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欲擒故縱
一分鐘的時間仿佛格外漫長，顧衍之感覺自己的臉頰越來越燙，心跳也越來越快。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如同擂鼓一般。
終於，沈鶴鬆開了他的手，「好了，謝謝之之。」聲音還帶著一絲滿足，「我感覺好多了。」
那股微涼的觸感消失後，顧衍之終於回過神來，他猛地抽回自己的右手，指節因為用力過猛撞到了桌角，一陣鈍痛從骨頭縫裡蔓延上來。
但他顧不上疼——或者說，那股疼剛好壓住了手指間殘留的、令人煩躁的涼意。
「小鶴。」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暴風雨前的氣壓。
「在呢在呢。」沈鶴的聲音從意識里傳來，帶著那種讓人牙痒痒的懶散，「怎麼了之之？」
「我是不是太縱容你了？」
「你不是同意和我握手嗎？」沈鶴的語氣無辜極了，「十指緊扣也是握手的一種啊，你又沒說不讓我這樣握。」
不生氣，不值得跟一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小鬼生氣。
但是該死的，他就是很生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裡還殘留著一片涼意，指縫間空落落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強行塞進去又抽走了。
他把手握成拳又鬆開，反覆兩次，那種空落感才慢慢消退。
「沒有下次。」顧衍之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淡，但尾音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以後再碰我，提前說。不只是提前說，要提前說清楚——怎麼碰、碰哪裡、碰多久。我同意了才能碰。」
「那你現在不同意了？」沈鶴問。
「不同意！」
「那你剛才怎麼不說？」
「我剛才——」顧衍之噎住了。他剛才為什麼沒說？
因為十指扣上的那一瞬間，他的大腦突然一片空白，一種他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感覺控制著他的身體。
從指尖到手腕到手臂到後腦，整個人好像觸電般發麻。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沈鶴已經鬆開手了。
當然，他絕對不會在沈鶴面前承認這個，不然那小鬼指不定有多得意呢。
「你動作太快，我沒來得及反應。」顧衍之面無表情地說，「下次不會了。」
沈鶴「哦」了一聲，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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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之沒有再理他。他重新拿起鋼筆，翻開文件，繼續批。但寫了幾個字之後，他發現自己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他用力握緊筆桿，把字寫得又重又硬。
不要去想。
不要去想剛才十指緊扣時，從指尖竄到後腦的那陣酥麻。
不要去想沈鶴鬆開手後，掌心殘留的那片涼意。
不要去想，為什麼沈鶴每次叫他「謝謝之之」時，心跳總是莫名漏了一拍。
那些都代表不了什麼。
只是正常生理反應而已。
不要亂想……
沈鶴在意識里看著他，沒有繼續說話，只是默默看著他寫，嘴角緩緩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接下來的一整個下午，顧衍之都沒有跟沈鶴說話。
不是故意冷戰，是真的在忙。
和陳國良那邊正式啟動了合作流程，盡調團隊下周就要進場。顧衍之要準備的材料堆了半個辦公桌，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沈鶴難得安靜，縮在意識深處，百無聊賴地翻著006給他看的系統面板。
【當前心動值：25%。宿主靈魂穩定度：35%。下一能力解鎖節點：50%】
沈鶴盯著那個25%看了幾秒。
006說十指緊扣任務完成後會加5%，現在確實是25%，沒毛病。
但沈鶴總覺得這個數字漲得太慢了。他又是幫忙鑑定字畫又是陪吃飯又是十指緊扣，費了這麼大勁，才四分之一。
按照這個速度，50%還得多久？
「006。」他在意識里喊了一聲。
【在。】
「心動值怎麼漲這麼慢？我到底要做什麼才能讓他心動？」
