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匠人
第56章 匠人
那個匠人的信息不難找，漢斯·維爾納。
帶著老婆和一雙兒女，還有臥床多年的老母親。
懸賞的牆上同樣貼了他的畫像，各個巷子口也都掛著，夾在一堆海盜中間，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林平志看著滿街的巡邏隊衛兵，有些分不清這幫人挨家挨戶的砸門，到底是在找海盜的眼線，還是在找漢斯。
他沒打算學他們。
論壇上能挖到的信息也不少，還真有玩家做了這個任務，說是假扮成偷渡客，在地下市場混了半周，好不容易通過中人找到了漢斯，結果人家一看情況不對，直接溜了。
林平志從這帖子裡琢磨出來了兩件事。
第一，人還在城裡。
第二，估計再沒有人能從「地下的路子」上找到他們了。
那就只剩最後一個辦法。
五口人，每天要吃要喝。糧食可以囤，臉可以不露，唯獨水不行。
貧民窟沒有水管，吃用全靠公井，一家五口，每天要清洗鋪蓋和處理屎尿，這個用水量，是尋常人的好幾倍。水又沉，挑著滿桶走不了遠路，他們一定就住在某口公井的附近。
這法子不是別人想不到，是干不出來。
搜捕靠的是人海砸門，沒有哪個軍官肯蹲在井台邊上數水桶。賞金獵人和玩家們就更不行了，那幫人追的是線報，講的是效率，誰有這個耐心？
而林平志不一樣。
他自己就是個被通緝的。
城南的公井不多，藏在巷子深處的，就那麼兩三口。
天沒亮，林平志就蹲在了其中一口的對面，貓在房檐底下，扮成了一個宿醉沒醒的閒漢。
井台邊天一亮就排起了長隊，雖然個個邋遢，卻都是熟人，東聊聊西扯扯，排著隊也能聊出花來。
林平志半眯著眼，一個個地看。
快晌午的時候，他看見了一個半大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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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三歲，衣裳雖然有些破，但補丁卻像是新的，甚至像故意做的。
這孩子就在那兒安安靜靜地等著，井台邊沒有一個人跟他搭話，他也不跟任何人搭話。個頭不算高，但力氣不小，兩隻木桶都打滿了水，雙手提著，腰板挺得倒是筆直。
吃飽飯的骨架，是裝不窮的。
林平志的眼睛稍稍睜開了些。
孩子拎著水進了巷子，走得不快，繞了半條街，又折回原來的方向。明明有更近的路，偏偏繞了個遠。
林平志不緊不慢地在後面綴著，巷子越走越窄，直到孩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後頭。
他的腳步剛一停下，破空聲立刻從頭頂劈了下來。
一把鐵錘，搶圓了砸向他的後腦。
林平志側頭讓過，反手扣住了錘柄。
掄錘的是個中年人，卻是一頭灰白的頭髮。那一錘掄得又穩又狠，沖的就是要害。錘被扣住，中年人不退反進，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短銃，頂著林平志的胸口，拇指扳機一氣呵成。
林平志的爪子比他更快，一把掐住了槍機，將燧石卡在了半路。
兩個人就這麼僵住了，中間隔著不到半臂的距離。
巷子深處，那個挑水的孩子重新出現，手裡握著一把柴刀。刀刃在抖，人卻沒退。
「跑啊！」中年人咬著牙低聲吼了出來，「帶你妹妹快跑！」
小孩沒動，握刀的手卻更緊了。
中年人似乎是嘆了一口氣，死死盯著林平志。
「拿賞的？」
「維爾納師傅。」林平志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我要是來拿賞的，在井邊上就該吹哨子叫人了，犯不著一個人跟過來，差點兒挨你一錘。」
對方沒說話，也沒有鬆開槍。
林平志緩緩鬆開了爪子，往後退了半步，把全身都亮在了對方槍口底下，雙手攤開，半舉著。
「別激動，漢斯·維爾納先生，請相信，我沒有惡意。」
中年人的槍並沒有放下：「你是什麼人。」
「一個買主。」林平志聳了聳肩，「買你手藝的人。」
漢斯一家藏身的屋裡，一副破敗卻又規整的樣子。
窗戶始終拿帘子遮著，白天也顯得無比昏沉，幾個大號的布袋挨著牆角，八成是裝著全家人的衣服，隨時準備跑路。
一個女人把兩個孩子攏在身後，老太太偎在椅子上，一家人都看著漢斯，漢斯看著林平志。
「說吧。」中年匠人把短銃擱在膝蓋上，「要我造什麼？」
「造一口燒水的爐子。」
「什麼？」
