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子不類父?一步退步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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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去病遠離了權力中樞,但權力的波動卻並沒有因為他的離開而停止。

  劉徹雙手負背,目光遠眺,眼神如水平穩深不可測,輕聲道:「大將軍,朕許久沒有與你下過棋了…」

  「可願與朕手談一局?」

  「臣,莫敢不從…」

  在文武百官的注視中,兩人逐漸消失在眾人視野。

  誰也不知道這對君臣間談論了什麼,只知道這場棋局足足下了一個下午。

  等大將軍回到府邸時,整個人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樣,雙目空洞無神,仿佛對什麼事都提不起興趣。

  等第二天一早,劉徹就下令立皇后衛子夫之子,性格寬厚仁德厭惡爭鬥,被劉徹稱為『子不類父』的劉據為太子。

  可還不等群臣從中抿出味來,劉徹就又接二連三拋出一顆顆重磅炸彈。

  先是讓春陀放出風聲,有意讓萬石君之子石慶以及莊青翟成為太子太傅。

  旋即賜婚大將軍衛青,娶嫁對象為平陽侯曹壽遺孀——平陽公主。

  以上兩條消息,無論哪一條都可以稱為震驚朝野的重磅消息。

  可如今的漢帝劉徹,卻是在同一時間拋出來,乃至於一點風聲都沒有,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尤其是那個平陽公主,雖然在身份上與衛青倒差不差,是劉徹長姐,可是一個嫁過人的寡婦…

  不僅如此,平陽公主還曾公開笑道:「衛青曾是我家的僕人,怎麼能做我的丈夫呢?」

  可就是這樣一尊『克夫』人物,劉徹卻要把她嫁給衛青,這是抽的哪門子風?

  如果說把平陽公主嫁給衛青,是劉徹在抽風,那麼命石慶與莊青翟為太子太傅,那就是純純在發豬瘟。

  秦不設太子,不設太子太傅,漢承其制,自漢惠帝劉盈開始,太子太傅皆由當朝丞相擔任,這是人盡皆知,心照不宣的潛規矩。

  公孫弘為外朝丞相,日思夜盼不知多久,就等著劉徹立劉據為太子,然後他也好效仿先賢,以丞相的身份盡宰相責任,以太傅的身份為太子引帝國之末。

  今公孫弘七十有九,每天仍舊兢兢業業完成政務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等著劉徹的詔書,命他為太子少傅嘛!

  可現在呢,劉徹就像是把他給忘了一樣,轉而『精挑細選』讓石慶、莊青翟為太子太傅。

  當然,如果新命的太子太傅,是天下聞名的百家大能,那他也就捏著鼻子認了,可石慶和莊青翟是什麼玩意,也配越過他當太子太傅?

  萬石君,也就是石奮。

  是楚漢時期時,高祖劉邦身邊的一個侍從,靠著處世恭謹,拍須溜馬,無功而至九卿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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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四子分別為:建、甲、乙、慶,在文景二帝廣舉孝廉時,以孝悌聞名於世,全成了兩千石的官員。

  五個兩千就是一萬,也是石奮『萬石君』名號的由來。

  至於那個莊青翟,則是屬於大漢開國功臣後代。

  而一眾功臣後代中,除去少數的幾人外,大多都是紈絝王孫,這位莊青翟在竇太后還在時,尚能憑藉一份香火情混個御史大夫。

  可等劉徹上台後,立即被貶,這一貶就是整整十三年,朝中再無提及,可見才情之淺。

  可就是這樣兩位酒囊飯袋,劉徹竟要提拔為太子太傅。

  跟著石慶,跟著莊青翟,劉據他要去學什麼?他能學什麼?!

  是在道德上誤入歧途,還是在學業上荒廢無度?

  一邊嘴上罵著劉據『子不類父』,一邊精挑細選兩個酒囊飯袋成為太傅,不想劉據脫離掌控有所成就,而這……

  就是劉徹那令人窒息的控制欲!

  而這…就是天家!

  子不類父,帝厭之。

  子若類父,帝忌之。

  看著父親擬好的『免歸』辭呈,公孫度沉默良久,顯然還沒做好和劉徹硬剛的準備,出言道:

  「父親…這或許只是陛下的一個疏忽?」

  「一個疏忽?」公孫弘悽慘一笑:「從未聽說過空穴來風。」

  「咱這陛下這麼做,不過是為了擺開外朝百官,直接乾綱獨斷罷了。」

  「如果老夫沒猜錯的話,那位大農令,司馬遷高徒蔡述真,她的貶書已經到路上了,以咱陛下的掌控欲,絕不會允許有任何超出掌控的事情發生。」

  「無論是我也好,還是那位號稱千古第一女臣的蔡述真,亦或是統帥三軍的大將軍、冠軍侯也罷…都不過是陛下手裡的一顆棋子罷了。」

  「用時,他可以把你高高捧起,丟時,也能瞬間把你打落泥潭,這就是一脈相承的高祖之風啊…」

  此話一出,公孫度瞬間沉默,內心升起一抹深深的無力感。

  自高祖開始,坐在皇位上的劉家子,就沒一個是簡單人物,全踏馬是一群面善心黑,背地裡下死手的怪物。

  一代兩代也就算了,可連續三代代代都是明君,帝王心術巔峰造極,玩弄群臣跟捏小雞似的。

  按理來說,既然劉徹跳過公孫弘,放出風聲要命石慶、莊青翟為太傅,那公孫弘就該知難而退才是。

  可劉徹千算萬算,偏偏算漏了一件事。

  治儒,也是有區別的。

  一為公羊,二為榖粱。

  整個朝堂里,除了董仲舒外,就屬他公孫弘最懂公羊,是天下聞名的大家。

  而石慶、莊青翟,則是兩個反對新制,親近榖梁學問的人。

  所以公孫弘與石慶、莊青翟之間,不僅僅只是太子太傅之爭,更是學術之爭,是身前身後名之爭!

  他時日無多,無心名利,然學問永存不容玷污。

  無論他公孫弘內心到底作何心思,都不得不站出來和劉徹打擂。

  當然,這一切都是建立在那位太子同樣心存不滿的前提下。

  而這位被劉徹稱為『子不類父』的太子,如今在幹嘛呢?

  他在恭敬的朝著帘子後邊的身影拱手。

  「先生一語成讖,父皇果真給據兒換了太傅,可若按先生之意反駁父皇,是否太過不敬?」

  帘子後邊的身影很瘦,讓人看不清模樣,只是抿了口茶水,不輕不重道:「農聖兵臨洛陽告訴我們,有些事情不進就會退…」

  「你母族衛氏勢力日漸強大,陛下本就心懷忌憚,為避免皇位被外戚所奪,他今天敢換太傅,明天就敢撤消你太子之位。」

  「其實什麼人當你老師並不重要,但重要的是,你的老師必須是當朝丞相,屋檐滴水代接代,權力傳承代代傳,想必這個道理太子不會不懂吧?」

  「文景二帝皆四旬而亡,今陛下三十有五,遠矣?不遠矣!」

  「還是那句話,一步退步步退,不要等再退是萬丈懸崖時,方悔今日之太傅!」

  「機會,是靠自己爭取來的,你覺得呢…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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