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獻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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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日清晨,睡得神清氣爽的劉朔走出蕭讓的店鋪,在尚未開市的街上做起一套五禽戲。

  鋪子前廳里,油燈尚未熄滅。

  熬了一晚上的蕭讓和金大堅雙眼通紅,總算在東市第一聲鳴鑼前,完成了那幅州府攤派下來的山神畫像。

  畫卷上的陳達栩栩如生,身穿金盔金甲,手裡牽著一匹神駿異常的黑色駿馬的韁繩,站在山間眺望遠方。

  本來以劉朔的建議,畫一頭黑驢上去就行,但在蕭讓的一再堅持之下,黑驢換成了黑馬。

  「義士,畫已經完成,裝裱過便能送往州府衙門。」

  劉朔點點頭,時不時端詳著蕭讓鋪子的牌匾。

  蕭記文房。

  「蕭讓啊,你這店鋪怎麼就叫這麼個名字,咱們馬上要做火龍墨的生意,這店名是不是太隨意了?」

  蕭讓慚愧道:「我也就做做仿畫的小本匠人生意,當不起那太雅致店名,義士若有想法,盡可改了便是。」

  劉朔思忖了一下開口道:「首先,我不叫義士,叫我大哥老劉小劉都可以,然後,不如店名便改作無聊齋?」

  話一出口劉朔想想又覺不妥,總覺得此名有些說法,隨即拍板道:「就叫聊齋。」

  蕭讓拍手讚嘆道:「好名字,可有什麼寓意?」

  劉朔拍了拍蕭讓的肩膀:「別問,說了怕你走夜路害怕。」

  蕭讓只當劉朔此言干繫著什麼神秘權貴,便不再多問,只回店裡與金大堅加緊篆刻出一方聊齋的印章。

  金大堅忙著裝裱畫卷挑選紙盒,朱富起來做了早飯,幾人吃完由劉唐陪著蕭讓前往州府衙門。

  劉朔則留在鋪子裡,給做新鋪匾的金大堅打下手。

  劉唐捧了裝畫的紙盒,扮作隨從跟著蕭讓來到州衙。

  早有胥吏等在府衙外,知州蘇文哲早有吩咐,城中各色畫堂的畫師前來,不需通稟直接引入後堂。

  後堂里兩排客座上早有許多人候著,濟州城裡不管有名無名,幾乎每一家經營文玩清供的鋪子都派了人過來。

  有相熟的三兩聚在一起竊竊私語,互相打聽是否了解太岳山君的喜好,其餘人皆在喝茶休息,等待知州大人現身。

  知州蘇文哲早早就吩咐過,上首位的客座留給東市的蕭讓,一見蕭讓進來,便有小廝引導蕭讓就坐,並奉上早已預備下的茶葉。

  劉唐直挺挺站在蕭讓身後,如根柱子般也不言語,裝畫的紙盒環抱在胸前。


  「大名府文彥閣濟州分店馮管事到。」

  聽到這個名字,原本聚在一起交頭接耳之聲頓時停歇,所有人紛紛起身,注視一位錦緞華服的中年管事帶著一幫衣著利落劃一的小廝走進後堂。

  蕭讓匆忙放下茶碗,正要起身相迎,這位馮管事已被後衙小廝引導至客座前,正安排在蕭讓的下手位落座。

  這文彥閣,乃是BJ大名府最大的一家文玩鋪子,分店遍布諸道各州,生意幾乎做到了整個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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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背後的東家,乃是大名府留守司梁中書夫人的奶公。