【系統006：心動值的增長沒有固定公式。目標的情感開放程度極低，總部資料庫顯示他從未對任何人產生過情感波動。宿主的每一步突破都在創造歷史。】
「說人話。」
【目標需要時間來消化每一次接觸帶來的衝擊。十指緊扣之後，目標需要時間來處理這種新的體驗。在此期間，強行推進可能會適得其反。建議宿主保持適度距離，讓目標自行「回味」。】
沈鶴翻了個白眼。
「你的意思是讓我什麼都不做？」
【系統006：是的，參考系統資料庫的成功案例，欲擒故縱能夠更大程度讓目標心動。撩撥過後短暫拉開距離，適當冷淡，讓目標自己去想。一般情況下目標都會越想越亂，越亂越容易心動。】
沈鶴想了想，覺得這話好像有點道理。
他以前追——不對，他以前沒追過人。從小到大都是別人追的他。但他見過他大哥追大嫂——大哥死纏爛打了一個月，大嫂理都不理。後來大哥出差了半個月，大嫂反而開始主動打電話了。
006說的「欲擒故縱」，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行吧。」
沈鶴翻了個身，最近可能是魂體穩定度提高的原因，自他附身顧衍之以來，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變得緩和了不少，但還是時常感到疲憊，動不動就犯困。
既然系統說了對付顧衍之這類人，需要欲擒故縱、若即若離，那這兩天他去睡覺好了，順便讓顧衍之「好好想想」。
「006，我去你系統空間裡養兩天魂，這兩天你幫我盯一下顧衍之的動態，有異常的話你就叫醒我。」
【系統006：……我不是監控，我是系統。】
「都一樣。」
沈鶴說完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舒舒服服地睡了過去。
……
整個下午沈鶴都表現得異常安靜，顧衍之一開始只當他在睡覺。
但是到了晚上，沈鶴依舊安靜得過分。
顧衍之把最後一份文件簽完，合上文件夾，靠在椅背上，抬手看了一下腕錶，凌晨一點半了。
這麼晚了，沈鶴居然沒有提前催促他回家？
顧衍之覺得有些奇怪，下意識地「聽」了一下意識深處——靜悄悄的，連沈鶴睡覺的呼吸聲都聽不到。
怎麼回事？這傢伙是故意屏蔽他嗎？還是真的……不在？
「餵。」顧衍之試探性的在意識中叫了沈鶴一聲，沒有任何反應。
「小鶴？」他又叫了一聲，依舊沒有聽到那欠扁的聲音。
顧衍之攥緊了鋼筆，他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忽然變得很奇怪。他說不清楚是什麼感覺，就像是突然從熱鬧的人群中抽離，去到了空無一人的小巷，莫名有些……不安。
沈鶴去哪裡了？
他剛剛吸收了「陽氣」，不應該比之前更有活力嗎？
為什麼這麼安靜？安靜到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顧衍之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揉了揉眉心。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半晌，他睜開眼，重新拿起筆。
「不在更好。」他對自己說，聲音很輕，「清淨。」
說完這句話，他把注意力全部放回文件上。數字、條款、日期，一個一個地過，速度比剛才還快。
一直到了兩點半，他才站起身，拿著外套走出辦公室。
公司的人都走完了，電梯裡只有他一個人。
他靠著電梯壁，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白天手背上被桌角撞到的地方已經青了一小塊，按上去微微發疼。
他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什麼都沒有。
顧衍之把手插進褲兜里，不再看。
回到家，顧衍之換鞋、脫外套、掛好。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多餘的眼神瞟向廚房或餐桌。
他走進書房，打開電腦。
盛鑫的盡調材料已經發過來了，整整二十多個附件，從財務審計到智慧財產權到勞動用工，每一個文件夾里都有十幾個文檔。
顧衍之從第一個開始看。
法務那邊的合同條款，他用紅筆逐條標註疑問；財務那邊的審計報告，他把近三年的核心數據拉出來做對比；業務那邊的客戶清單，他把前十大客戶的合作年限、合同金額、續約率一一核對。
書房裡只有鍵盤敲擊聲和滑鼠點擊聲。
沒有人嘰嘰喳喳說「你又加班」。
沒有人催他趕緊睡覺。
沒有人罵他熬夜，擔心拖垮這具身體連累他難受……
安靜。
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狀態。
