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後堂詳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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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步入後堂,施文斌命人奉上香茗,又將窗欞掩實,吩咐家僕在外把守,這才細細打量李洛,躊躇道:「這位......」

  李洛會意,展顏笑道:「縣尊大人若不嫌棄,喚我聲賢侄便是。」

  說罷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大人可是疑惑,為何信中既要您照拂在下,偏連那拜帖的每個字,在下也知道?」

  施文斌其實心下已猜出了七八分。那拜帖經由官驛遞送,白紙黑字寫得明白,此人既能道出其中關節,自然做不得假。

  他捻須沉吟片刻,終是按捺不住好奇,壓低聲音問道:「賢弟啊,不知你與林僉憲......」話到此處卻故意收住,只拿眼覷著李洛,等他自己分說。

  李洛嘆道:「我與林伯父乃是通家之好,兩家還曾定過娃娃親。只是後來遭逢大難,其中曲折甚多,更牽扯到兩位陛...」

  他倒不是故意占這個便宜,但轉念一想,單說「世交」二字恐怕份量不夠。

  說到此處突然收聲,歉然一笑:「這些事大人知曉便好。這張有德一家原也是我家的故舊,故而暫居於此。」

  施文斌心頭一震。拜帖既真,此人又能道出這等隱秘,必是與林如海關係匪淺。只是朝中近些年並未聽說有姓李的大員獲罪,莫非連這姓氏也是假的?

  他不由冷汗涔涔。「賢弟放心!」他當即正色道:「本官曉得,曉得。」心中暗忖,此事干係重大,須得小心應對才是。

  李洛聞言神色一斂,鄭重拱手道:「大人明鑑。這幾個死者平日的所作所為,想必大人早有耳聞。這樣為禍鄉里的惡徒,如今伏誅,怎麼還能讓人為他們償命呢?」

  施文斌面露難色,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茶盞邊沿:「賢弟啊,非是本官不願相助。只是...」

  他壓低聲音,身子微微前傾:「那孟家背後另有靠山。況且本官身為朝廷命官,縱使孟家素來橫行鄉里,但此案確實人證物證俱全...」

  李洛心裡不禁暗罵,你堂堂一縣百里侯,被個鄉紳逼到這個地步,著實無能。

  眼底不禁閃過一絲譏誚,卻故作關切地道:「聽聞大人在此任上已歷數載,與同年相較,怕是...不甚如意吧?」

  他故意頓了頓,指尖輕叩茶盞,「大人身為名教子弟,聖人門徒,如今卻被區區豪強壓制至此,難道...」

  這些科舉出身的官員,哪個不是寒窗苦讀數十載?一朝金榜題名,自然是心中多有傲氣。

  施文斌面上雖仍堆著和善的笑意,可李洛分明瞧見了他眼底那抹怒色轉瞬即逝。

  李洛心下一喜,只要會動怒,便說明心中尚有不平之氣。

  李洛見火候已到,便又添了一把柴。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蠱惑:「那些鄉紳之所以敢欺到大人頭上,不過是仗著底下胥吏勾連。可大人終究是一縣之尊,真要整治幾個胥吏,還不是易如反掌?」

  他說著,忽然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手指輕輕敲擊案幾:「況且...大人方才說孟家背後有人,可您...難道就當真沒有門路?」

  這句話說完,施文斌猛地抬頭便看到了李洛似笑非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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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洛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大人在此經營多年,難道還沒培植幾個心腹?」

  他見施文斌神色動搖,趁勢再進一步。「大人若有所求,在下自當竭力相助。無論是疏通上官門路,還是打點各方關節。」

  這話說得漂亮,實則李洛心裡門清——他哪有什麼手段?不過是先虛張聲勢,把孟家的牌逼出來再說。橫豎最壞不過捲鋪蓋跑路,但未戰先降從來不是他的作風。

  「只求大人...「李洛忽然正色,拱手一禮,「在公堂之上,持正守中。」


  話到一半卻戛然而止。只見他忽然俯身湊近,聲音壓得極低:「...不知賢弟方才說的'疏通門路',具體是指...」那副正氣凜然的模樣瞬間消散,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李洛沒有立即答話「若是大人知曉這孟家背後究竟站是誰,說不定我還能請些故舊幫著周旋周旋。」

  施文斌的眉頭擰成了疙瘩,官袍袖口在案几上蹭出褶皺。「確實不知,「他壓低嗓音道,「本官也曾暗中打聽過,同僚們只含糊其辭,說是京中某位勛貴的門路。」

  李洛輕輕「嘖「了一聲,不甘心地追問道:「那大人手中可攥著他們什麼把柄?若有些真憑實據,這事就好辦多了。」

  施文斌苦笑搖頭「這孟家做事向來滴水不漏,滿城皆知孟家侵占民田、草菅人命、強占民女這些勾當,卻苦於沒有實證。」

  李洛接著又嘆道「「說來這孟家既非詩禮傳世之族,又沒出過幾個像樣的舉人,竟能經營到今日這般氣象...」

  施文斌遲疑了一下「若說實證...倒是賢弟此番鬧出的動靜...「他突然壓低嗓音,「本官雖不知詳情,但孟家近日舉動反常,必是有什麼要命的東西落在了旁人手中。賢弟當真不知?」

  李洛端茶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頓,果然那夜另有玄機。必須儘快找到那個「東西」。

  這不僅是扳倒孟家的關鍵,更是與這位滑頭縣令結盟的投名狀。

  李洛見施文斌如此,只是一笑,說道:「若大人不便改判,不知可否行個方便,讓牢里照應一二?「他目光如炬,心知這老狐狸在未見到東西前,絕不會輕易押注。

  「只要人在獄中平安,其他的...」話鋒一轉,看了施文斌一眼,「來日方長。」

  施文斌額角滲出細汗。他何嘗不想兩不得罪?可眼前這年輕人也不是個好相與的。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補充道:「典史是我的人,獄卒也能管住。巡檢司那邊...是我小妾的弟弟在當差。人進了大牢,我擔保不會動刑。」

  李洛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拱手道:「如此說來,可否容在下入獄一見那被捕之人?」

  施文斌這才護膚了從容:「賢弟既有此請,本官自當成全,不如這般,一會兒重新開堂,暫且將人收押。至於那兩位壯士...」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李洛一眼,「本官自會好生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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