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仙劍一》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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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號攝影棚里,空調的嗡鳴早停了。

  大屏幕上的粗剪放完最後一幀,白光停在幕布上,刺得眼睛發酸。

  江尋背對光源,立在中控台前。


  一百多號人藏在燈照不到的暗處。

  沒人咳嗽。

  沒人挪腳。

  呼吸壓著呼吸,堆在廢墟上空。

  老杜盯著江尋的後背,喉結滾了一下。

  他想起十萬大山里那片毒水沼澤,黑水漫過靴筒,螞蟥順著褲縫往上爬。

  「老周。」老杜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人,聲音壓成氣音,「你說,咱們真熬到頭了?」

  老周沒答。

  他翻開隨身那本台帳,紙頁讓汗浸得發皺。

  跌打,扭傷,凍瘡,骨裂。

  一頁挨一頁,全是指紋和血點子蹭出來的印。

  「一百五十三天。」老周合上本子,「我記了一百五十三天。」

  最前面那七個人站成一排,誰都沒躲。

  王鶴力把右手攤開在眼前。

  虎口那層繭硬得能刮火柴。

  吳雷轉了轉左肩。

  骨縫裡還卡著疼。

  泥地摔了四十多遍,江尋盯著監視器,喊了四十多遍「重來」。

  「當時真想揍他。」吳雷咧了咧嘴,「現在……」

  他沒說完。

  孟紫衣閉著眼。

  冰水的冷還釘在脊椎里,倒吊時血往頭頂灌,耳膜脹得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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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聽見江尋在岸上喊:「堅持不住就上來,換人。」

  她偏沒上來。

  「咱們以前什麼樣?」張晚一忽然開口,嗓子發乾。

  沒人接話。

  他們心裡都有答案。

  指甲劈了要發通稿,劃破皮要上熱搜,替身排到第八號。

  資本捧著,粉絲哄著,活在精修圖里。

  然後這個暴君來了。

  把那層皮連肉扒下來,抽乾虛的,塞進血和骨頭。

  今天,骨頭長成了。

  江尋轉過身。

  棚頂的燈在他背後,臉沉進影子,看不清表情。

  他吸氣。

  胸腔起伏,把棚里那股混著假血漿和塵土的味道全壓進肺。

  大喇叭湊到嘴邊。

  「都聽好了。」

  他開口,沒了平時那股懶勁。

  脖子上的筋繃起來,一路繃到下頜。

  「我宣布!」

  喇叭的電流雜音炸了一下。

  「《仙劍奇俠傳一》——」

  他停了半秒。

  一百多號人的心全吊在這半秒里。

  「全劇!殺青!!!」

  尾音劈了,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

  「啪!啪!啪!」

  場務的手早扣在電閘上,猛地推到底。

  棚頂幾十盞工作燈同時砸下白光。

  黑暗讓白光沖開一道口子,碎石、泥漿、斷牆全從影子裡跳出來。

  停了一秒。

  死一樣的一秒。

  然後炸了。

  「啊啊啊啊啊——!!!」

  「殺青了!我們殺青了!!!」

  三號棚的頂棚快讓聲浪掀翻。

  沒有剪彩。

  沒有花籃。

  沒有蛋糕。

  只有滿地碎石和泥漿,空氣里浮著假血漿的腥甜。

  「哇——」

  哭聲先從哪個角落撕開口子,緊跟著決了堤。

  王鶴力、吳雷、張晚一,三個在戲裡挨刀不皺眉的漢子,撲通跪進泥水裡。

  膝蓋砸起泥點,濺到彼此臉上。

  「成了……」王鶴力抓著吳雷的胳膊,「真成了……」

  張晚一哭得直抽,臉上的灰讓眼淚衝出道子。

  「李逍遙……」他哽著,「我總算能從他那口井裡爬出來了。」

  孟紫衣的假髮套歪到一邊,她抱著白夢妍,兩個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壓著我腳了……」白夢妍哭著笑。

