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他們走這麼快,不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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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八十里?」潰兵臉漲紅,又頂不了嘴。

  槍膛乾淨,彈盒沒空,綁腿沒炸散,臉上的灰更多像趕路蹭出來的土。

  真從炮火里滾下來的人,眼神會發直,手會一直摸槍,聽見響動就會下意識趴下。

  但他們沒有。

  他們怕鬼子怕得真,跑得也真。

  可他們嘴裡那些嚇唬人的話,更多來自聽來的恐懼。

  狂哥已然看得明白,心裡的火氣更大。

  這些潰兵被嚇破膽不說,還回頭嚇正在往前走的人,就讓狂哥牙根痒痒。

  「咋了?我說錯了?」狂哥往前壓了半步。

  「你要真從前線陣地上撤下來,老子給你敬禮,給你水喝,給你讓路。」

  「你要只聽見幾聲炮就先跑,還在這兒攔著往前走的人說喪氣話,那我可就真瞧不上你了!」

  那潰兵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旁邊另一個瘦高個潰兵急忙拉他袖子。

  「算了,走吧。」

  可那潰兵還是不服氣,就會嚷嚷那一句。

  「那是你們沒見過鬼子炮,等見了就知道了!」

  「見是沒見過,腳都要往前走。」

  老班長罵人時像山里滾石頭,可這會兒沒有罵。

  「你們怕,正常。」

  「炮彈落下來,誰都曉得怕。」

  「可怕歸怕,路不能全讓給東瀛強盜。」

  這老兵一直不罵,反倒讓那幾個潰兵抬不起頭。

  不管怎麼樣,他們慫了,跑了,心裡還是知道丟人。

  只是,他們不想只有自己丟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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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他們被外敵逼得在自己土地上逃,逃到最後還被一群草鞋兵說破,又丟人又難受還嘴硬不了。

