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小手繩
等小枸杞醒了，妙真果然帶著當路去把手繩給小枸杞戴上。
當路套手繩的動作很小心，握小枸杞手的時候又輕又慢，繫緊繩子的時候還注意看小枸杞的表情。
妙真猜測她應當是準備好了，一旦小枸杞表現出不舒適就要給她解開。
真是個細心的孩子。
妙真看了一會兒，裝作不經意問道：「當路也有弟弟妹妹嗎？」
當路垂下來那色澤偏黃的劉海擋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她沒有立刻回答。
手繩戴好了。
小枸杞像是很喜歡這個顏色，一邊把自己的小手當做撥浪鼓一樣搖來搖去，一邊咯咯笑。
當路見小枸杞笑，自己也牽動了一下嘴角。
妙真一直看著當路。
小枸杞原本坐在妙真懷裡，這會兒玩兒高興了，就伸手要當路抱。
當路沒有立刻伸手接過小枸杞，反而轉頭看著妙真。
等妙真點了頭，當路才把小枸杞抱過去。
「我以前有個小弟弟，照顧過他幾個月。」當路一手抱著小枸杞，一手伸出食指讓小枸杞抓著玩兒。
妙真坐在一邊笑看著，也不催當路繼續往下說。
有些話一旦開了頭，後面的說下去就容易多了。
「我娘懷著我弟弟三個月的時候，我爹被徵兵走了。我娘懷他八個月的時候，有同去的鄉鄰傳信回來說我爹爹沒了。」
當路的聲音很輕。
若不是妙真這段時間已經習慣了捕捉這細微的聲音，還真有可能聽不清。
「我娘受了驚嚇，早產了。弟弟生下來身子也不好，沒養活，幾個月就沒了，連個名字也沒有。」當路不看妙真，只接著往下說。
「那都是兩年前的事情了。從那以後我娘一直身子不好，連種瓜點豆都喘粗氣。冬天的時候，她也去了。」
後面的故事妙真就大致知道了。
當路家裡的其他親戚見她這一家只剩下她一個小孩子，都不理她。
她和她爹娘的房間立刻住進了別的堂兄弟姊妹。只給她留了一塊小小的地方睡覺。
那些叔伯嬸子雖說沒有直接趕她走，但話里話外都嫌她吃得多幹得少。
祖父祖母不知是拗不過家中別的兒女，還是原本也不想伸手，總之是也沒有管她。
她娘停靈不過一天，她大伯就想要用柴房裡的一卷好幾年沒人用過的破草蓆把她娘草草打發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便捷，𝐬𝐡𝐮.𝐭𝐰輕鬆看 】
當路不肯。
自己一個人，背著親戚，誰也沒告訴，一個霧蒙蒙的早上就去了縣城要賣身葬母。
以前過年的時候她的爹娘帶著她去縣城看過燈會，所以她認識路。
這才在縣城裡遇到了那牙人。
又因為那牙人真的幫她買了一副棺材葬了母親，當路跟著牙人千里迢迢來了汴京。
原以為是要被賣去給別人家做苦力，誰知那牙人是要把她養兩年賣去花樓。
當路觀察了一段時間，見勢不對，就逃了出來，遇到了小芋頭等人和妙真。
見當路抱著小枸杞垂著頭，頭都要垂到小枸杞懷裡去了，妙真道：
「我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但好歹也有能養活自己的營生。現下你來了我家，只要好好幹活，至少吃飽飯是不用愁的。」
當路看著妙真。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和觀察，當路知道黎姐姐說的是真的。於是猛猛點頭。
點頭的動靜太大。
小枸杞也跟著當路的身形搖晃起來，被逗得咯咯直笑。
妙真也笑了。
自從來了她這裡，當路吃得比以往好些了，人看著也精神些了，但還是比同齡的孩子瘦小。
慢慢養吧。
妙真摸了摸當路的腦袋，又把小枸杞接過來：「抱了這麼一會兒，手累了吧？」
當路搖搖頭。這算什麼，她以前在家裡還要做農活的。
妙真又對她道：「若是有什麼想說的，只管告訴我。若是不好告訴我，就告訴你俞姐姐。但你俞姐姐也是個小孩子，來告訴我是最好的。」