「一口大爐子，燒開水，燒得越滾越好。」林平志儘可能地描述著，「得用鐵裹著，靠水汽憋出一股勁兒，這勁兒能拉風箱，能搶大錘，往後還能推著船跑，不用帆，也不用槳。」
屋裡靜了下來。
漢斯眯著眼打量他，像在掂量這人腦子是不是有毛病。掂量著掂量著，他忽然開了口o
「你這爐子，炸過幾回了？」
林平志的嘴角咧開了一些。
「兩回。」
「估計用的是生鐵，扛不住。」漢斯幾乎是本能地接了茬，「得用百鍊的好鋼，還得————」
話說一半，他自己剎住了，閉上嘴，繼續盯著林平志。
「你能帶我們離開狄克港？」
林平志挑了挑眉毛：「可以。」
「怎麼做？」
林平志猶豫了下，還是把項鍊摘了下來，露出另一張龍人的臉。
「這項鍊能偽裝，一次走一個人，上了船之後，我帶你們去————」
「洛恩·赫斯廷————你，你是海盜————我看過你的懸賞————」
漢斯的神情立刻一凝，下意識地把槍重新舉了起來。林平志不慌不忙地看著他，又看
向那個孩子。
「確實，我是海盜，可我也是被教廷逼到家破人亡的人。」
他儘可能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就像幾天前他說服辛拉那樣。
「從這一點上來說，咱們是一路人。」
漢斯的手微微顫抖著，屋子裡一片肅殺的沉默。
隔了好半晌，他終於把槍口向下挪了挪，而後擱在了桌面上。
「我不會幫你們造槍造炮。」漢斯的聲音低了不少，「但你說的那個東西，我可以試試。」
林平志笑了出來。
「那再好不過。」
船直到次日天亮，才搖搖晃晃地駛出了狄克港。
布蘭利把魚攤暫時關了，帶著林平志給魯夫和菲斯的親筆信，護著一家五口往焰島行去。
工匠到手，鋼便有了著落，蒸汽機這條線總算理順了。
林平志看著船帆漸漸消失在視野中，找了個旅館，縮在屋裡開始琢磨另外一件事。
升級耽誤不得。
庫爾城附近的破舊祭壇里拿到的星位骨箋，一直躺在他的懷裡，任務說明里說，那上面指著下一處古神遺蹟，可那上面的圖案，他翻來覆去看不出門道。
這種考據的活兒，全論壇他只服一個人。
【今天不想吃外賣：老黃曆，睡了沒？問你個事。】
【今天不想吃外賣：（圖片）這上面的圖案，你給掌掌眼。】
發的是骨箋的拓片，用的是遊戲裡的截圖功能。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對面的回覆直接涌了過來。
【蒸汽老黃曆：？？？】
【蒸汽老黃曆：等等等等，你先告訴我，這東西你哪兒弄來的？！】
那個匠人的信息不難找，漢斯·維爾納。
帶著老婆和一雙兒女，還有臥床多年的老母親。
懸賞的牆上同樣貼了他的畫像，各個巷子口也都掛著，夾在一堆海盜中間，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林平志看著滿街的巡邏隊衛兵，有些分不清這幫人挨家挨戶的砸門，到底是在找海盜的眼線，還是在找漢斯。
他沒打算學他們。
論壇上能挖到的信息也不少，還真有玩家做了這個任務，說是假扮成偷渡客，在地下市場混了半周，好不容易通過中人找到了漢斯，結果人家一看情況不對，直接溜了。
林平志從這帖子裡琢磨出來了兩件事。
第一，人還在城裡。
第二，估計再沒有人能從「地下的路子」上找到他們了。
那就只剩最後一個辦法。
五口人，每天要吃要喝。糧食可以囤，臉可以不露，唯獨水不行。
貧民窟沒有水管，吃用全靠公井，一家五口，每天要清洗鋪蓋和處理屎尿，這個用水量，是尋常人的好幾倍。水又沉，挑著滿桶走不了遠路，他們一定就住在某口公井的附近。
這法子不是別人想不到，是干不出來。
搜捕靠的是人海砸門，沒有哪個軍官肯蹲在井台邊上數水桶。賞金獵人和玩家們就更不行了，那幫人追的是線報，講的是效率，誰有這個耐心？
而林平志不一樣。
他自己就是個被通緝的。
城南的公井不多，藏在巷子深處的，就那麼兩三口。
天沒亮，林平志就蹲在了其中一口的對面，貓在房檐底下，扮成了一個宿醉沒醒的閒漢。
井台邊天一亮就排起了長隊，雖然個個邋遢，卻都是熟人，東聊聊西扯扯，排著隊也能聊出花來。
林平志半眯著眼，一個個地看。
快晌午的時候，他看見了一個半大孩子。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十二三歲，衣裳雖然有些破，但補丁卻像是新的，甚至像故意做的。
這孩子就在那兒安安靜靜地等著，井台邊沒有一個人跟他搭話，他也不跟任何人搭話。個頭不算高，但力氣不小，兩隻木桶都打滿了水，雙手提著，腰板挺得倒是筆直。
吃飽飯的骨架，是裝不窮的。
林平志的眼睛稍稍睜開了些。
孩子拎著水進了巷子，走得不快，繞了半條街，又折回原來的方向。明明有更近的路，偏偏繞了個遠。
