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天下熙攘皆為利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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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起那稚嫩而又充滿堅定的聲音,在余朝陽的耳畔響徹。

  就很難想像,一位孺子,一位高不過腰的孩子,在面對余朝陽這位秦國權勢最小撮的這批人。

  還能說出日後百倍千倍償還這類的『豪言壯語』。

  所以余朝陽幾乎是在一瞬間就確定了,這就是他要找的那個人。

  那個莊周口中,白虎星君下凡,執掌殺伐之人。

  一旁的縣令見余朝陽沒有動怒,懸著的心這才放下,旋即一臉諂媚的接過這差事

  並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會把白起的父親厚葬。

  余朝陽盯著縣令,目光宛若山傾,盯得縣令渾身不自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毛一樣。

  「當個事辦。」

  擺了擺手,縣令如臨大赦,連忙領著白起退下,前去處理安葬一事。

  余朝陽則眼眸微垂,老神自在的閉目養神,靜看雲起雲落。

  當最後一縷餘輝消散在天地間後,身著樸素的白起來到余朝陽跟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哽咽道:

  「大人大恩大德,白起…永生難忘!」

  白起雖表現出遠超年齡段的成熟穩重,可到底也只是一孩子,焉能對親人的離世無動於衷?

  余朝陽沒有過問細節,只是溫和道:「那就走吧。」

  「你的舞台,不應該在這方寸之間。」

  借著月色,一行人踏上了返回咸陽路途。

  隨著接觸下來,白起也不復剛剛的拘束姿態,逐漸變得開朗起來。

  經過溫聲細語的交談,余朝陽這才知曉白起賣身葬父的前後原因。

  白起這一脈,本是楚平王之孫白公勝的後裔,只是後邊白公勝在楚國的一場政變中被殺,其子遠逃秦國。

  只不過到了白起這代,家族早已沒落,處境與平民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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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白起的父親,則是死在了處在秦國西北方的義渠國手中。

  義渠國西達西海固草原,東抵橋山,北控寧夏河套,南達涇水,唯一有疆域接壤的就是秦國。

  義渠本身又是遊牧民族,難免會和秦國發生摩擦。

  遊牧民族是出了名的難殺,你要大軍壓境,對方轉頭就往茫茫戈壁一鑽,沒當地人帶路根本找不到。

  因此,秦國對義渠國一直都是呈防禦姿態,主要重心還是在中原諸國上。

  與此同時。

  不遠千里跋涉的張儀,終於來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咸陽。

  望著眼前這座雄偉大城,他那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眉目中滿是後怕。

  他承認,他有賭的成分。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那位蔡夫人在趙國竟有著如此龐大的關係網。

  上到王公貴族,下到黎民黔首,幾乎到處都有她的爪牙。

  尤其是在二樓交談時,他能明確的感知到,那位權勢滔天的蔡夫人對他產生了殺意。

  若非他機智,把師兄蘇秦推出來當了擋箭牌,他百分百走不出那座天下第一酒肆。

  可儘管如此,那位蔡夫人仍沒有對他打消懷疑,全程派人在暗中跟著他。

  直到在燕國和蘇秦接觸,確定是一位不弱於他的賢才,這才撤消對他的監視。

  可以說這次的訪趙之旅,是實打實的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整個過程之曲折,波譎雲詭,堪稱他一生之最。

  好在一切都憑藉他的大心臟,安然度過。

  望著咸陽城一眾老秦人的審視目光,張儀神情不變,徑直朝著公孫衍府中走去。

  這位公孫衍同他一樣,乃魏人出身,在軍事上頗有才學。

  若非仙神垂目之人的突然現身,這次的伐魏之戰百分百會由他統領。

  可惜,公孫衍眷念故土,已經打算辭官回魏效力。

  不過張儀對此卻沒有多少失落,整個秦國誰走都行,只要那位國尉不走就行。

  『結趙秦兩國之邦交?』

  『你等著,等我見到秦公,第一個就拿你趙國開刀!』

  他的心眼,一直都很小。

  張儀來到公孫衍府,由於兩人早就有書信來往,所以並沒有受到刁難,很輕鬆就進去了。

  徹夜暢談後,在翌日的朝會上。

  乾淨得體的張儀出現在大殿。

  只見他躬身作揖,高聲道:「天下熙攘皆為利往,廟堂蠅營皆為名來。」

  「在下張儀,魏人出身,師承鬼谷,為名利而來。」

  嬴駟垂坐高堂,面色很是冷峻:「既然先生為名利而來,可有助秦之策?」

  「秦國以國士待我,當然有國策相贈。」

  聽著張儀的侃侃而談,一旁的上大夫瞬間就蚌埠住了,譏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你這竊玉毛賊。」

  「怎麼,竊了令伊的和氏璧不夠,還想來秦國行偷竊之舉?」

  經上大夫提醒,眾人立即爆發出鬨堂大嘯,顯然對張儀的名頭都略有耳聞。

  早年的張儀由於家境貧困,便投奔到了楚國的令伊大人門下,因令伊率軍大敗魏國,所以楚王就把和氏璧賞給了令伊。

  在令伊的慶功宴上,眾人都爭先恐後的傳看和氏璧,結果傳著傳著竟然給傳丟了。

  因為張儀一無人脈二無分文,所以眾人都認為是張儀偷走了和氏璧。

  後楚相未核實便下令拘捕張儀,鞭笞數百下,張儀拒不認罪,被打至遍體俱傷,奄奄一息。

  面對眾人的譏笑,張儀面色不變:「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區區和氏璧而已,日後自有細看之時。」

  張儀的淡定自如,讓嬴駟一時間來了興致,使出了歷代秦君的祖傳技能:「先生教我。」

  「兵家雲上善伐謀,張儀說上善伐交,秦人不畏死天下皆知,然而秦不畏死卻不知活。」

  「秦公有鯤鵬之志征伐頻頻,秦人有口腹之慾捉襟見肘啊。」

  「商君、國尉如大日煌煌奪目,張儀不敢與之交鋒,但願彌補不足,做秦國之口。」

  此話一出,垂垂老矣的商鞅驟然睜眼,深深看了張儀一眼。

  「放肆!」一眾官員更是頃刻炸毛:「張儀你敢笑我大秦,嗜戰暴虐無詩風雅。」

  「偌大秦國,難道離了你張儀就活不下去了?」

  張儀沒有同這些人展開言語上的針鋒,只是緊緊盯著嬴駟,繼續道:

  「秦人好戰建功,秦軍以戰奪地天下皆知,秦國若想東出函谷平定天下,不僅需要秦劍還得有橫強之策。」

  嬴駟眯了眯眼,面色愈發冷峻:「先生曾在韓國提出合縱之策,今又提出橫強之策。」

  「那請問先生,到底是合縱好還是橫強好呢?」

  答非所問,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顯然,這位秦公沒看上他的強秦之策,不過也無所謂。

  他此次上朝本就是為了刷面熟,真本領都還沒掏出來。

  待那位國尉回朝,自有詳談之日。

  張儀作揖,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可就在即將踏出大門那刻,嬴駟卻是突然叫住了他。

  「寡人雖對先生的強秦之策興致平平。」

  「但對商君、國尉如大日璀璨奪目,可是好奇的緊呢,可否詳談?」

  一直冷峻的嬴駟,在談論到余朝陽後,突然就笑了。

  笑得很是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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