  這梁夫人正是當朝宰輔權相蔡京的嫡女,嫁與梁中書後,自娘家帶了自小的奶公奶娘來隨侍府中。

  文彥閣作為替梁中書搜羅財貨的一條生財之道,被蔡家的奶公經營得井井有條,憑藉朝廷頒發的一枚商牌路引,財貨更是在大宋境內暢通無阻。

  馮管事能做到一州分店的管事,自然是蔡氏信得過的人選。

  有這層關係,往日裡馮管事走到哪裡,都被奉為上賓,不想今日到了濟州府衙後堂,竟然未能坐在首座。

  縱使馮管事平日裡精於人際往來,看到首座上端坐的蕭讓也有些不悅。

  這書生衣著甚是寒酸,後邊站著的隨從還有些匪氣,究竟是何身份,能讓知州安排坐在上賓的位置。

  讓馮管事主動去與這窮酸書生攀談,卻是他不願的,骨子裡那份倨傲只讓馮管事覺得這知州忒煞不曉事理,敢怠慢他這蔡相公的門人。

  若不是機會難得能攀上泰岳山君這條路子,馮管事當場便會拂袖而去,回去便寫信將知州蘇文哲的劣跡說與蔡相公家的奶公聽。

  好在人已到齊,知州蘇文哲身著一身緋紅官服,與一廟祝打扮的中年男人從偏廳並排走出。

  堂中眾人紛紛起身見禮,知州蘇文哲掃視一周,目光略過蕭讓時特別留意了一下,當日那個年輕儒生沒有一同過來,這才略微放心。

  「各位鄉鄰賢達,給大家引薦一下,此一位乃東嶽岱廟內侍奉泰岳山君的廟祝使者。」

  廟祝眼眸低垂,與蘇文哲對坐在後衙主座之上,眾人齊呼拜見,廟祝略作頷首算是回了禮。

  分賓主落座之後,蘇文哲清了清嗓子言道:「今日上神使者親至,只為從先前交代的山君神像里選上一幅,進獻給泰岳山君,茲事體大,各位應當也已帶了大作前來,那一家先來請上使評鑑?」

  蘇文哲說完,滿堂之中竟是沒有一個先站出來。

  本來知州衙門給的要求就極為模糊,只說是畫一幅山君像進獻給上神,並未言明相貌體態。

  加之一日之內趕工而出,有些自知之明的畫坊均不願先站出來。

  後衙里寂靜無聲,眼看知州大人臉色越發難看,一旁的胥吏連忙點名道:「劉掌柜,你先給大家打個樣?」

  被點到姓名的劉姓掌柜不敢怠慢,低伏身形走上前,雙手捧過自家畫師畫出的捲軸。

  幾個小廝接過畫軸原地展開,一幅山君巡遊圖出現在眼前。

  圖中山君威風凜凜,駕著戰車巡遊天際,但從其筆力來看,顯然倉促間未能畫出一山之尊具有的威嚴。

  知州蘇文哲欠身看向那岱廟廟祝,廟祝皺著眉頭擺了擺手沒有言語。

  蘇文哲厭煩地哼了一聲,那劉掌柜顫顫巍巍收了小廝展開的畫軸,大氣不敢喘上一口,倒退著回到原先的座位,低頭站著不敢再次落座。

  胥吏瞅准一人,接著點名道:「齊師傅,您的畫功濟州一絕,不如來展示一番?」

  被點到姓名的老畫工面色難看,嘴裡不住念叨著拋磚引玉,向前行進時險些跌了個跟頭。

  畫幅展開,卻只有一張草紙,上邊山君線條流暢,細節絲毫畢現,只是這紙張過於粗糙。

  坐在上賓位的蕭讓額頭已然滲出汗水,這姓齊的畫工雖然畫技不如蕭讓,但此圖除了紙張之外幾乎已挑不出什麼毛病。

  想想自己帶過來那張畫,蕭讓不禁心中懊悔,為什麼不好好畫上一張,偏要聽信劉朔的鼓動。

  岱廟廟祝眉頭越皺越緊,知州蘇文哲看向眾人也有了怒意。

  還好此時,文彥閣的馮管事自座上站起,微微欠身拱手道:「文彥閣為上神進獻泰岳獨尊圖,請尊使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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