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寡人得你,如齊恆公得管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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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白月光的威力啊,如曹老闆和陳宮,劉皇叔與徐庶。】

  【這場面要讓公孫鞅看見,只怕當場就要心碎。】

  【對於嬴渠梁來說,顯然老秦人出身的陽哥更值得信任。】

  【那按照原本的局勢推斷,談話的應該是嬴渠梁與公孫鞅,那陽哥豈不是就成小三了?】

  相較一臉錯愕的余朝陽,嬴渠梁的面色就顯得極為平靜,他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余朝陽,仿佛有一條無形的隔閡擋在兩人間。

  一旁的景監見狀,當即心領神會的轉身離開,為兩人騰出空間。

  隨著景監以及一眾侍從的離開,整個房間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唯有微弱的燭光不斷閃爍。

  兩人沉默不語,相背而立,距離昔日三拜而入把酒言歡強秦,也不過僅僅過去了數月而已,變法的第一道巨浪就已經襲來。

  沉吟許久後,嬴渠梁率先沉不住氣,沙啞道:「這名單不能變了?」

  「法令如山,動則傾毀。」

  「不能緩?」

  「法貴時效,緩則生變。」

  「不能減?」

  「減刑潰法,乃為兒戲。」

  「不能特赦?」

  「法內無恩,否無窮無盡!」

  說到這裡,嬴渠梁突然深深吸了口,強壓心中情緒旋即轉過身來,雙手死死搭在余朝陽肩膀的同時,額頭抵著額頭道:

  「寡人得你,如齊恆公得管仲,故事發當天就快馬加鞭趕來見你,你可知你在寡人心中的分量?」

  「寡人不是不讓你變法改法,相反,寡人很是支持你與左庶長,只是這變法的速度太快太快了。」

  「操之過急易埋下禍根,要緩改慢變優……你懂寡人的意思嗎?」

  「自秦穆公以來,秋斬從未超過30人,你這一上手就是七百一十六條鮮紅生命,可謂是舉國大案,老秦人豈能不民怨怒天?」

  對此,余朝陽神情不變,反問道:「君上覺得這是變法太快了?」

  「那朝陽倒想問問你,昔日魏國舉國來犯時,他們可有曾停下來等我秦國富強?」

  「如今乃大世之爭,強則強弱者亡,沒有人會因為秦國弱小而停止征討,他們只會趁你病要你命!」

  「不在血與火的磨鍊中重生,就在沉默與蟲豸手中消亡,如今魏國虎視眈眈,沒有時間給秦國慢慢發展,必須要下狠藥!」

  這話頓時給嬴渠梁懟得啞口無言,宛若國恥的鑽心之痛再次湧上心頭,面色一陣青一陣白。

  余朝陽也察覺到自己似乎說過頭了,連忙補充道:「至於老秦人會不會因此炸鍋,朝陽在這裡保證,一定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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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在君上還未抵達郿縣時,在下就和左庶長專程去探望了老白駝,並從他口中真正了解到了一個事實。」

  「私鬥仇殺並非是刻在老秦人骨子裡的傳統,恰恰相反,秦國的百姓最恨私鬥,人人結仇誰都不能安生。」

  「如今咱們以法令懲治私鬥,人人平等,又談何民怨怒天一說呢?」

  嬴渠梁一時間無法反駁,轉而繼續道:「那好,就算你說的都對,但是寡人再問你,這七百多人里有奸人有惡人,可同時也有太多的好人和善人。」

  「不分青紅皂白通通斬首,又如何體現出法的愛民之說呢?」

  此話一出,余朝陽當即深深看了一眼嬴渠梁。

  他的這位君主,有野心有決心有魄力,只是受限於所處時代,導致未能洞悉『法』的核心含義。

  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這句話放在對法的詮釋上同樣可行。

  余朝陽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堅定至極:「術業有專攻,朝陽並非法家門人,未能領悟其核心教義。」

