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鄭八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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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鄭八姑

  那小長白山積雪千尋,經夏不消,地勢又極偏僻,人跡極其稀少。

  虞孝雖然知道鄭八姑在此,但畢竟從未來過,不知具體路徑,正要與石明珠分頭尋找。

  便聽山那邊傳來一陣陣好似打雷一般的轟鳴聲,這聲音沉悶而綿密,又隱隱夾雜著火焰爆裂與氣流尖嘯,絕非尋常雪崩。

  虞孝心中一凜,對石明珠道:「這動靜不對,似有高人在彼鬥法,極可能與鄭八姑有關,速去!」

  說罷,已率先駕起遁光,越過面前皚皚雪嶺。

  只見下方一處地勢險惡、終年不見陽光的幽深雪谷之中,景象駭人。

  大半個山谷已被一片妖異熾熱、色澤暗紅、內里翻騰著無數砂礫般火星的黃沙魔火所籠罩。

  虞孝見這黃沙魔火與在慈雲寺見到的俞德所放的子母陰魂奪命紅砂十分相似,立馬認出此火乃是XZ魔教的黃泉沙煞魔火。

  此火乃採集地肺毒火、混合無數污穢砂石與凶魂怨煞煉成,不僅溫度奇高,更能污人法寶、蝕人元神,歹毒無比。

  魔火翻騰間,鬼哭魔嘯之聲不絕於耳,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熾燥污穢氣息。

  透過重重魔火,隱約可見谷底中央有一團清冷皎潔、約丈許方圓的銀色光華,在魔火焚燒下頑強閃爍,光華流轉間可見冰雪結晶般的紋理,但顯然已支撐得極為艱難,明滅不定。

  光華中,依稀盤坐著一個模糊的黑衣人影。

  那催動魔火之人,生得豹頭環眼、塌鼻闊口,相貌甚是兇惡。

  他身披一襲烈火紋飾的斑斕袈裟,粗壯的小腿與雙足赤裸在外,踏在虛空之中,右手不斷施法,從腰間一個鼓脹的皮袋放出滾滾黃沙魔火,如同一條條毒龍,狠狠纏噬、煉化著谷底的銀色光華。

  他臉上肌肉因興奮與貪婪而扭曲,獰笑之聲在山谷間迴蕩:「鄭八姑!莫要再負隅頑抗!你這雪魂珠在佛爺的黃泉沙煞魔火下還能支撐幾時?乖乖將雪魂珠獻與佛爺,念在你修行不易,佛爺或可大發慈悲,允你兵解,留你一絲殘魂轉世!否則,待我魔火將你煉化,教你形神俱滅,悔之晚矣!」

  銀色光華之中,傳出一個女子聲音,冷冽如萬載玄冰,雖略顯虛弱,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不屈的傲氣:「雅各達!休要痴心妄想!你若有本事,便將我與這雪魂珠一同煉化,想讓我屈膝獻寶,卻是白日做夢!」

  「不知死活!」

  雅各達怒哼一聲,眼中凶光更盛,腰間皮囊中湧出的黃沙魔火驟然暴漲,色澤轉為暗金,溫度更高,毒性更烈,如同億萬毒蟲,瘋狂啃噬著銀色光罩,光罩頓時又黯淡了幾分,表面甚至發出了細微的「滋滋」聲,仿佛冰雪在烈火下消融。

  遠處山崖上,虞孝與石明珠將這番對話聽得真切,哪還不知道下方被困之人就是他們要找的女殃神鄭八姑!

  而用魔火煉化她的,正是那獨來獨往、魔法詭異狠辣的西方野佛雅各達。

  此人與XZ毒龍尊者同出一源,不過毒龍尊者門下弟子眾多,聲勢浩大。

  他只獨身一人,行事更為隱秘陰毒,知他底細的人甚少。

  他除了一身歹毒魔法,還煉了一件名為呼哈二氣缽的厲害法寶,能發陰陽二氣,專收各類法寶飛劍,尤為難纏。

  虞孝見那團銀光在愈發兇猛的黃沙魔火下岌岌可危,低聲對石明珠道:「這雅各達也是為雪魂珠而來,絕不能讓雪魂珠落入此等邪魔手中!事不宜遲,我先以辟邪神光破他魔火,開闢通道,你持我碧雲盾速去護住鄭八姑,以防那妖僧狗急跳牆,行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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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明珠知道此時情況危急,不是多說的時候,只簡單道了個「好!」字便開始將三陽一氣劍取出,蓄勢待發。

  虞孝見狀,迅速將一面形制古樸、通體碧光瑩瑩、邊緣有雲氣紋路繚繞的小盾遞到石明珠手中,又傳了用法,隨即左手一揚,辟邪神光鑒已然祭起!

  「嗡!」

  鏡身銀光大放,一股破除一切邪祟污穢的凜然正氣瀰漫開來。

  虞孝將法力狂涌而入,鏡面光華瞬間凝聚成一道直徑過丈、凝練如實質、燦若銀河的銀白光柱,如同九天之上劈落的神罰之劍,對準下方那翻騰肆虐的黃沙魔火最核心、最密集處,狠狠劈落!