林平志不緊不慢地在後面綴著，巷子越走越窄，直到孩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後頭。
他的腳步剛一停下，破空聲立刻從頭頂劈了下來。
一把鐵錘，搶圓了砸向他的後腦。
林平志側頭讓過，反手扣住了錘柄。
掄錘的是個中年人，卻是一頭灰白的頭髮。那一錘掄得又穩又狠，沖的就是要害。錘被扣住，中年人不退反進，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短銃，頂著林平志的胸口，拇指扳機一氣呵成。
林平志的爪子比他更快，一把掐住了槍機，將燧石卡在了半路。
兩個人就這麼僵住了，中間隔著不到半臂的距離。
巷子深處，那個挑水的孩子重新出現，手裡握著一把柴刀。刀刃在抖，人卻沒退。
「跑啊！」中年人咬著牙低聲吼了出來，「帶你妹妹快跑！」
小孩沒動，握刀的手卻更緊了。
中年人似乎是嘆了一口氣，死死盯著林平志。
「拿賞的？」
「維爾納師傅。」林平志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我要是來拿賞的，在井邊上就該吹哨子叫人了，犯不著一個人跟過來，差點兒挨你一錘。」
對方沒說話，也沒有鬆開槍。
林平志緩緩鬆開了爪子，往後退了半步，把全身都亮在了對方槍口底下，雙手攤開，半舉著。
「別激動，漢斯·維爾納先生，請相信，我沒有惡意。」
中年人的槍並沒有放下：「你是什麼人。」
「一個買主。」林平志聳了聳肩，「買你手藝的人。」
漢斯一家藏身的屋裡，一副破敗卻又規整的樣子。
窗戶始終拿帘子遮著，白天也顯得無比昏沉，幾個大號的布袋挨著牆角，八成是裝著全家人的衣服，隨時準備跑路。
一個女人把兩個孩子攏在身後，老太太偎在椅子上，一家人都看著漢斯，漢斯看著林平志。
「說吧。」中年匠人把短銃擱在膝蓋上，「要我造什麼？」
「造一口燒水的爐子。」
「什麼？」
「一口大爐子，燒開水，燒得越滾越好。」林平志儘可能地描述著，「得用鐵裹著，靠水汽憋出一股勁兒，這勁兒能拉風箱，能搶大錘，往後還能推著船跑，不用帆，也不用槳。」
屋裡靜了下來。
漢斯眯著眼打量他，像在掂量這人腦子是不是有毛病。掂量著掂量著，他忽然開了口o
「你這爐子，炸過幾回了？」
林平志的嘴角咧開了一些。
「兩回。」
「估計用的是生鐵，扛不住。」漢斯幾乎是本能地接了茬，「得用百鍊的好鋼，還得————」
話說一半，他自己剎住了，閉上嘴，繼續盯著林平志。
「你能帶我們離開狄克港？」
林平志挑了挑眉毛：「可以。」
「怎麼做？」
林平志猶豫了下，還是把項鍊摘了下來，露出另一張龍人的臉。
「這項鍊能偽裝，一次走一個人，上了船之後，我帶你們去————」
「洛恩·赫斯廷————你，你是海盜————我看過你的懸賞————」
漢斯的神情立刻一凝，下意識地把槍重新舉了起來。林平志不慌不忙地看著他，又看
向那個孩子。
「確實，我是海盜，可我也是被教廷逼到家破人亡的人。」
他儘可能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就像幾天前他說服辛拉那樣。
「從這一點上來說，咱們是一路人。」
漢斯的手微微顫抖著，屋子裡一片肅殺的沉默。
隔了好半晌，他終於把槍口向下挪了挪，而後擱在了桌面上。
「我不會幫你們造槍造炮。」漢斯的聲音低了不少，「但你說的那個東西，我可以試試。」
林平志笑了出來。
「那再好不過。」
船直到次日天亮，才搖搖晃晃地駛出了狄克港。
布蘭利把魚攤暫時關了，帶著林平志給魯夫和菲斯的親筆信，護著一家五口往焰島行去。
工匠到手，鋼便有了著落，蒸汽機這條線總算理順了。
林平志看著船帆漸漸消失在視野中，找了個旅館，縮在屋裡開始琢磨另外一件事。
升級耽誤不得。
庫爾城附近的破舊祭壇里拿到的星位骨箋，一直躺在他的懷裡，任務說明里說，那上面指著下一處古神遺蹟，可那上面的圖案，他翻來覆去看不出門道。
這種考據的活兒，全論壇他只服一個人。
【今天不想吃外賣：老黃曆，睡了沒？問你個事。】
【今天不想吃外賣：（圖片）這上面的圖案，你給掌掌眼。】
發的是骨箋的拓片，用的是遊戲裡的截圖功能。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對面的回覆直接涌了過來。
【蒸汽老黃曆：？？？】
【蒸汽老黃曆：等等等等，你先告訴我，這東西你哪兒弄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