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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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偽軍。」老鄭趴在土坎後面,觀察了一會確定,「看槍。」

  鷹眼順著老鄭的視線看過去,哨卡前站著兩個兵,槍斜挎在肩上。

  槍身比三八大蓋短一截,木托顏色也不對。

  「是中正式,鬼子不用這個。」老鄭又道。

  老班長爬到前面看了兩眼,又縮回來。

  「應該沒鬼子。」

  「鬼子要在,哨卡不會搭成這鳥樣。」

  眾人又順著老班長的視線看去,聽其道。

  「你們看那沙袋,正面開口朝著自己村子,側面全是死角。」

  人話就是,太敷衍了。

  甚至敷衍到不著調。

  老班長說完看向鷹眼。

  「你帶炮崽,從側面繞過去看看裡頭有多少人。」

  鷹眼拍了炮崽一下,兩個人貓著腰從土坎右側鑽進枯草叢。

  走了約莫五六分鐘,鷹眼趴在哨卡側後方土包後面觀察。

  哨卡後面有間土坯房,比普通民房大一圈,門口壘了半人高沙袋。

  門帘是塊髒麻布,麻布沒放下來,能看見裡面有人影晃動,至少七八個。

  有個偽軍蹲在門口抽菸,槍靠在牆上,帽子歪到後脖頸。

  「鷹眼哥,房頂。」

  炮崽輕聲提醒,鷹眼看去。

  房頂鋪著葦席,葦席後面架著輕機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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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槍口朝著鎮子方向的大路,機槍旁邊趴著個人,看姿勢是在打盹。

  鷹眼記住了位置,帶著炮崽原路退回來。

  「土坯房裡七八個人,門口沙袋工事,房頂一挺輕機槍。」鷹眼把情況一條條報完。

  「機槍手在打瞌睡,門口那個在抽菸,紀律很鬆。」

  狂哥聽完,勁頭來了。

  「班長,等他們換崗的時候動手,先摸掉哨兵,再堵門,一鍋端。」

  「這幫偽軍跟麵團似的,十來個人咱尖刀班吃的下——」

  話沒說完,老班長一把按住他肩膀打斷。

  「任務是啥?」

  狂哥張了張嘴。

  「護送書記南下。」

  「記住了?」

  「記住了。」

  「那就別給老子節外生枝。」老班長鬆開手。

  「這哨卡打不打得下不是問題,問題是槍一響,方圓十里的鬼子全知道有人從這過。」

  「咱後頭還有一千多號人要走這條路,你打痛快了,後面的弟兄過不去。」

  狂哥訕訕的沒吭聲。

  比人都是戰鬥爽,到了他們這就是打游擊。

  狂哥把槍往背上緊了緊,悶聲道。

  「那就繞。」

  「嗯,鷹眼,帶路。」老班長看回鷹眼。

  鷹眼點頭,帶著隊伍從鎮子西邊繞了出去。

  麥田已經割完了,只剩齊腳踝的麥茬,踩上去咔咔響。

  全班壓著步子走,腳掌儘量踩在壟溝的軟土上,一個跟一個,間距拉開。

  繞了大半個圈子,哨卡的人影縮成點,最後消失在視線里。

  鎮子另一頭,歪脖子槐樹下面,正蹲著個一個中年漢子。

  他看見鷹眼,先看了看他胳膊上的袖標,又看了看後面跟著的人數,站起來把草帽往上推了推。

  「哪個部隊的?」

  「尖刀班。」老班長走上前。

  漢子從腰間摸出疊好的布條,上面寫著幾個字。

  老班長也掏出紙條,兩個人對了暗號。

  漢子點了點頭,旱菸杆往北邊指了指。

  「跟我走。」

  鎮外三里多地,廢棄磚窯蹲在河溝邊上,磚窯頂塌了一半,窯口長滿了荒草,遠看就是土包。

  漢子把他們帶進窯洞裡面,裡頭比外面寬敞,地上鋪著乾草,靠牆堆著柴火。

  「就在這等。」漢子蹲下來,「主力今晚能到。」

  「往哪走?」老班長問。

  「靈璧,泗縣那一帶。」漢子回道,「皖東北。」

  「那邊鬼子不多,但偽軍和土匪都不少,地方上亂的很。」

  老班長聽著,沒接話。

  狂哥倒是嘀咕了一句。

  「還有土匪?」

  漢子看了了狂哥,笑道。

  「你以為只跟鬼子打就行了?」

  狂哥沒再問。

  傍晚,大隊長領著個人走進了磚窯。

  那人穿灰布軍裝,戴圓框眼鏡,個子不高,走路步子不緊不慢,腰間別著手槍。

  大隊長介紹。

  「這是上級派來的書記,以後南下的事,他說了算。」

  書記站在窯口,借著外面哨兵的火把光看了看裡面的人,笑了笑。

  然後走進來,一個一個握手。

  握到狂哥時,問了一句。

  「小同志,哪裡人?」

  「南方人。」狂哥模稜兩可的回了一句。

  書記沒追問,又問。

  「打過幾次仗?」

  「數不清了。」

  狂哥這回是實話,真不記得打了多少仗了。

  從長徵到抗戰,不知不覺五年了都。

  書記笑了一下,也沒在意,拍了拍狂哥的手背。

  「好。」

  「到了皖東北,還要打更多的仗。」

  語氣溫和,就是在說平常的事。

  但狂哥卻不覺得平常。

  書記看起來文質彬彬,虎口卻有繭子,顯然不是文人的手。

  夜裡,書記在磚窯深處召集連以上幹部開會,警衛員端著槍在窯口站了一排。

  尖刀班在外圍警戒,聽不清裡頭說了啥,只偶爾飄出幾個詞。

  洪澤湖,淮南,打通聯繫。

  會散了,老班長從窯里出來。

  全班圍過來,老班長背著手在窯口站了一會兒,組織語言道。

  「這次南下,不光是打仗。」

  「要發動群眾,建政權,擴兵,搞根據地。」

  「簡單說,就是在鬼子腹地,紮下一顆釘子。」

  全班安靜。

  狂哥抱著槍靠在牆上,半天冒出一句。

  「這比打據點難多了。」

  主要是越來越深入敵後了。

  之前都要反掃蕩,他們現在卻還要往鬼子深處扎。

  狂哥再次感慨神奇的戰爭體驗。

  很多時候,戰爭不止是正面戰場。

  「你以為老子不知道?」老班長笑罵了一句。

  「但釘子不紮下去,後面的路就打不通。」

  「湖西是一塊,皖東北是一塊,淮南淮北又是一塊,一塊塊連起來才叫根據地。」

  「咱們去的,是最前頭那一塊。」

  眾人倒不猶豫,也不畏懼。

  炮崽只是把槍緊了緊,問了句。

  「班長,啥時候出發?」

  「明天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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