本事在你身上跑不了，再來就是了。這幾年我學到最重要的道理就是『買定離手』。已經做了決定，就萬萬不要後悔，向前看就是了。」
妙真也這樣覺得。
但妙元還是有些忍不住，問妙真道：「既然這麼捨不得梳雲記，怎麼匆匆離開了呢？」
因為害怕「艮岳」，因為害怕戰火，因為害怕燒殺搶掠。
這些理由妙真都不能告訴妙元。而且這也不是她「匆匆離開」的理由。
妙真想了很久，久到妙元以為她都已經睡著了。
最後，妙元聽見妙真問她：「你說，如果人只是覺得不舒服，能離開嗎？」
妙元想了想，問妙真：「如果不離開，會怎麼樣呢？」
「大概也不會怎麼樣。不過是，痛苦，忍著，還是不舒服，但能活著。也就這樣吧。」妙真道。
妙元微微挪動，側著頭，靠著妙真：「你怎麼忘了？我們不是要活著，我們是要過好自己的日子的。不要為了成全別人的好日子，就把咱們的好日子耽誤了。誰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