  「嘶啦!」

  仿佛燒紅的烙鐵猛然切入厚重的油脂之中,又似陽光瞬間穿透濃密烏雲。

  銀白鏡光所及之處,那暗紅污穢的黃沙魔火如同遇到了絕對克星,發出刺耳欲聾的消融之聲!

  大片大片的魔火被直接淨化、湮滅,其中翻滾的怨魂砂礫在純正銀光中化為虛無。

  鏡光以無可阻擋之勢,硬生生在那仿佛無邊無際、毒焰滔天的火海之中,撕開了一條寬約數丈、直通谷底銀色光團的純淨通道!

  通道兩側的魔火猶自不甘地翻滾、舔舐,試圖合攏,卻被鏡光餘威牢牢阻隔在外。

  就在通道開闢的剎那,早已蓄勢待發的石明珠動了!

  她左手持定碧雲盾,右手劍訣一引,三陽一氣劍當即光華大盛,化為三道環繞的彩色劍虹,將她整個人嚴密包裹其中。

  人劍合一,遁光之速暴增!

  「嗖!」

  三環彩虹順著辟邪神光開闢的筆直通道,以雷霆萬鈞、一往無前之勢,直射谷底!

  通道兩側試圖合攏的殘餘魔火,甫一觸及三陽一氣劍外放的至陽至剛、萬邪不侵的純陽劍氣,便如同殘雪遇沸湯,發出「嗤嗤」哀鳴,迅速消融退散,竟不能遲滯劍虹分毫!

  幾乎是眨眼之間,石明珠所化劍虹便已穿越數百丈的火海阻隔,穩穩落在谷底那團已略顯黯淡、裂紋隱現的銀色光罩之前。

  劍光一斂,顯出她身形,左手碧雲盾碧光流轉,右手虛引,三陽一氣劍所化三道朱虹並未歸鞘,而是如靈蛇般在她身周盤旋遊走,純陽劍氣勃發,將最後一點試圖逼近的魔火餘燼滌盪一空。

  眼前,那銀色光罩內冰雪紋理清晰可見,卻也布滿了被魔火灼燒的焦痕與細微裂紋,絲絲縷縷黃沙般的污穢魔氣正如同毒蛇,試圖從裂縫向內鑽入。

  光罩中心,盤坐著一個女子,身穿黑衣,身形枯瘦如柴,臉上毫無血色,宛如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唯有一雙眼睛,依舊亮如寒星,此刻正帶著驚疑與審視,望向突然出現的石明珠。

  這女子正是那因走火入魔、肉身僵死,僅憑雪魂珠與堅強意志苦守元神的鄭八姑!

  眼見空中被辟邪神光暫時逼退的黃沙魔火又有捲土重來、合攏通道之勢,更有大股魔火繞過正面,從側面與上方再度撲向銀色光罩,石明珠不敢有絲毫耽擱。

  她默念真言,將法力注入手中碧雲盾。

  碧雲盾頓時碧光大盛,發出清越的鳴響,滴溜溜旋轉著飛至銀色光罩正上方約三尺處,盾面朝下。

  「嗡!」

  一道清澈如水、卻又蘊含著沉穩厚重、堅韌無比的碧色光幕自盾面灑落,如同一個倒扣的晶瑩玉碗,將整個銀色光罩連同其內的鄭八姑一起,嚴嚴實實地籠罩在內。

  與此同時,石明珠右手劍訣變幻,盤旋在身側的三道朱虹劍光倏然散開,如同三條護法神龍,首尾相銜,環繞在碧色光幕之外數尺處,緩緩遊動。

  純陽熾熱的劍氣與碧雲盾清靈堅韌的靈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堅固防線,將再度湧來的黃沙魔火牢牢隔絕在外,任其如何衝擊、灼燒,也難越雷池一步。

  「閣下是何人?你我素不相識,為何要甘冒奇險,出手助我?」

  石明珠見雅各達未退,魔火猶在,絕非細談來歷、敘說因果之時。

  她當即朗聲回應,語速清晰而快速:「在下縹緲兒石明珠,家師乃武當山半邊大師。

  路經此地,見妖僧雅各達逞凶,欺凌同道,特前來相助。鄭道友,此刻強敵未退,魔焰尚凶,不是細說之機,待打發了那雅各達,掃清魔氛,再與道友詳敘不遲!」

  光罩內的鄭八姑聞言,沉默了片刻。

  武當半邊老尼的名頭她自然知曉,乃是玄門正教中有數的前輩高人,道法高深,嫉惡如仇。

  若是半邊老尼本人親至,區區雅各達,恐怕彈指間便可灰飛煙滅。

  但此刻來的只是她的弟子————

  鄭八姑自身也曾是旁門中有名的人物,深知雅各達魔法厲害,尤其那呼哈二氣缽與黃泉沙煞魔火,更是歹毒難防。

  她見石明珠雖然法寶精奇,劍氣純正,但觀其修為火候,終究年淺,恐非雅各達對手,不由心生憂慮,更不願連累無辜。

  過了一陣,鄭八姑方才幽幽嘆道:「原來是半邊大師的高徒————石道友,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這西方野佛雅各達非同小可,非但魔法高強,手中那呼哈二氣缽尤其歹毒,專收各類飛劍法寶,黃泉沙煞魔火,更是污穢難當,蝕骨銷魂。你雖有純陽飛劍與這護身寶盾,但畢竟修為尚淺,恐怕————不是他的對手。此獠心狠手辣,你速速離去吧,莫要因我之故,平白送了性命,折了武當英才。」

