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話不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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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如海看著眼前神色各異的兩兄弟,輕輕地撫了撫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才說道:「二哥清瘦了。想必在外一定有所得吧。」

  賈政這一次回來,光路上便走了許久的日子。

  看起來兩頰清瘦了不少,臉上也多了幾許風霜。

  只見他嘆了一口氣說道:「不瞞如海,我雖點了這廣東學政,可那地方也不是處處都是繁華。

  我去巡查,不少地方簡直不忍直視,學子就更不用說了。可不少人雖家貧,地處偏遠之地,向學之心仍舊不減。令我頗為欣慰。」

  賈赦卻嗤笑一聲:「二弟,廣東那地方遠在嶺南,便是學,又能學什麼出頭啊?你看這兩榜的進士,有幾個是廣東的?又有幾個是家貧的?

  做官嘛,差不多就行了。這不,你還是回京了。我估摸著,過完年說不準,陛下就把你留在京中,不讓你回去了。」

  林如海似是沒聽到賈赦說什麼似的,點了點頭,自顧自地對著賈政說道:「二哥能看透這一層,看來這次外放便是不虛此行。為官在任上,還是要多修己身,多做善事。上不愧天,下不愧庶民,方為正道。」

  賈政也是點頭應和,又對寶玉說道:「你聽聽你姑父這話,平日裡便教你好好讀書,便是這個道理了。你以後上學可要勤奮些。」

  寶玉聽著父親突然點到自己,也沒什麼辦法,只能不停跟著應和。

  他可不敢在這時候拆賈政的台,賈政雖是清瘦了,可說不準這些日子奔波,身上勁更大了,打起他來更有力氣。

  賈赦看到兩人不理自己,忍不住冷哼一聲,掏出一把華麗的扇子便扇了扇風。

  此時正是數九寒冬,屋子裡雖然有些熱氣,可也絕對到不了用扇子的地步。

  這番表現,正是在秀他的扇子。

  只見他擺起老子的架子,對賈璉說道:「璉兒,你對這做官怎麼看啊?」

  賈璉被自家父親點到,心中不禁暗罵一聲,這跟自己也沒什麼關係,點自己做什麼?

  他可不想摻和這三個人之間的話。

  雖不認同林如海和賈政的話,可也不想附和自家老爹,得罪了那倆他一樣沒好日子過。

  但賈赦畢竟是他的父親,沒辦法,只能說道:「孩兒覺得您和二老爺、林姑父說的各有道理。孩兒愚鈍,分不出哪個是對,哪個是錯。」

  賈政還在訓著寶玉,林如海打眼瞧了一眼賈璉,這孩子心思雖不壞,可在榮國府的大染缸里浸了這麼些年,也沾上了不少油滑習氣。

  遇到這麼一個父親,也算倒了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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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赦顯然不滿意賈璉的答案,接著追問道:「就你會和稀泥?有話便直說!這世上的事哪有諸般都好的?這個好那個好,分不出高低來,那還叫事嗎?」

  賈璉沒轍,腦子瘋狂轉動。

  林如海卻對著賈赦悠然開口:「大哥,莫要為難孩子。我們年紀都大了,孩子有自己的看法不是應該的嗎?有些事又何必強求?就如養育孩子,強求或許能得一時之效,可終歸要在別處還回來的。」

  賈赦聽出林如海話裡有話,忍不住惱怒起來,將手中的扇子「啪」地一聲狠狠合上。

  氣氛瞬間凝固。

  賈政也看出不對勁,卻嘴笨不知如何打圓場。

  正當此時,李洛拉開帘子走進屋內,瞬間打破了僵局。

  他看了眼眼前的景象,立刻猜出大概是話不投機,便對賈政笑道:「二老爺,寶玉這些日子我聽說挺用功的,您也不用過多責罰。他年紀還小呢。」

  望著李洛身上的蟒服,賈政與賈赦都忍不住透出羨慕。

  他們什麼沒見過?

  尋常朝廷高官的衣物都難讓他們動心,可這代表勛貴最高榮譽的賜服,還是讓二人有些眼熱。

  但賈政一琢磨李洛的話,年輕?

  李洛這般年紀已立下大功,再想到寶玉,心中的火氣頓時不打一處來,惡狠狠地對寶玉說:「這些日子你就好好讀書!若是敢到處亂玩,仔細你的皮!」

  寶玉心中叫苦不迭,本想好好過個年,怎麼偏偏被父親逮住訓話了呢?