惠直現在對當路的事情分外上心，簡直是姐姐癮大爆發。
但妙真不敢保證這一股強勁的姐姐癮能一直持續不消退。還是要給當路提前打好預防針。
不過據妙真這段時間的觀察，當路其實是一個很堅韌的孩子，也被她的母親教得很好。
她會做家務，敢賣身葬母，也會想著給小枸杞準備禮物。
當初去偷小芋頭等人的炊餅也是餓狠了。事後條件允許的時候也好好賠禮道歉了。
若說當路剛來的時候妙真對她還有一些些防備，現在看著當路總是用小牛犢看母牛的眼神看自己，心裡對她也只剩下憐愛了。
當路聽了妙真的話，點頭道：「我會和姐姐說的。」
她現在直接把妙真叫姐姐，把惠直叫俞姐姐。
妙真笑了。
支使當路道：「你去找大媽媽，給小枸杞弄點水來喝。」
當路「欸」了一聲，腳步輕快地出去了。
當路很喜歡幫黎姐姐跑腿。
那些她跑腿要去找的人待她都很和煦。當路當然清楚那些親熱和笑容都是因為她是黎姐姐派來的。
但那些熱情也的的確確都落在她的身上了。
當路想到那些親人的冷眼、想到牙行那又薄又髒的半條被子，就很滿意現在的日子。
只要跟著姐姐，當路就覺得安心。
但當路也不是隨時都能跟著姐姐的。
比如姐姐要去「府里」給人梳頭的時候，當路就不能跟著。
不過姐姐說若是當路好好學，以後能給姐姐幫忙了，也能跟著去。
這是當路現在不能跟著但是以後能跟著的情況。
比如這天，俞姐夫休沐，姐姐也留出空來。
兩個人約好了要去夷門山遊玩。
不讓當路跟著去。
所以這天當路清晨起床，悶悶不樂地熱了小秀娘送來的面點作早食，悶悶不樂地把姐姐和俞姐夫送出了家門，又悶悶不樂地回來坐在楸樹下的小凳子上。
惠直見她這樣，安慰道：「沒事，他們也不帶我呢，咱們倆一起玩兒。」
當路雙手托著腮，聞言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還是一臉悶悶不樂。
果然就如她那新侄子狸郎說的一樣，姐姐會被那人拐走。
一想到帶她來汴京的牙人，當路更悶悶不樂了。
當路套手繩的動作很小心，握小枸杞手的時候又輕又慢，繫緊繩子的時候還注意看小枸杞的表情。
妙真猜測她應當是準備好了，一旦小枸杞表現出不舒適就要給她解開。
真是個細心的孩子。
妙真看了一會兒，裝作不經意問道：「當路也有弟弟妹妹嗎？」
當路垂下來那色澤偏黃的劉海擋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她沒有立刻回答。
手繩戴好了。
小枸杞像是很喜歡這個顏色，一邊把自己的小手當做撥浪鼓一樣搖來搖去，一邊咯咯笑。
當路見小枸杞笑，自己也牽動了一下嘴角。
妙真一直看著當路。
小枸杞原本坐在妙真懷裡，這會兒玩兒高興了，就伸手要當路抱。
當路沒有立刻伸手接過小枸杞，反而轉頭看著妙真。
等妙真點了頭，當路才把小枸杞抱過去。
「我以前有個小弟弟，照顧過他幾個月。」當路一手抱著小枸杞，一手伸出食指讓小枸杞抓著玩兒。
妙真坐在一邊笑看著，也不催當路繼續往下說。
有些話一旦開了頭，後面的說下去就容易多了。
「我娘懷著我弟弟三個月的時候，我爹被徵兵走了。我娘懷他八個月的時候，有同去的鄉鄰傳信回來說我爹爹沒了。」
當路的聲音很輕。
若不是妙真這段時間已經習慣了捕捉這細微的聲音，還真有可能聽不清。
「我娘受了驚嚇，早產了。弟弟生下來身子也不好，沒養活，幾個月就沒了，連個名字也沒有。」當路不看妙真，只接著往下說。
「那都是兩年前的事情了。從那以後我娘一直身子不好，連種瓜點豆都喘粗氣。冬天的時候，她也去了。」
後面的故事妙真就大致知道了。
當路家裡的其他親戚見她這一家只剩下她一個小孩子，都不理她。
她和她爹娘的房間立刻住進了別的堂兄弟姊妹。只給她留了一塊小小的地方睡覺。
那些叔伯嬸子雖說沒有直接趕她走，但話里話外都嫌她吃得多幹得少。
祖父祖母不知是拗不過家中別的兒女，還是原本也不想伸手，總之是也沒有管她。