  她這番話,倒是出於幾分真心實意,既因自身傲氣不願輕易受惠,也確實擔心這兩個年輕後輩不敵雅各達,反遭毒手。

  不想鄭八姑話音未落,谷外那翻騰不休、被辟邪神光暫時壓制卻依然洶湧的黃沙魔火之中,猛地傳來一聲震天動地、充滿了無邊的暴怒、心痛以及一絲難以置信之驚駭的怒吼咆哮,如同受傷瀕死的洪荒凶獸:「何方鼠輩!竟敢壞佛爺大事,毀我法寶?!找死!!!」

  那吼聲正是雅各達所發!

  緊接著,便是一連串令人心悸的法寶劇烈碰撞的轟鳴、金鐵斷裂的脆響!

  石明珠聽到外面這動靜,心中一定,知道是虞孝至少重創或毀去了雅各達一件重要的法寶,否則這妖僧不會如此驚怒失態。

  她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微笑,轉頭對光罩內的鄭八姑溫言解釋道:「鄭道友勿憂。出手對付那雅各達的,乃是在下的師兄虞孝。他自有降魔手段,定不讓那妖僧繼續逞凶。我等既然來了,斷無棄道友於不顧、獨自離去的道理。」

  鄭八姑聞言,心中不由驚詫不已,枯槁的臉上那雙寒星般的眸子微微睜大。

  她雖然因為當年走火入魔,肉身僵死,大半法力用來維持生機與元神,對抗體內風火之災,動彈不得,只能憑藉雪魂珠的至寒之氣護體,幾乎失去了主動攻防之能。

  但正因如此,她對壓力的感知反而更加敏銳。

  雅各達的魔法與那黃泉沙煞魔火給她帶來的壓迫感與侵蝕力,她再清楚不過,深知此獠的厲害。

  自己全盛時期,或許不懼,但此刻狀態,卻只能苦苦支撐,險象環生。

  如今這兩個年輕的玄門弟子,一個持純陽至寶飛劍與奇異護盾,瞬間破開魔火來到自己身邊,穩穩守住陣腳。

  另一個竟能在外面正面與雅各達抗衡,聽這動靜,似乎還占了上風?這如何不讓她震驚?

  「難道玄門正道,比我們旁門左道,真就強了這麼多嗎?連這般年輕的弟子,都有如此神通法寶?」

  鄭八姑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苦澀與迷茫。

  原來她當年性情偏激,行事亦正亦邪,被優曇大師收伏點化時,一時負氣,雖然承諾不再為惡,卻不肯似玉羅剎那般苦苦哀求,拜入優曇神尼門下。

  她自負才情,以為旁門左道之術,只要用得正,不走邪路,一樣能夠成就仙業,何須仰人鼻息?

  不幸後來修煉出了岔子,走火入魔,還虧得她道心堅定,守住了心魂,才未當場形神俱滅,卻落了個半身不遂、肉身僵死的下場,不得不在這苦寒之地參這枯禪,以圖恢復。

  沒曾想又被雅各達這惡鄰覬覦雪魂珠,屢屢相逼,今日更是悍然動手,欲致她於死地0

  此刻眼見玄門中的年輕小輩,短短時日便已有如此成就,神通法寶,無不精妙,反觀自身————

  心中不由地為當年的固執與負氣,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悔意。

  「想不到————武當門下,竟出了你們這般了不得的門人。半邊老————大師,當真是後繼有人啊!」

  鄭八姑的聲音帶著一絲複雜的感慨,那句「半邊老尼」到了嘴邊,終究還是改成了」

  大師」。

  石明珠心思敏捷,聽出鄭八姑語氣有異,似有誤會,忙解釋道:「道友誤會了。虞孝師兄並非武當門人,他乃是崑崙派鍾先生座下弟子!」

  「什麼?!崑崙弟子?!」

  鄭八姑聞言,語氣驟變,枯槁的臉上似乎也因情緒的劇烈波動而微微抽動了一下。

  崑崙派!

  她跟崑崙派中的某個人可是有著不少恩怨。

  她正待追問詳情,卻聽谷外黃沙魔火之中,猛地傳來一聲悽厲之極、充滿痛苦與絕望的慘叫!

  「啊!!!」

  正是雅各達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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