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你的沉默是和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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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目光掃過冷庫方向,燈光在夜色里浮出一層淡青輪廓。風從海面捲來,帶著鐵鏽與冷凝水的微腥氣。

  「明天買手會改口。改口歸改口,違約金按日,誰晚誰掏錢。」

  她說話時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縫線,指腹觸到兩道細密針腳。

  「知道了。」

  她轉身,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聲響短促而利落。進車前左手扶住車門框,金屬邊緣涼而硬。車門關上,反光鏡里映出葉陽仍立在原地的身影。

  葉陽在風裡站了站,衣擺被風掀動一下,又落下。他抬手拉好風衣拉鏈,金屬齒咬合發出輕微咔噠聲。轉身往回走,腳步踏在碎石路上,窸窣作響。

  船隊那屋燈還亮著,窗縫漏出一窄條昏黃光帶。馬庫斯從口袋裡掏出三張紙,紙角已微微起卷,剛抽出一半,張大鵬的手就按上來——掌心粗糲,指節壓著紙面,沒讓展開。

  「明天。今晚酒味還在,攤紙我怕看花。陽哥先把紅包袋拎上船。」

  葉陽嗯一聲。手指勾住紅包袋提手,布料繃緊。拉鏈一拉到底,銅扣輕磕一聲,鈔票味混著油墨與塑料封膜的氣息猛地衝出來,比剛才的酒氣更沉、更燥。

  葉海浪跟在後面,嘴裡還哼著走調,調子飄忽,哼兩句自己笑一聲,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碼頭吊機歇了,鋼纜垂著,靜得能聽見遠處冷庫壓縮機低頻嗡鳴。冷庫的燈還亮著一截,像釘在黑夜裡的一枚鈍釘。葉陽把袋子拎過跳板,木板在腳下微晃,對講機貼嘴時唇碰著硬質外殼,話短。

  「回船。分錢。紙明天攤。」

  食堂長桌。平板往上一擱,屏幕光刺得人眯眼。筷子全停了,幾雙懸在半空,筷尖滴下一小點醬汁,落在桌沿,緩緩洇開。

  馬庫斯翻譯腔報數,一字一頓,尾音略拖,帶著西式節奏感。

  「紅海段。進紅海那網現結八千九百七十二萬,跟船鎖價五千三百萬。三網爆倉首批鎖價四點八六億。淺灘外現結一億兩千八百四十萬。大傢伙落槌五千八百萬,旁邊余貨跟風再進一億出頭。塞得港卸貨尾款到齊。合計進帳十二億三千出頭。」

  他頓一下,拇指推開計算器,屏幕朝外翻轉,數字泛著冷白光。

  「過駁損耗、燃油、網具、人工、過閘、冷庫定金扣完,本段紅海淨進十點六億。南太那截五點八億是另一筆,不混。誰想對明細,表在牆上,張大鵬那兒還有一份底。」

  葉海浪筷子掉桌上,啪地一響。他低頭盯著木紋縫隙里嵌的一粒米,沒撿。

  「十點六?紅海這一截十點六?」

  「淨的。十點六是淨的。」

  小海拿筆在自己手心劃,指甲刮過皮膚發澀,劃完拍桌,掌心印著幾道紅痕,笑出聲。旁邊幾個後生湊過去看公示,一看也笑,有人直接把數字拍給家裡,手機鏡頭對著牆面晃了一下,屏息等回音。

  「我這趟到手……夠回家翻屋頂了。」

  「你屋頂去年剛翻過。」

  「那就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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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獎金方案紅紙黑字貼食堂牆上,邊角用圖釘釘得歪斜。係數、崗位、跟船天數,一行一行,墨跡干透,無暈染。守艙那幾個人最高,數字亮得刺眼。葉海浪新船那一欄單獨列,第二次跟遠洋,紅包比上回厚一截。後生們眼睛亮,瞳孔映著燈管白光。

  有人起鬨。

  「海浪!又厚了!請全船加餐!」

  葉海浪嗓子還啞,被人按著肩膀晃,喉結一跳一跳。他伸手去撈桌上的水杯,杯底沾著一點茶漬,未端起,又放下。

  「加!加什麼?」

  「紅燒肉!再加箱啤酒!你那條新船分了錢不請,我們把你抬海里去!」

  「請!有德!加餐!我出錢!」

  有德從窗口探頭,漏勺還在手裡,勺沿掛著兩片蔥花,油光一閃。他咧嘴一笑,牙上沾著點醬色。

  「肉有。啤酒有。你把卡拿來,別光喊。喊不算數。塞得港這地方,肉我已經問過價了。」

  全場哄。張大鵬把紅包袋拍葉海浪胸口,布料悶響一聲,他手沒松,多壓了半秒才收回去。

  「數清楚。請完加餐還剩的,別去賭牌全輸了。」

  「我不賭!我請完存著!回家給娘看!」

  後生們已經圍著牆上那張表用手指點自己那一格。有人點完吹口哨,有人算錯重算,算對了又笑。有人拆開數,手抖,紙幣邊緣刮過指腹,當場給家裡打電話,聽筒里傳來孩子奶聲奶氣的「爸爸」。

  「金鐲子,粗的,到家就去鎮上打。」

  有人把一沓塞進懷裡,壓得外套鼓一塊,走路時側腰略僵。

  「合作社,存定期。別讓你爹看見去賭。」

  周廷章抽了口煙,罵一句轉圈的把勁留著卸貨,罵完眼角是笑的。守艙那幾個人把最高那一欄看了三遍,有人抹了一把臉,指腹蹭過顴骨;有人把信封重新疊好,疊得很齊,邊角對得嚴絲合縫。

  塞得港再喝一頓。館子包廂燈亂晃,頂燈接觸不良,忽明忽暗,照得人臉忽青忽黃。

  沈曼妮把冷庫合同和回家卸貨單疊一起,紙頁邊緣齊整,壓在茶几上。葉陽問。

  「回不回。」

  她看他。窗外貨輪汽笛響了一聲,低長,漸遠。她沒眨眼,睫毛投下極淡影子。

  「訂單在舟山。不回,誰卸。庫這邊接口我遠程盯,字我在船上籤也行,卸貨那頭我得在。」

  艾琳把設備單過完,鋼筆帽咔嗒旋上,推回筆袋。她抬手將耳側一縷碎發別至耳後,動作乾脆。

  「北歐那頭我遠程盯。人先送你們到口。壓縮機改造單我已經發給塞得港那頭。

  第一張,回家卸貨。舟山櫃期、冷鏈車、村里酒席的空位,寫得密,字跡緊湊,橫線壓著下一行。

  第二張,西非餌魚帶口信。有人在酒桌上說那邊沙丁魚又瘋了,水色不對,海鳥遮天。旁邊補了航路和補給點,鉛筆寫的,力道深,紙背微凸。

  第三張,紅海許可頁。淺灘那條老船,分成又軟了兩點,金和工業料還在複印件上反光,光斑隨窗縫透進來的風輕輕晃動。窗口他們說還開著。

  「回家。船期我按櫃期排,這幾天就能走。卸貨單沈小姐已經核過。」

  葉陽把另外兩張推到邊上,紙邊刮過桌面,聲音輕而乾澀。

  「許可繼續壓。寫成那樣就不去。西非那張讓人先問水色,不問死。魚汛不清楚,船頭不擰。」

  沈曼妮把回家那張折好,塞進葉陽外套內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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