  慘啊。

  但活該慘。

  狂哥也沒再追著噴,只要不丟了人還和他嘴硬都好說。

  畢竟普通兵哪有那麼多大道理。

  上頭讓守就守,讓退就退,炮一來,身邊人被炸沒半截,膽子被震碎也常見。

  可他們赤色軍團偏偏不能碎。

  他們要是也碎了,後頭那些老鄉就更沒指望了。

  老鄭從隊伍里走出來,把腰間水壺解下,遞給那個滿臉灰的潰兵。

  「喝口水吧。」

  那潰兵愣住。

  老鄭的臉上有舊傷,眼神硬,聲音帶東北味,一看就是見過血的老兵。

  「俺瞧不上你嚇唬人。」

  「可你要是還想打,就往後邊找收容隊。」

  「你要是真不敢打,也別再攔往前走的人!」

  那潰兵接過水壺,手指發抖,喝了一口。

  「前頭……真厲害。」

  「炮跟下雨一樣,還有飛機。」

  「我們營有人剛到路口,就被炸散了。」

  鷹眼聽見這話,立刻問。

  「哪個方向?大路還是鐵路邊?」

  那潰兵下意識回答,「鐵路邊。」

  「北邊來的,沿路全是人,有兵,有老百姓。」

  「都說鬼子往南壓,前頭守軍頂得苦。」

  鷹眼把這個信息記下。

  潰兵的話亂,可亂話里也有真東西。

  連長很快趕來,聽完鷹眼幾句匯報,臉色更緊。

  「我們得加快。」

  「路上碰到潰兵,不許衝突擴大。」

  「能問情報就問,能收攏就交後隊。」

  「咱們的任務,是北上!」

  一句「北上」,把所有人的心都拽回了主線。

  赤色軍團剛過黃河,不能在路邊跟潰兵耗著。

  東瀛強盜正在往龍國腹地撕口子,他們要趕到平型關以西的大營鎮方向集結待命,要在山裡找機會打出第一槍。

  隊伍繼續前進。

  那幾個潰兵讓到路邊,看著這支草鞋破槍的隊伍從眼前走過。

  一開始,他們眼裡還有懷疑。

  可看著看著,懷疑淡了。

  這支隊伍太穩了。

  沒有人亂跑,沒有人搶路,沒有人罵他們礙事。

  這支隊伍只是將背包壓在肩上,槍帶勒進衣服里,腳下不停。

  一個年輕潰兵忍不住嘀咕。

  「他們走這麼快,不累嗎?」

  要是他們去支援,才不會這麼急行軍呢。

  最先嘴硬的那個潰兵沒接話。

  他看見剛才嘲他的那個大嗓門戰士,已經走到前面去了,還順手把一個差點摔倒的小兵拉了一把。

  他忽然覺得臉更燙。

  人家往炮火那邊走,他往後跑。

  誰硬誰軟,腳底下已經說清了。

  而先鋒營,已經沿同蒲鐵路一線徒步北上。

  這條路不好走。

  鐵軌旁的碎石硌腳,土路被車輪壓出深溝,偶爾一陣風吹過,揚起黃土,颳得人嘴裡全是沙。

  可先鋒營的速度沒有慢。

  長征走出來的老兵,最懂一件事:很多時候,腿快一點,命就多一點,戰機也多一點。

  狂哥背著槍,走得汗流浹背,嘴還不閒著。

  「兄弟們,別磨蹭!」

  「咱們以前一晝夜能跑出鬼見愁的路,現在去打鬼子,腿還能變軟?」

  旁邊一個新兵急喘不已,聽到這話硬是咬牙跟上。

  他心裡話很簡單。

  老兵能走,他也能走。

  要是還沒見到鬼子就掉隊,回頭怎麼有臉說自己是先鋒營的人?

  先鋒營的前身,先鋒團的日行二百四十里,他們這些新兵可是都知道的!

  炮崽也在走。

  他瘦,背包壓著肩,額頭汗珠一顆接一顆,可他沒喊累。

  狂哥看見他嘴唇發白,伸手就把他背包往上一托。

  「炮崽,別光顧著裝硬,背帶鬆了都不知道。」

  炮崽趕緊抓住背帶。

  「哥,我能走。」

  「知道你能走。」狂哥罵罵咧咧,「能走也得會省力。」

  「別打鬼子還沒開始,就把自己磨廢了,軟軟第一個收拾你。」

  軟軟正好從後面走近,聽見這句,抬眼看了炮崽的腳。

  「休息時我看你腳底。」

  炮崽連忙點頭,「哦。」

  狂哥樂了,「瞧見沒,這才叫威懾力。」

  軟軟瞥了狂哥一眼。

  「你也一樣。」

  狂哥笑容當場一僵,彈幕瞬間樂了。

  「軟軟:醫囑面前,眾生平等。」

  「狂哥剛準備當哥,下一秒成病號預備役。」

  「這隊伍打鬼子前,先被衛生員統一鎮壓。」

  笑歸笑,觀眾也看得出來,這種小打小鬧都在撐著隊伍往前。

  赤色軍團的急行軍最為磨人。

  沒有炮火時,人會被路一點點耗干。

  腳疼,肩疼,肚子空,心裡還壓著前線消息,越走越沉。

  狂哥的插科打諢,軟軟的檢查,鷹眼的提醒,老班長時不時一句罵,都是把人從疲憊里拽出來。

  路上,逃難的百姓也越來越多。

  有推獨輪車的,有挑擔子的,有背著孩子的。

  有人抱著鍋,有人抱著被子。

  還有個老太太懷裡揣著一個木牌位,走一步喘三口。

  他們看到赤色軍團的隊伍,各種害怕。

  前些日子,那些潰退兵經過村子,有人搶糧,有人強拉牲口,有人砸門找吃的。

  老百姓已分不清那麼多番號,只知道兵來了,門就得關。

  一個小孩躲在婦人身後,眼睛怯怯看著狂哥肩上的槍。

  狂哥本來嗓門大,見那孩子嚇得縮脖子,立刻把聲音壓低。

  「別怕。」

  但那小孩,「哇」的一聲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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