  「但朝陽記得左庶長曾同我講過一句話,法之愛民:不在其心,而在其行。」

  「重行不重心,行法才能公平公正,行法公平公正才是真正的愛民。」

  「一人捲入私鬥殺人,不管他心性如何善良,生平做過多少善事,然觸及法律,此人就必定是罪犯!」

  「例如白駝老人,他固然良善,可是一天私鬥竟砍下戎狄老民六民頭顱,君上且說,白駝是老秦人的良善之民,那…」

  「戎狄人就不是老秦人的良善之民嗎?」

  兩人上次在余家鄉暢談強秦三天三夜,而如今因為變法爭執,這一爭又是徹夜未眠。

  在余朝陽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闡明利害後,嬴渠梁內心堅冰開始動搖,望著天際漸漸浮現的驕陽。

  他深知公孫鞅還在等著,於是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秦國素來有特赦先例,此案…」

  「咱們是不是可以象徵性的放一批人,把那幾個族長進行赦免,待收服人心,也能讓以後的變法之路更加暢通無阻。」

  余朝陽聞言不由得搖頭苦笑,暗道先前的解釋算是白說了,嬴渠梁還是沒能真正明白法的意義。

  深吸一口氣後,余朝陽放下了握著一夜的羽扇,語氣極為堅定道:「今天君上特赦幾人,可下一次有違法的又該何解?」

  「再赦免,法威蕩然無存,不赦免,君上又如何解釋今日之舉?」

  「如果不能實現人人平等,變法的意義又有何在,如此一來,那就不是法治而是人治,哪怕君上僅特赦一人,於法也是千里大堤潰於蟻穴!」

  「若君上實在不忍君臣離心,這惡人…朝陽來做便是。」

  沉默,死一樣的沉默。

  嬴渠梁面色糾結,顯然陷入了深深的天人交戰,足足一炷香後這才重嘆一聲,恭敬作揖:「寡人得朝陽,如齊恆公得管仲,乃秦國三世之幸也!」

  「嬴渠梁…受教也!」

  來不及過多寒暄,嬴渠梁火速翻身上馬趕往櫟陽,在那裡還有位法家大才等著。

  一日兩日推脫尚可以解釋,可三日拖著不見,以公孫鞅的聰明才智頃刻就能想明白其中關鍵。

  抵達櫟陽後,嬴渠梁先是小眯了一會瞌睡,旋即又同火燒眉毛的公孫鞅展開徹夜長談。

  而這一談,就又是兩天兩夜。

  當公孫鞅感嘆秦公是位聖明之君並返回郿縣時,余朝陽早已拉著罪犯抵達了刑場。

  只不過公孫鞅不知道的是,有些時候的路途順暢,並不代表這條路有多好走。

  而是早已有前輩在這條路斬斷荊棘。

  在公孫鞅滿懷希冀的眼神中,這場秦國史無前例的大刑殺,正式在渭水河畔拉開帷幕。

  716人被直接當場斬首,而在臨刑前,白駝老人大義發聲,帶領十餘位族長當場悔悟,震撼了人心。

  如此大範圍的刑殺,更是一舉震驚了整個天下。

  在余朝陽和公孫殃的親身力行下,秦國百姓也從此真正認識到了『法』到底為何物。

  黃色大地在此刻被染成紅色,血流成河,一顆顆人頭看得人毛骨悚然。

  行刑完的余朝陽則是第一時間找到了秦公嬴渠梁,多日的心力交瘁下,此刻的他再也不復往日神采,面色憔悴不止。

  「朝陽……不辱君命!」

  嬴渠梁瞬間紅了眼眶,穩穩將余朝陽攙扶住,聲音發顫道:「朝陽,身體要緊啊!」

  看著君臣和睦的兩人,公孫鞅也如釋重負,連忙補充道:「意料之中,大刑之後沒有一族請命,沒有一人喊冤。」

  「如此識大體的老秦人,變法可成矣!」

  聽著兩人的肺腑之言,嬴渠梁的面色很是複雜,百感交集道:「百聞不如一見,如今…」

  「嬴渠梁才知法為何物啊,倒是苦了寡人的兩位愛卿!」

  兩人慘然一笑,不約而同道:

  「公如青山,我如松柏。」

  「為圖秦公之志,願效犬馬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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