  賈政這才轉過臉來,對著李洛說道:「洛哥兒,回來了,今兒是你的好日子,便不用多說這些了。」

  他也是昨晚剛趕回來,所以並未參加李洛的婚禮。

  一旁的賈赦看見李洛進來,直接撇過了頭。

  要說他不怕李洛的權勢,也不盡然。

  可他也是要臉面的,更何況自己還是長輩,如何能給小輩低頭?

  前些日子的事情他還記得。

  無論如何他也做不出好臉色。

  李洛無心調停他們之間的事,直接說道:「老太太喊我來叫諸位去用飯了。」

  話音一落,賈赦趕忙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在這屋子裡待著,他渾身不自在。

  賈璉見父親出去了,也趕忙跟著出門。

  賈政則站起身,邊走邊耳提面命地教育寶玉,寶玉一臉苦相,卻不敢發作。

  四人都走後,李洛才對林如海開口:「父親,前些日子賈雨村是您喊來的?」

  這事他一直沒來得及問,畢竟之前要麼被皇孫的事纏身,要麼滿腦子都是婚事,哪有機會細問。

  雖說賈雨村見了自己,說了此事,可他終歸要跟林如海通氣。

  林如海撫了撫須,點頭道:「正是。我總覺著這榮國府要出些什麼事,卻沒想到這步閒棋扔出去,還沒沉下去,就被賈赦自己給抬出來了。」

  本來他是想讓賈雨村跟賈府搞好關係,多探些內情,可眼下這情況,賈雨村自然不可能為了討好賈府罔顧律法,只能如此了。

  「那您說這事怎麼處理?」他指的自然是扇子的事。

  林如海往外走了兩步,甩了甩袖子,沒拉開帘子,只回頭對李洛說道:「該怎麼處理便怎麼處理。你小心點吧,我看咱們這位大老爺身後還有人呢。」

  還沒等李洛發問,林如海便徑直去了前廳吃飯。

  李洛無奈,也只能跟著追了上去。

  李洛心裡暗自嘀咕:這林如海整天就會說些雲裡霧裡的話,皇帝那愛讓人猜的毛病,難不成是跟他學的?

  這些人就喜歡讓別人猜來猜去。

  不過這話他只敢在心裡想想。

  還是要給林如海留點面子的。

  有人就有人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還有什麼能讓他怕的?