顧衍之以前每天都在這種安靜里工作，從創業到現在，七八年了。他不需要有人在旁邊說話，不需要有人關心他吃不吃飯、睡不睡覺。
他一個人很好。
一直都很好。
終於，沈鶴鬆開了他的手，「好了，謝謝之之。」聲音還帶著一絲滿足，「我感覺好多了。」
那股微涼的觸感消失後，顧衍之終於回過神來，他猛地抽回自己的右手，指節因為用力過猛撞到了桌角，一陣鈍痛從骨頭縫裡蔓延上來。
但他顧不上疼——或者說，那股疼剛好壓住了手指間殘留的、令人煩躁的涼意。
「小鶴。」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暴風雨前的氣壓。
「在呢在呢。」沈鶴的聲音從意識里傳來，帶著那種讓人牙痒痒的懶散，「怎麼了之之？」
「我是不是太縱容你了？」
「你不是同意和我握手嗎？」沈鶴的語氣無辜極了，「十指緊扣也是握手的一種啊，你又沒說不讓我這樣握。」
不生氣，不值得跟一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小鬼生氣。
但是該死的，他就是很生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裡還殘留著一片涼意，指縫間空落落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強行塞進去又抽走了。
他把手握成拳又鬆開，反覆兩次，那種空落感才慢慢消退。
「沒有下次。」顧衍之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淡，但尾音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以後再碰我，提前說。不只是提前說，要提前說清楚——怎麼碰、碰哪裡、碰多久。我同意了才能碰。」
「那你現在不同意了？」沈鶴問。
「不同意！」
「那你剛才怎麼不說？」
「我剛才——」顧衍之噎住了。他剛才為什麼沒說？
因為十指扣上的那一瞬間，他的大腦突然一片空白，一種他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感覺控制著他的身體。
從指尖到手腕到手臂到後腦，整個人好像觸電般發麻。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沈鶴已經鬆開手了。
當然，他絕對不會在沈鶴面前承認這個，不然那小鬼指不定有多得意呢。
「你動作太快，我沒來得及反應。」顧衍之面無表情地說，「下次不會了。」
沈鶴「哦」了一聲，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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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之沒有再理他。他重新拿起鋼筆，翻開文件，繼續批。但寫了幾個字之後，他發現自己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他用力握緊筆桿，把字寫得又重又硬。
不要去想。
不要去想剛才十指緊扣時，從指尖竄到後腦的那陣酥麻。
不要去想沈鶴鬆開手後，掌心殘留的那片涼意。
不要去想，為什麼沈鶴每次叫他「謝謝之之」時，心跳總是莫名漏了一拍。
那些都代表不了什麼。
只是正常生理反應而已。
不要亂想……
沈鶴在意識里看著他，沒有繼續說話，只是默默看著他寫，嘴角緩緩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接下來的一整個下午，顧衍之都沒有跟沈鶴說話。
不是故意冷戰，是真的在忙。
和陳國良那邊正式啟動了合作流程，盡調團隊下周就要進場。顧衍之要準備的材料堆了半個辦公桌，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沈鶴難得安靜，縮在意識深處，百無聊賴地翻著006給他看的系統面板。
【當前心動值：25%。宿主靈魂穩定度：35%。下一能力解鎖節點：50%】
沈鶴盯著那個25%看了幾秒。
006說十指緊扣任務完成後會加5%，現在確實是25%，沒毛病。
但沈鶴總覺得這個數字漲得太慢了。他又是幫忙鑑定字畫又是陪吃飯又是十指緊扣，費了這麼大勁，才四分之一。
按照這個速度，50%還得多久？
「006。」他在意識里喊了一聲。
【在。】
「心動值怎麼漲這麼慢？我到底要做什麼才能讓他心動？」
【系統006：心動值的增長沒有固定公式。目標的情感開放程度極低，總部資料庫顯示他從未對任何人產生過情感波動。宿主的每一步突破都在創造歷史。】
「說人話。」