她娘停靈不過一天，她大伯就想要用柴房裡的一卷好幾年沒人用過的破草蓆把她娘草草打發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便捷，𝐬𝐡𝐮.𝐭𝐰輕鬆看 】
當路不肯。
自己一個人，背著親戚，誰也沒告訴，一個霧蒙蒙的早上就去了縣城要賣身葬母。
以前過年的時候她的爹娘帶著她去縣城看過燈會，所以她認識路。
這才在縣城裡遇到了那牙人。
又因為那牙人真的幫她買了一副棺材葬了母親，當路跟著牙人千里迢迢來了汴京。
原以為是要被賣去給別人家做苦力，誰知那牙人是要把她養兩年賣去花樓。
當路觀察了一段時間，見勢不對，就逃了出來，遇到了小芋頭等人和妙真。
見當路抱著小枸杞垂著頭，頭都要垂到小枸杞懷裡去了，妙真道：
「我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但好歹也有能養活自己的營生。現下你來了我家，只要好好幹活，至少吃飽飯是不用愁的。」
當路看著妙真。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和觀察，當路知道黎姐姐說的是真的。於是猛猛點頭。
點頭的動靜太大。
小枸杞也跟著當路的身形搖晃起來，被逗得咯咯直笑。
妙真也笑了。
自從來了她這裡，當路吃得比以往好些了，人看著也精神些了，但還是比同齡的孩子瘦小。
慢慢養吧。
妙真摸了摸當路的腦袋，又把小枸杞接過來：「抱了這麼一會兒，手累了吧？」
當路搖搖頭。這算什麼，她以前在家裡還要做農活的。
妙真又對她道：「若是有什麼想說的，只管告訴我。若是不好告訴我，就告訴你俞姐姐。但你俞姐姐也是個小孩子，來告訴我是最好的。」
惠直現在對當路的事情分外上心，簡直是姐姐癮大爆發。
但妙真不敢保證這一股強勁的姐姐癮能一直持續不消退。還是要給當路提前打好預防針。
不過據妙真這段時間的觀察，當路其實是一個很堅韌的孩子，也被她的母親教得很好。
她會做家務，敢賣身葬母，也會想著給小枸杞準備禮物。
當初去偷小芋頭等人的炊餅也是餓狠了。事後條件允許的時候也好好賠禮道歉了。
若說當路剛來的時候妙真對她還有一些些防備，現在看著當路總是用小牛犢看母牛的眼神看自己，心裡對她也只剩下憐愛了。
當路聽了妙真的話，點頭道：「我會和姐姐說的。」
她現在直接把妙真叫姐姐，把惠直叫俞姐姐。
妙真笑了。
支使當路道：「你去找大媽媽，給小枸杞弄點水來喝。」
當路「欸」了一聲，腳步輕快地出去了。
當路很喜歡幫黎姐姐跑腿。
那些她跑腿要去找的人待她都很和煦。當路當然清楚那些親熱和笑容都是因為她是黎姐姐派來的。
但那些熱情也的的確確都落在她的身上了。
當路想到那些親人的冷眼、想到牙行那又薄又髒的半條被子，就很滿意現在的日子。
只要跟著姐姐，當路就覺得安心。
但當路也不是隨時都能跟著姐姐的。
比如姐姐要去「府里」給人梳頭的時候，當路就不能跟著。
不過姐姐說若是當路好好學，以後能給姐姐幫忙了，也能跟著去。
這是當路現在不能跟著但是以後能跟著的情況。
比如這天，俞姐夫休沐，姐姐也留出空來。
兩個人約好了要去夷門山遊玩。
不讓當路跟著去。
所以這天當路清晨起床，悶悶不樂地熱了小秀娘送來的面點作早食，悶悶不樂地把姐姐和俞姐夫送出了家門，又悶悶不樂地回來坐在楸樹下的小凳子上。
惠直見她這樣，安慰道：「沒事，他們也不帶我呢，咱們倆一起玩兒。」
當路雙手托著腮，聞言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還是一臉悶悶不樂。
果然就如她那新侄子狸郎說的一樣，姐姐會被那人拐走。
一想到帶她來汴京的牙人，當路更悶悶不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