  說話間已到前廳,眾人陸續上桌。

  寧國府的賈薔忙完雜事,也跟著入了座。

  平日裡他常幫榮國府打理瑣事,雖已襲爵,卻頗有晚輩的自覺,在兩府里都頗受待見。

  賈環也到了,這場合自然少不了他,畢竟也是家中正經男丁。

  桌上還是剛才那幾位,氣氛依舊有些沉悶,好在賈薔在這兒起了不少作用。

  賈政訓寶玉時,他便上前說幾句好話,順帶捧一捧賈政,瞬間讓兩邊都緩和下來。

  賈赦想炫耀些什麼,他也能順勢捧場。

  只是這頓飯吃下來,真不知賈薔要費多少心思。

  賈環悄悄往寶玉身邊挪了挪。

  他如今跟寶玉關係不錯,總歸比其他人熟絡,桌上自然更親近些。

  寶玉見他挨過來,順手便給他夾了菜。

  這一幕讓賈政看得極為欣慰,開口道:「你們兩兄弟這些日子倒是相處得不錯。」

  寶玉趕忙應道:「可不是嘛,環兒這些日子極聽話,我沒事便帶他一塊到處玩。」

  賈環也連忙接話:「寶二哥整日都念著我,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記著給我送來。」

  兩人一激動,卻把話給說漏了。

  賈政看著他們,雖心裡覺得兄弟和睦是好事,臉上卻依舊板著:「你這個做兄長的,也不知道給弟弟做個表率,整日就知道玩。以後該帶著弟弟好好學習才是。」

  寶玉瞥了眼賈環,無奈地帶著他應聲附和。

  另一邊,李洛悄悄往賈薔身邊湊了湊,低聲道:「薔哥兒,多謝了。前幾日那事,你可是幫了大忙。」

  賈薔瞥了眼沒注意這邊的賈赦,擺了擺手:「您這就高抬我了。些許小事罷了,也是林姑姑找我,我才辦的。我作為晚輩,這些都是應該的。」


  眾人正吃著酒,薛姨媽卻徑直坐到了寶釵身邊。

  黛玉見狀,悄悄往那邊挪了挪,想聽聽母女倆說些什麼。

  只聽薛姨媽壓低聲音對寶釵道:「我瞧那邢家姑娘極好,你說要不要給蝌兒說合說合?我覺得他倆湊一對倒不錯。你要是覺得行,我就去跟他們提提。」

  她特意來徵求寶釵的意見,女兒雖已出嫁,地位卻更勝從前,既怕給女兒添麻煩,也想聽聽她的主意。

  寶釵一聽這話,自家母親到時跟她所見略同了,都琢磨起了家裡的婚事。

  「確實,邢家妹妹人是極好的,母親想的周到。」

  薛姨媽聽了這話,眼上立刻堆滿了笑意。

  先是寶釵出嫁,再是薛蝌的婚事有了眉目,薛寶琴早已定好親,等把薛蟠的事也安排妥當,家裡這四個小輩便都有了著落。

  便是將來真到了那一步,下了地府見了死去的丈夫,也能安心了。

  薛寶釵自然不知母親心裡這些盤算,見她高興,趕忙又說道:「母親,您還記得前些日子江南甄家派人來訪的事嗎?」

  薛姨媽不明白她為何突然提這個,隨口應道:「自然是記得的。」

  「前些日子來的那個甄三姑娘,您瞧著怎麼樣?」薛寶釵望著母親,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想聽聽她對這姑娘的看法。

  薛姨媽略一思忖,才緩緩說道:「看著是個模樣極好的,眉眼間瞧著也是個有主意的姑娘。只是你突然問這個做什麼?」

  薛寶釵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前些日子,您還記得我跟林妹妹出去透氣時,她跟那個甄寶玉追出來的事嗎?當時他們是求林妹妹網開一面,想進詔獄去見一見甄應嘉。也是那時,這位甄三姑娘竟自薦枕席,說願意給我哥哥做妻做妾都行。」

  這話一出,薛姨媽立刻明白了寶釵的意思,她是想給薛蟠說這門親事。

  只是言語間仍帶著遲疑:「可她是犯官之女,這……合適嗎?」

  「哎,母親,莫說合適不合適,只是先有這麼個說法罷了。」

  薛寶釵輕聲勸道,「若是不行,咱們再挑便是。如今咱家的門楣也撐起來了,哥哥也漸漸成器,好姑娘有的是可挑的。您若覺著可行,咱便先去查查底細。

  若真是個好姑娘,讓哥哥娶了她又何妨?您別忘了,甄應嘉最終是生是死、結局如何,這世上還能有比我和林妹妹更清楚訊息的人嗎?」

  說著,她輕輕拽了拽旁邊的林黛玉。

  林黛玉方才聽得入了神,被拽了一下才回過神,忙不迭地跟著點頭應和。

  薛姨媽頓時心裡有了譜,是啊,甄應嘉的下場如何,確實沒有比自家女兒和林姑娘更清楚的了。

  況且甄家是金陵百年望族,即便如今家產沒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旁支支脈也藏著不少助力,日後未必沒有翻身的可能。

  薛蟠若真娶了這甄三姑娘,往後在仕途上說不定還能得些裨益。

  想通這層關節,薛姨媽才正視了寶釵的意見,覺得女兒說得極有道理,便直接說道:「那這事你就多留意著。我得空跟你哥哥提提,若是他也感興趣,咱們就把這事好好辦一辦。」

  兩人把這事敲定,心頭都像落下一塊大石,瞬間鬆了口氣。

  寶釵與黛玉對視一眼,隨即起身挨個給眾人說話敬酒,這原是該有的禮儀。

  她們還備了不少禮物,分送給各位姐妹。

  走到迎春身邊時,黛玉備禮時特意多塞了一些。

  前些日子迎春送的那枚玉佩頗為貴重,她一直想著要找補回來些。

  將紅包塞進迎春懷中時,黛玉低下頭輕聲耳語:「那玉佩已經送出去了,他很喜歡,還讓我多謝你呢。」

  說完,她調笑地看了眼臉頰微紅的迎春,便笑著走向了下一位。

  這頓飯,後廳的女眷們吃得賓主盡歡,人人臉上都帶著笑意。

  臨走時,賈母依依不捨地拉著寶釵和黛玉的胳膊,反覆囑咐:「沒事便多回來看看,府里就當是自己家,千萬別見外。」

  老人家見多了離別,最是看不得這樣的場面,語氣里滿是留戀。

  寶釵和黛玉聽著,眼眶也忍不住有些發紅,連連點頭應下。

  前廳的男人們早已散了,酒喝得不盡興,話也說不到一處,早就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李洛早就在門口等著,見兩人出來便迎了上去。

  等眾人都散去後,三人這才一同回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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