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活到他自己都不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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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朝陽接過報紙,目光落在加粗的標題上。

  【叛軍首領孔秋、公孫啟已被生擒。】

  下面便是正文,寥寥數語交代了經過:定國公唐方生率軍至河間,孔秋未戰先降,公孫啟於亂軍中被擒。

  措辭簡練,不帶多餘修飾,像是寫戰報的人也不屑於在這兩人身上多費筆墨。

  說實話,講他們是將領簡直就是在侮辱將領這兩個字。

  報紙正中嵌著一幅素描畫。

  畫上唐方生騎馬而行,左右雙手各拎著一人,孔秋與公孫啟四腳離地,姿態狼狽,真如鄉間漢子夾著兩口生豬。

  筆觸粗獷,卻把那股子漫不經心勁畫得入木三分。

  余朝陽看到這裡,嘴角微微一動。

  他繼續往下看。

  末尾一行寫著:定國公已率軍轉水路南下,順運河而行,頂多還有三日便能抵達大明皇帝所在之處。

  余朝陽將報紙合上,放在案邊。

  「傳令下去,拔營。」

  他起身,目光投向雨幕深處。

  「去下一個縣。」

  大軍開拔。

  雨水混著泥濘,腳步踩下去便是一腳深一腳淺。

  余朝陽坐在車輦中,帘子半卷,看著外頭灰濛濛的天。

  下一個縣城早已被御林軍控制住了。

  城門緊閉,城頭上不見旗幟,只有雨順著牆磚往下淌。

  余朝陽抵達時,御林軍將領快步上前行禮,稟報城中已肅清,該抓的全都抓了,只等陛下親至。

  余朝陽沒有多問,徑直入了城。

  菜市口早已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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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劊子手們站在雨里,虎頭刀上的血跡被沖淡又染紅,反覆不知多少回。

  第一批人被押上來時,余朝陽甚至沒有多看,只是抬了抬手。

  刀落。

  緊接著便是第二批。

  第三批。

  第四批。

  雨聲蓋住了許多動靜,卻蓋不住台下百姓的呼喊。

  他們擠在屋檐下、巷口處,每砍一顆頭便齊聲叫好。

  那些被砍的人依舊張著嘴,發不出聲音,因為舌頭也被割了。

  擒賊先擒王,打人先割嘴。

  都飛龍騎臉了,余朝陽可不想再聽什麼狺狺狂吠。

  余朝陽坐在案台後,指尖輕輕叩著扶手。

  朱標站在他身側,面色發白,終究沒再開口勸。

  三天後。

  雨終於停了。

  淮河兩岸的泥土被泡得鬆軟,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腥氣。

  余朝陽站在一處高坡上,身後是臨時搭建的營帳,目光往前,便是明軍的水師艦隊。

  大大小小的戰船泊在河面上,桅杆如林,帆布收攏,船身隨著水流輕輕晃動。

  遠處,一支船隊正緩緩靠近。

  船頭站著唐方生,依舊是那副懶散模樣。

  他身後,孔秋與公孫啟被五花大綁,由數名親兵押著。

  船靠岸。

  唐方生跳下船,幾步走到余朝陽面前,拱了拱手:

  「老余,人帶到了。」

  余朝陽點了點頭,目光越過他,落在孔秋身上。

  孔秋雖被綁著,腰杆卻挺得筆直。

  他臉上沒有多少懼色,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公孫啟則低著頭,看不出神情。

  「解開。」余朝陽道。

  親兵上前,割斷繩索。

  孔秋活動了一下手腕,抬眼看向余朝陽。

  兩人對視片刻,孔秋先開了口。

  「陛下,成王敗寇,我無話可說。」他的語氣平穩,像是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但我孔家自漢以來,世世代代受封衍聖公,天下讀書人皆以我孔氏為尊。」

  「陛下若殺我,便是與天下士人為敵。」

  余朝陽沒有說話。

  孔秋則繼續道:「我起兵,也是被逼無奈。」

  「陛下改革太急,太狠,一點活路都不給世家留。」

  「我不反,便只能等死。」

  「如今敗了,我認,但陛下若要殺我,還請三思。」

  他說完,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坦然地望向余朝陽。

  余朝陽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孔秋。」余朝陽開口,語氣平淡,「你以為朕不敢殺你?」

  孔秋沒有接話,但臉上的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聖人之後就是金字招牌。

  誰碰,誰遺臭萬年!

  余朝陽轉過身,朝身後招了招手。

  一名內侍快步上前,手中捧著一套衣裳。

  那衣裳粗麻製成,灰撲撲的,像是從哪個囚犯身上扒下來的。

  更刺眼的是衣襟和袖口處,用硃砂寫著兩個大字——衍聖。

  內侍將衣裳抖開,走到孔秋面前。

  孔秋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要做什麼?」

  余朝陽沒有回答,只是揮了揮手。

  幾名親兵上前,不由分說地扒下孔秋的外袍,將那件粗麻囚衣套在他身上。

  孔秋掙扎了幾下,卻被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緊接著,一輛囚車被推了上來。

  那囚車比尋常的矮小許多,鐵柵欄向內彎折,只容一人蜷縮著蹲在裡面。

  孔秋被架起來,硬生生塞了進去。

  他的膝蓋頂著胸口,頭幾乎貼在柵欄上,連腰都直不起來。

  「余朝陽!」孔秋終於怒吼出聲。

  「你辱我孔門,天下士人不會放過你!」

  余朝陽站在囚車前,居高臨下望去。

  「朕等你孔門的手段。」

  他轉過身,對侍內道:

  「拉去遊街,每過一縣,停一日。」

  「讓所有人都看看,所謂的衍聖公之後是個什麼模樣。」

  囚車被拉走了。

  孔秋的怒吼聲從囚車裡傳出來,越來越遠。

  他的頭卡在柵欄間,只能側著臉,那件寫著衍聖二字的囚衣在泥濘的路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余朝陽站在原地,看著囚車消失在官道盡頭。

  整個過程,他沒有對孔秋施以任何額外的刑罰。

  沒有割舌,沒有鞭笞,甚至連一句重話都沒有多說。

  朱標走上前,猶豫片刻,還是問道:「陛下,您為何不……」

  「殺他?」

  余朝陽接過話頭,搖了搖頭:「殺了他,他便成了殉道的聖人。」

  「朕偏不殺,朕要讓他活著,讓他穿著那身衣服,一個縣一個縣地走。」

  「讓天下人都看清楚,所謂衍聖公之後,不過是這副模樣。」

  他頓了頓,又道:「他捨不得死。」

  「他若想死,早就在河間自盡了。」

  「他撐到現在,就是還想著朕會忌憚他的身份。」

  「那朕就讓他好好活著,活到他自己都不想活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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