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大風起兮雲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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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詔令一出,本就面色蒼白的劉肥劉如意更是慘白無紅,渾身打著哆嗦。

  事到如今,他們又哪還能不知道,之所以劉邦遲遲不立太子,就是在等著今天!

  誰能獲得韓信支持,誰就是太子!

  劉盈一聲亞父,使得他們與太子之位失之交臂!

  悔恨、不甘、怨恨,種種念頭情緒在心底交錯。

  可詔令已下,縱使他們如何心有不甘,也只得憋屈低下腦袋咬牙道,「拜見太子。」

  這突如其來的驚喜,直接給劉盈砸得暈頭轉向。

  而同樣暈頭轉向的,還有齊王韓信。

  此刻韓信的注意力,渾然被詔令第二段話所吸引。

  天下王公貴族黎民百姓皆不可束於玉帶,唯他一人可…

  這是何等的天大殊榮?!

  哪怕知道不束玉帶還可以束布帶、繩帶、金帶,哪怕知道劉邦這是在千金買馬骨,但韓信也心甘情願!

  韓信眼眶發紅鼻子發酸,深深被劉邦所打動,正當他準備跪地感謝厚恩時,劉邦卻托住了他。

  「朕許你加九錫、冕十旒、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

  說罷,劉邦目光聚焦在韓信腰間,疑惑道,「朕賜你的玉帶呢?」

  韓信強忍感動淚水,從袖袍取出玉帶,「想著待會飲酒吃食,故沒束。」

  劉邦接過玉帶,輕笑道:「那就請咱的大漢大將軍轉過身去,容朕最後一次給你束上。」

  韓信眼角滑落兩行清淚,僵硬的轉過身子,臂膀起伏不定。

  直到那條天下獨一份的玉帶被緩緩束於腰間。

  感受著腰間的緊束,韓信再也無法壓抑心中情感,崩潰痛哭出聲。

  與之對應的,便是劉邦越翹越高的嘴角。

  這時,原本安靜的外屋突然鬧騰起來,隱隱還能聽到鼓聲。

  劉邦摸了摸下巴,「外邊這是在幹什麼?」

  劉盈低頭拱手,「稟父皇,應該是舊故父老在唱社戲吧。」

  「社戲?」劉邦仔細聽了聽,「聽這聲音,也不是社戲啊!」

  「咦,朕都要死了,幹嘛不自己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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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肥兒意兒跟父一起出去,容大將軍緩緩。」

  「喏!」

  劉肥劉如意面色更僵,說是讓韓信緩緩,但明眼人都知道是讓他們加深感情。

  劉邦離開後,唐方生起身拍了拍韓信臂膀,眼神充滿了鄙夷。

  傻孩子還隔這哭呢,被人賣了都不知道,嘖嘖嘖……

  唐方生暗自搖頭,內心對韓信充滿同情,路過劉盈時他突然駐足,眼神玩味道:

  「小傢伙,若非當時我救你,你早就死在了楚軍的鐵蹄下,你為何不拜我為亞父?」

  劉盈抬頭,水汪汪的大眼睛布靈布靈的,語氣很是天真童趣。

  「可是…」

  「您在救下盈兒時,就已經是盈兒亞父了呀。」

  「難道是亞父對盈兒有所不滿,故出此言想和盈兒撇清這層關係?」

  「亞父,不要!」

  劉盈張開雙臂,步履蹣跚的跑過來抱住唐方生大腿。

  「一聲亞父,一生亞父,亞父不要拋棄盈兒好不好?」

  「不然以後父皇再踹盈兒,就沒人能救盈兒了…」

  唐方生面色一滯,瞬間愣在原地。

  家人們誰懂啊!

  誰懂一個軟糯糯的小孩子抱住你大腿,求你不要拋棄他的含金量啊!

  這聲亞父一叫,就是霸王在前也敢提刀護其周全!

  唐方生寵溺的揉著劉盈腦袋,溫和道,「誰人叫你這麼說的?」

  劉盈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招手示意唐方生蹲下來,隨後雙手呈圓形放置下巴,貼近耳朵輕聲道。

  「是母后教我這麼說的。」

  「母后還讓我不要告訴任何人,但盈兒曾經發過誓不會欺騙亞父,所以亞父要替盈兒保守這個秘密哦。」

  「如果亞父給其他人說,盈兒就再也不理你了!」

  劉盈雙手環胸,故作兇狠的盯著唐方生。

  看著氣嘟嘟的糯米丸子,唐方生心都要化了,嘴巴更是咧到了後腦勺,止都止不住。

  這是陽謀,赤裸裸的陽謀,但他心甘情願!

  因為只有真誠才是必殺技,誰又忍心怪罪一位軟嘟嘟的糯米丸子呢?

  「好盈兒!好盈兒!」

  「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傻笑的唐方生,韓信癟了癟嘴,眼神充滿憐憫:「可憐的傻孩子,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還好意思在這裡笑,可憐吶,可憐!」

  唐方生立馬回懟,「那咋了?我樂意!」

  「我瞅你剛剛不也哭得挺狠嗎,咋不繼續哭了,繼續哭啊。」

  韓信怒不可遏,急了,「那咋了,本王樂意!」

  兩人吵吵鬧鬧,攜手走出房間。

  入目所及,是一片的歡歌載舞,所有人都舉著火把搖搖晃晃。

  以腳踏地為節拍,擊缶而舞、拉手而歌,是為《踏歌舞》。


  他們手拉著手,時而轉圈、時而轉身、時而左搖右晃,盡顯歡愉的同時又充滿殺氣。

  「大將軍、方生,還不來與朕共舞!?」

  隨著韓信和唐方生的加入,畫面在此刻凝靜,視線不斷拔高,所有人都呈現其中。

  一行黑紅大字隨著載歌載舞的人群浮現,空靈地旁白女聲隨之響起。

  【劉邦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返回沛縣,與鄉親們縱歌起舞,擊築高歌《大風歌》】

  「未央宮的琉璃瓦映不出遊子的倒影,洛陽城的朱雀街踏不響田間的足音,當劉邦在沛縣父老面前擊築高歌大風歌時,這位布衣天子第一次褪去了帝王冠冕,暴露出深藏骨髓的鄉愁。

  這種對故土的眷戀,在歷代帝王譜系中獨樹一幟,那些生來便坐擁九鼎的帝王,他們的鄉愁止於禮制規定的籍田儀式,唯有從阡陌間走出的布衣天子才會在功成名就後,仍對故鄉保持赤子般的深情。

  泗水亭長竹皮冠曾沾滿田間的露水,芒碭山的逃亡路上仍迴蕩著豐邑的鄉音,劉邦的成長軌跡里,故鄉不是地圖上的坐標,而是滲入血脈的生命印記。

  樊噲的屠刀未曾割斷狗肉攤的煙火氣,蕭何的算籌始終撥動著沛縣糧倉的算珠,當大風歌的歌聲響起,威加海內的帝王與泗水亭長的身影在火光中重疊。

  劉邦要求沛縣『世世無有所與』的恩賜,與其說是皇恩浩蕩,不如說是遊子對母親的反哺,這種超越政治考量的情感饋贈,在帝王史上堪稱絕響!」

  旁白聲悠長清脆,飽含情感的同時令人回味無窮。

  劉邦拉著父老鄉親的手載歌載舞身影,則永遠印在了眾人心頭。

  「大風起兮雲飛揚,」

  「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劉邦高昂磅礴的話語落下帷幕,《大風歌》三字緩緩呈現在所有人眼前。

  他的生命…

  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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