【目標需要時間來消化每一次接觸帶來的衝擊。十指緊扣之後，目標需要時間來處理這種新的體驗。在此期間，強行推進可能會適得其反。建議宿主保持適度距離，讓目標自行「回味」。】
沈鶴翻了個白眼。
「你的意思是讓我什麼都不做？」
【系統006：是的，參考系統資料庫的成功案例，欲擒故縱能夠更大程度讓目標心動。撩撥過後短暫拉開距離，適當冷淡，讓目標自己去想。一般情況下目標都會越想越亂，越亂越容易心動。】
沈鶴想了想，覺得這話好像有點道理。
他以前追——不對，他以前沒追過人。從小到大都是別人追的他。但他見過他大哥追大嫂——大哥死纏爛打了一個月，大嫂理都不理。後來大哥出差了半個月，大嫂反而開始主動打電話了。
006說的「欲擒故縱」，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行吧。」
沈鶴翻了個身，最近可能是魂體穩定度提高的原因，自他附身顧衍之以來，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變得緩和了不少，但還是時常感到疲憊，動不動就犯困。
既然系統說了對付顧衍之這類人，需要欲擒故縱、若即若離，那這兩天他去睡覺好了，順便讓顧衍之「好好想想」。
「006，我去你系統空間裡養兩天魂，這兩天你幫我盯一下顧衍之的動態，有異常的話你就叫醒我。」
【系統006：……我不是監控，我是系統。】
「都一樣。」
沈鶴說完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舒舒服服地睡了過去。
……
整個下午沈鶴都表現得異常安靜，顧衍之一開始只當他在睡覺。
但是到了晚上，沈鶴依舊安靜得過分。
顧衍之把最後一份文件簽完，合上文件夾，靠在椅背上，抬手看了一下腕錶，凌晨一點半了。
這麼晚了，沈鶴居然沒有提前催促他回家？
顧衍之覺得有些奇怪，下意識地「聽」了一下意識深處——靜悄悄的，連沈鶴睡覺的呼吸聲都聽不到。
怎麼回事？這傢伙是故意屏蔽他嗎？還是真的……不在？
「餵。」顧衍之試探性的在意識中叫了沈鶴一聲，沒有任何反應。
「小鶴？」他又叫了一聲，依舊沒有聽到那欠扁的聲音。
顧衍之攥緊了鋼筆，他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忽然變得很奇怪。他說不清楚是什麼感覺，就像是突然從熱鬧的人群中抽離，去到了空無一人的小巷，莫名有些……不安。
沈鶴去哪裡了？
他剛剛吸收了「陽氣」，不應該比之前更有活力嗎？
為什麼這麼安靜？安靜到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顧衍之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揉了揉眉心。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半晌，他睜開眼，重新拿起筆。
「不在更好。」他對自己說，聲音很輕，「清淨。」
說完這句話，他把注意力全部放回文件上。數字、條款、日期，一個一個地過，速度比剛才還快。
一直到了兩點半，他才站起身，拿著外套走出辦公室。
公司的人都走完了，電梯裡只有他一個人。
他靠著電梯壁，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白天手背上被桌角撞到的地方已經青了一小塊，按上去微微發疼。
他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什麼都沒有。
顧衍之把手插進褲兜里，不再看。
回到家，顧衍之換鞋、脫外套、掛好。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多餘的眼神瞟向廚房或餐桌。
他走進書房，打開電腦。
盛鑫的盡調材料已經發過來了，整整二十多個附件，從財務審計到智慧財產權到勞動用工，每一個文件夾里都有十幾個文檔。
顧衍之從第一個開始看。
法務那邊的合同條款，他用紅筆逐條標註疑問；財務那邊的審計報告，他把近三年的核心數據拉出來做對比；業務那邊的客戶清單，他把前十大客戶的合作年限、合同金額、續約率一一核對。
書房裡只有鍵盤敲擊聲和滑鼠點擊聲。
沒有人嘰嘰喳喳說「你又加班」。
沒有人催他趕緊睡覺。
沒有人罵他熬夜，擔心拖垮這具身體連累他難受……
安靜。
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狀態。
顧衍之以前每天都在這種安靜里工作，從創業到現在，七八年了。他不需要有人在旁邊說話，不需要有人關心他吃不吃飯、睡不睡覺。
他一個人很好。
一直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