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江尋:我要你哭,哭到心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醫院的戲,是灰色的。

  當江尋宣布開拍醫院部分的重頭戲時,整個片場那股緊繃的專業氣氛里,又多了一絲令人無法呼吸的沉重。

  今天的戲,是女主角的獨角戲。

  是她情感的審判日。

  劇情很簡單:男主角牽牛,為救她而被車撞傷,陷入昏迷。

  深夜,女主角獨自守在病床前,看著那張蒼白的臉,和身上纏繞的繃帶。

  這份奮不顧身的守護,像一把生鏽的鑰匙,強行撬開了她心中最深、也最不願觸碰的創傷——一年前,同樣因意外逝去的前男友。

  舊傷與新痛。

  愧疚與恐懼。

  兩種情感在這一刻交織,發酵,最終,將她徹底壓垮。

  這是一場歇斯底里的崩潰。

  也是一場遲到了一整年的,壓抑至極的告別。

  ……

  「各部門就位!」

  「第二十場,第一鏡,第一次!」

  「Action!」

  病房內,燈光冰冷如手術刀。

  江尋扮演的牽牛,安靜地「昏睡」在病床上,身上纏著道具繃帶,臉上畫著蒼白的病容妝。

  楊宓穿著簡單的病號服,緩緩走到床邊。

  她的表演,開始了。

  她靜靜地站著,目光落在江尋的臉上,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嬌蠻的狐狸眼裡,此刻是化不開的複雜。

  有擔憂,有愧疚,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她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想要去觸碰他的臉頰,卻又在半空中頓住,像怕驚擾了什麼易碎的夢。

  這個細節,讓監視器後的烏善暗暗點頭。

  精準!

  隨即,她的眼眶開始泛紅。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她看著眼前這張臉,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另一張同樣年輕,卻早已定格在黑白相片裡的笑臉。

  巨大的悲傷攫住了她。

  一顆晶瑩的淚珠,從她眼角滑落,無聲地,砸在潔白的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默默地流淚。

  那是一種極致隱忍的、充滿了破碎美感的哭泣。

  鏡頭裡,她的每一根睫毛都在顫抖,每一滴眼淚都滑落得恰到好處,美得像一幅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然而——

  「咔!」

  一聲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咔」,斬斷了這片悲傷的氛圍。

  是江尋。

  他不知何時已經從病床上坐起,正皺著眉,死死盯著監視器里的回放。

  楊宓還沉浸在巨大的悲傷中,聞言一愣,淚眼婆娑地看向他。

  江尋沒有看她,聲音里是毫不留情的專業與冷酷。

  「楊宓,你的表演,太美了。」

  這句話,不是誇獎。

  是批評。

  「太美,太有技巧了。」

  他轉過頭,目光直視著楊宓,像兩道探照燈,讓她無所遁形。

  「你在『演』一個女孩的心碎。」

  「你在用你過去十年積累的所有經驗,去控制你的眼淚,控制你的表情,控制你顫抖的頻率。」

  「但我要的,不是表演。」

  他站起身,走到楊宓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陡然加重,每個字都像一顆石子砸在她心上。

  「我要的,是真實的心碎!」

  「是那種五臟六腑都被人掏空,連呼吸都帶著玻璃碴子,疼到無法思考的,生理性的崩潰!」

  「是醜陋的!是歇斯底里的!是五官都擰在一起,鼻涕眼淚一起流,毫無美感可言的,徹底的失控!」

  這番話,像一把最鋒利的手術刀,將楊宓剛才那堪稱教科書級別的表演,剖析得淋漓盡致。

  當著全劇組的面,被自己最在乎的男人,用如此尖銳的方式,否定了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專業能力。

  楊宓的臉,「唰」地一下,血色盡褪。

  那股屬於頂流女王的驕傲,和一個演員的自尊,讓她無法接受這樣的評價。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咬著牙,倔強地看著江尋。

  「好,我明白了。」

  「再來!」

  ……

  「第二十場,第一鏡,第二次!Action!」

  ……

  「咔!」

  「不對!你的情緒還在腦子裡!沒有沉到心裡去!是假的!」

  ……

  「第二十場,第一鏡,第三次!Action!」

  ……

  「咔!」

  「楊宓!看著我!你是在哭你死去的愛人!不是在哭你剛丟掉的包!你的痛苦太廉價了!不夠!遠遠不夠!」

  ……

  「咔!」

  「咔!」

  「咔!」

  江尋,徹底進入了那個六親不認的模式。

  他用最毒辣的言辭,一次次地,將楊宓精心構建的表演,碾得粉碎。

  整個片場,空氣都仿佛被抽乾了。

  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喘,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家老闆娘,被導演反覆「折磨」。

  楊宓的自信,在這一次次的否定中,被消磨殆盡。

  她畢竟是楊宓。

  她的人生,一帆風順,從未經歷過角色那種痛徹心扉的生離死別。

  有些痛苦,沒有經歷過,就永遠無法真正感同身受。

  她可以演出悲傷,演出絕望。

  但她演不出,那種足以讓靈魂都為之崩塌的,心碎。

  又一次被喊「咔」之後,楊宓徹底垮了。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默默地走到角落,蹲下身,將臉深深地埋進了膝蓋里。

  用一種拒絕與全世界交流的姿態,將自己包裹起來。

  拍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局。

  烏善看著這一幕,心疼得不行。

  他終於忍不住,走到江尋身邊,壓低聲音,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勸道:

  「江尋,差不多得了。」

  「老闆娘已經盡力了,剛才那條真的很好了,後期咱們可以用音樂……」

  「不行。」

  江尋搖頭,眼神里是近乎瘋狂的偏執。

  「音樂,是錦上添花,不是遮羞布。」

  「這場戲,是她衝擊影后的封神之戰。」

  「差一點,都不行。」

  他看著角落裡那個小小的、蜷縮的身影,心裡也泛起一絲不忍。

  但他知道,作為導演,他必須逼她。

  逼她打破那層名為「技巧」的堅硬外殼,去觸碰那個最柔軟、最真實的內核。

  許久。

  江尋長長地嘆了口氣,似乎是妥協了。

  他拿起對講機,用一種帶著幾分疲憊的語氣,宣布:

  「好了,今天就到這兒吧。」

  「大家辛苦了,收工。」

  全劇組的人,都像在水下憋了半天氣,終於得以浮出水面,大口呼吸。

  只有烏善和李樹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解。

  以江尋的性格,他絕不是一個會輕易妥協的人。

  果然,江尋接著又拿起對講機,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安靜的攝影棚。

  他的話,是對著那個還蹲在角落裡的身影說的。

  「楊宓,你別動。」

  「到我休息室來一下。」

  「我有點東西,想單獨給你看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