  「我不管。」孟紫衣把臉埋進她肩窩,「讓我哭會兒。」

  姜佩堯蹲在地上,雙手捂臉,肩膀抽動。

  王褚顏背過身,手指抹過眼角,抹完又濕,濕完又抹。

  「難看死了。」她罵自己。

  沒人笑得出來。

  這哭聲里埋著戲裡死掉的人,埋著五個月的命,埋著一種終於配叫演員的痛快。

  外圍也塌了。

  燈光組長,一米八的個子,絡腮鬍,罵人最凶的那個,蹲在燈架旁邊。

  油污袖子往眼上狠擦,擦出兩道黑,一邊哭一邊咧嘴。

  「老子幹了二十年燈……」他沖旁邊的場務吼,「頭回為個破殺青掉淚!」

  「我也是!」場務把帽子摔在地上,「哭!都哭!」

  老杜紅著眼,一把勒住老周的肩膀,手掌往他背上砸。

  「老周!你看到了嗎!」

  老杜的嗓子全啞了。

  「咱們這群半截入土的老東西,真陪著江導和這幫小崽子,干成了一件大事!」

  「這戲,能進史冊!」

  老周摘下老花鏡。

  鏡片上一層霧。

  他用衣角擦,擦不淨,眼底先濕了。

  「進不進史冊,我不在乎。」老周把眼鏡戴回去,「我在乎的是,沒人殘,沒人死,全須全尾熬出來了。」

  「你這個煞風景的。」老杜又砸他一掌。

  「我這是積德。」

  江尋沒留在高台上。

  他走下台階,皮靴踩過殘花和碎石,咔,咔。

  七子還跪坐在泥里,抬頭看他。

  這一回,他沒罵「憋回去」。

  他站定,垂眼看著這七張花臉,看了很久。

  等哭聲啞下去,等抽泣變成喘。

  「砰。」

  紙箱砸在泥地上,濺起濕土。

  五個月前進山收走的手機,還躺在裡面,屏幕全黑。

  七個人愣住了。

  「哭夠了嗎?」

  江尋摸出煙盒,抖出一根,打火機咔噠一聲。

  菸頭那點紅光映進眼底,片場裡那股暴戾退了,剩下壓得很深的東西。

  「哭夠了,就去洗把臉。」

  「江導……」張晚一啞著嗓子,「我手機……還有電嗎?」

  「有個屁。」江尋吐出一口煙,「五個月,早餓死了。」

  王鶴力沒繃住,笑出個鼻涕泡。

  「統籌訂了明早飛三亞的機票。」江尋說。

  七個人全抬頭。

  「包了家私密療養院。」

  「強制帶薪休假,半個月。」

  孟紫衣眨著腫眼:「強制?」

  「強制。」江尋點頭,「誰敢偷看劇本,我扣誰片酬。」

  「這半個月,把你們腦子裡那些死人的情緒,給我洗乾淨。」

  「別揣著李逍遙和趙靈兒的影子過日子。」

  吳雷撐著膝蓋站起來:「那半個月之後呢?」

  江尋夾煙的手抬起來,指尖點過他們七張臉。

  「之後?」

  他頓了頓。

  「準備好。」

  「去接管這個爛透的內娛。」

  話音落地,七個人都不抽泣了。

  他們低頭看泥里的手機箱,又抬頭看煙霧後那張臉。

  腦子裡閃過那些躲在空調房摳圖的人,那些發微博陰陽怪氣的人,那些靠替身和配音拿獎的人。

  王鶴力從泥里拔出膝蓋,站直了。

  「江導。」他說,「療養院能擼鐵嗎?」

  「能。」

  「那行。」王鶴力捏了捏虎口的繭,「我怕歇半個月,手生。」

  吳雷跟著站直:「我得把肩膀養利索。」

  孟紫衣把歪掉的假髮套扯下來,露出讓汗浸塌的真發。

  「我要睡到自然醒。」她說,「然後……」

  她看向江尋。

  「然後回來,接著挨您的罵。」

  江尋的煙燒到過濾嘴。

  他把菸頭摁滅在斷牆上,火星滋了一聲。

  「罵?」他說,「往後,輪到別人接你們的東西了。」

  夜風從棚頂縫隙鑽進來,吹得滿地殘花打了個滾。

  七個人站在白光底下,泥水順著褲腿往下滴。

  誰都沒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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