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必須去最好的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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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見過這種。"艾琳說。

  鏡頭往上抬,畫面里忽然掃過一團黑影,從谷壁的另一側滑出去,速度不快,但很長。屏幕前的人都沒看清是什麼。

  "設備被碰了?"莫科納問。

  "沒被碰。"馬庫斯站在最後面,眼睛在那團黑影上停了兩秒,"是我們的機器讓了一下。"

  只有葉陽知道那不是讓,那是有人在水底下把它挪開的。

  ……

  設備在底下停了兩個鐘頭,采了四支水樣、兩支沉積物,又在石壁上刮下兩片附著物,全部進樣品號。

  "這幾瓶我要留一份。"艾琳寫好標籤,"我給研究所發一封電報,說發現一處低溫異常區,附生物照片,不寫坐標。"

  "為什麼不寫坐標。"莫科納問。

  "寫了坐標,明天這片海上全是採樣船。"她把箱子扣上,"我們還沒做完。"

  葉陽在旁邊聽完,只補一句。

  "電報發出去,抄一份給港務。"

  "你不怕人說你占著地方不讓人查。"

  "怕。"他說,"所以我們的作業記錄從今天起公開,誰愛來看誰來看,看完簽字。"

  ……

  第二天,葉陽自己下去了一趟。

  "我按最長的一檔做減壓程序。"他在艙門口交代,"誰也不許替我省時間。"

  "你去多少米。"沈曼妮問。

  "能下去多少就多少。"

  "這話不像是講安全的話。"

  "這就是講安全的話。"

  潛航服壓到谷壁斜面上六百四十米,再往前是一道斷崖,探照燈打出去照不到底。石縫裡的白煙在他左邊兩米處往上冒,水在手套邊上抖。

  谷口的碎石里,他彎腰撿了幾塊。黑得發亮,邊棱是新的,入手比同塊的石頭沉。三小袋,一共十二公斤,全部登記進樣品號,一份也沒藏。

  再往下他看見一個會動的東西。

  三米多長,通體銀白,沒有鱗,看不出眼睛在哪一頭,從他腳邊慢悠悠遊過去,游得極穩,尾後不帶一股水流。

  葉陽沒動,等它過去,然後上浮。

  出艙以後他嗓子幹得說不出第二句話,先把當天要對外說的那一句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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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質複雜,網具容易被割。"

  "那這片水還下不下網。"葉海浪急著問。

  "別在這兒下。"

  "我們剛來一趟就為看一道口子?"

  "就為看一道口子。"

  當天有一條拖網在谷口外試過一次,底綱被割開六米,兩萬七的網具報廢,撈上來的網囊里還夾著兩塊黑色碎岩。這兩筆都記了帳,進損記錄寫得清清楚楚。

  ……

  老技師被請上船看了一遍影像。

  他看得很慢,看到那群白蟹的時候把眼鏡摘下來擦了一遍,又戴上。

  "這個東西,我二十年前見過一次。"他說,"那時候我們還在這底下放過籠,籠里提出來的螃蟹是熟的。"

  "什麼叫熟的。"

  "殼是紅的,肉是散的,跟蒸過一樣。"他把眼鏡腿按了按,"岸上的人不信,說我們偷懶不結冰。那年我們賠了十一籠,打那以後沒人肯來這片水。"

  "那您現在信了。"

  "我信我老婆。"老技師把影像倒回去,停在煙柱那一格不動,"她那年回去以後,再沒讓我下過這片水。"

  ……

  晚飯後,這事在全船傳成了另一個版本。

  "水底下有龍。"志亮說得極有把握,"白煙是它呼氣,那些白蟹是它的爪子掉下來的。"

  "爪子會吃魚?"

  "龍還吃魚?"

  "它要是吃魚,我們下網就少一截,這就說通了!"

  小海坐在最邊上聽完,很認真地舉手。

  "那老技師說,報上去沒人來。"

  "那說明龍不好惹。"

  一桌人點頭,覺得這個推理很硬。

  葉海浪擠到廚房門口,跟有德商量了半天。

  "加一道菜。"

  "加什麼。"

  "壓驚。"

  "你們今晚把網割了,我明天就得再縫一遍,誰該壓驚。"有德把勺子一放,"加一盆湯,都別說話。"

  最後加了一盆湯。

  沈曼妮把這筆帳算成一句話,寫在交班板上:挪出這片水一天,少下兩網,少四千噸魚,折一千一百四十萬。

  "這麼一算我倒是心疼了。"葉海浪說,"那還等什麼,明天接著撈。"

  "我年輕時候在冰島外頭見過一次網被底下的東西割開。"周廷章把帽子往膝蓋上一擱,"那道口子也是這麼齊,跟刀切一樣。那次我們沒多想,第二網下去,又割了三十米。"

  "那您現在怎麼想。"

  "我現在想,一條船的損失,和一片說不清的水底,哪個貴。"他把帽檐壓下去,"今天別再下網。"

  "錢記我頭上。"葉陽說,"原因寫清楚:未知底質,暫停作業。"

  ……

  晚上十一點多,甲板前端只剩一個人。

  面板在他右手邊亮了一下,角度朝里,誰都看不見。

  【本海域:未收錄。】

  一行字,停了不到兩秒,自己收了回去。

  葉陽在欄杆上靠了一會兒,把那三小袋樣品的編號在心裡過了一遍,才回艙。

  ……

  艾琳把自己關在數據艙里,半宿沒出來。

  她把那支采水樣的管子和沉積物那支分開跑,跑完對著屏幕,把兩行字來回看了三遍。第二天早飯她沒吃,端著那份報告直接到甲板上找葉陽。

  "你看這裡。"

  "哪一行。"

  "這一帶的水體裡,有異常礦物含量。"她把紙推過來,手指壓在數字上,"我給不出解釋,我算了四種來源,沒有一種對得上。"

  "另一行呢。"

  艾琳把報告翻過來,露出另一張圖。


  籠是開普敦大學那位魚類學教授博塔堅持要下的。

  "你不許拖網,我就不攔你。"他把三具籠子擺在作業天窗底下,"採樣籠,一個格子一隻標號,出來的東西我全要記錄,一條不許扔回海里之前不數。"

  "這個我簽。"葉陽說,"籠下在谷口外兩海里,不下在口上。"

  四十七點六公斤,一共一百三十幾條,其中一大半是那種銀皮厚唇的魚。肉色偏粉,切開後案板上一層油,指頭一摸能拉出絲。

  另外還補了一網,就在冷水區那頭,混獲里這種魚一百八十噸。

  "這魚多少噸我不管你寫。"馬庫斯在漁撈日誌上按頁碼記,"以前它算雜魚,今天也算雜魚,一噸一千八,賣給本地魚市。"

  "你們這條船上,誰說了算。"博塔在旁邊看著,"魚市老闆?"

  "價格老闆。"沈曼妮頭也不抬,"我們在這片水上沒有議價權,人家一句雜魚,我們就只能按雜魚算。"

  葉陽把那半片切開的魚肉舉到燈下看了兩秒。

  "那就不賣給魚市。"

  "那賣給誰。"

  "城裡最好的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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