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再見李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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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雲站在角落裡,嘴角不易察覺地抽了一下。

  他太了解老余這套把戲了。

  什麼是他像我,什麼我就是他。

  屁的。

  這就是故弄玄虛。

  是給自己披上一層天命所歸的金身,把自己徹底神話。

  但他不會戳穿,也沒有必要戳穿。

  這層金身對他們的大業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所以他只是默默看著,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這份沉默比任何話語都有說服力。

  餘威虎看看秦雲,又看看余朝陽。

  然後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想起那句被無數紅巾軍奉為信仰的口號。

  「白蓮花開,明王出世,彌勒降生!」

  他以前一直以為明王指的是韓山童父子。

  可現在他明白了,那些白蓮教眾也全都錯了。

  白蓮花開,紅巾四起。

  明王出世,彌勒降生。

  這裡的明王,這裡的彌勒。

  從來不是韓林兒。

  是余朝陽。

  韓林兒也想到了這一層。

  他站在正堂中央,渾身顫抖。

  他不是傻子,相反他讀過很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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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蓮教的經義,他倒背如流。

  「彌勒降世,拯救蒼生。」

  「明王出世,天下太平。」

  千年來白蓮教一直在等,等那個能結束亂世,還百姓一個太平的人。

  如今這個人就站在他面前,不是他韓林兒。

  從來就不是,韓林兒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悽慘又釋然。

  他想起這些年在劉福通手下當傀儡的日子。

  想起那些人跪在他腳下高呼明王的樣子。

  想起他曾經真的以為自己就是天選之人。

  原來這一切都是笑話。

  真正的明王就在眼前。

  而他只是個贗品,一個漂亮的擺件。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撩開衣袍,膝蓋重重砸在青石地磚上。

  聲音清脆,帶著骨頭撞擊石頭的悶響。

  他的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面上,雙手平貼在地磚兩側,掌心向上。

  這個姿勢恭敬到了極點,虔誠到了極點。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里湧出來,帶著哭腔,卻又萬分堅定。

  「臣,韓林兒。」

  「見過農聖。」

  「見過明王。」

  「萬歲萬歲萬萬歲!」

  面對韓林兒的臣服,余朝陽輕輕地笑了。

  一切都是如此的水到渠成。

  當他頂著這張臉出現在這時,就註定韓家父子十幾年的基業名望都會成為他的嫁衣。

  他不需要刀兵相見,不需要費心籠絡,只需坐在這裡,露出這張與白蓮教祖師長著一模一樣的臉。

  千千萬萬的紅巾軍便會視他如神明。

  「小明王舟車勞頓,身心疲憊,帶下去好生歇息吧。」

  餘威虎當即應了一聲,恭敬地轉過身,做出一個手勢:「小明王,請。」

  韓林兒失魂落魄地走了,他的腳步有些踉蹌,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

  走到門檻時還被絆了一下,餘威虎伸手扶了他一把,他也沒有任何反應。

  秦雲看著韓林兒消失在門口,又看了看余朝陽,眼中閃過一抹感慨。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朝余朝陽眨了眨眼,然後退了出去。

  正堂里安靜下來。

  余朝陽端起茶杯,剛抿了一口,餘光便瞥見余德昭還杵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模樣。

  余朝陽瞄了他一眼,沉聲道:「有事?」

  「稟家主,門外有個叫李善長的想要見你。」余德昭躬身道。

  「李善長?」

  「是,十幾天了,日日夜夜不曾中斷,一天來三趟。」

  余德昭頓了頓:「威虎他們覺得這人是個有用之才,要不見見?」

  余朝陽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著,記憶被拉回到一個雨夜。

  那夜的雨下得很大,打在屋檐上噼啪作響。

  李善長風塵僕僕趕到了歙縣,夜裡無人引薦,便一直站在余家大門外。

  等余朝陽忙完手頭的事,已是深夜。


  兩人盤膝而坐,點著一盞油燈。

  李善長說了很多,他的嗓音沙啞,語速不快。

  從定遠城的局勢講到濠州城的紅巾軍,從元朝的稅賦講到百姓的存亡。

  余朝陽聽著,不時點了點頭。

  誠然,李善長在某些方面的確有兩把刷子。

  他對大勢的判斷很準,對民心的揣摩也很到位。

  但也僅僅是有兩把刷子了,那時余朝陽想的是帶資入組,梭哈朱元璋。

  手裡的攤子不夠大,沒必要把李善長納入麾下。

  所以那夜他聽完了李善長的侃侃而談,只是笑著說了幾句場面話。

  既沒有挽留,也沒有許諾。

  但當時的他覺得無所謂,不過現在麼,自是不同。

  逐鹿中原,拼的就是人才儲備。

  多一個能出主意的人,就多一條路。

  余朝陽放下茶杯,眯了眯眼:「那便喚他進來吧。」

  余德昭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他腳步很快,拐杖點在青石板上,篤篤篤響個不停。

  他雖不知道李善長是什麼人,但從威虎幾人的看重程度來看,定然是有本事的。

  余德昭走出正堂時,臉上已掛起了笑意。

  李善長是被余德昭親自領進來的。

  他比十幾天前更瘦了,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

  身上的長衫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

  但他的腰板依舊挺得很直,走進正堂時,腳步穩當。

  余德昭退到一旁。

  李善長停住腳步,抬頭看向坐在書案後的那個人。

  一模一樣的臉,一模一樣的竹簪,一模一樣的素色布衣。

  和那夜雨夜中的裝扮沒有任何區別。

  可他等了十幾天,等的就是這一刻。

  李善長深吸一口氣,雙手交疊,躬身揖手。

  「李善長,拜見上位。」

  余朝陽點了點頭,抬手示意他坐下。

  李善長沒有推辭,在客座上坐定。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

  一雙眼睛緊緊盯著余朝陽,眼底有期待,也有忐忑,更多的是一種被壓抑了許久的激動。

  余朝陽沒有寒暄,他甚至沒有問李善長這十幾天是怎麼過來的。

  他直接從桌案上拿起一樣東西。

  那是一幅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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