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府中雜事
李洛累了一天，打著馬便回了府。
剛到門內，便見張翠柳跑出來說道：「大哥，有兩件事。」
李洛將事情都捋順了，心情不錯，便笑著問道：「你說說有哪兩件事啊？」
「哦，不對，是三件。」張翠柳掰了掰指頭，掰著指頭說道：「第一件就是，神京府的賈雨村賈大人來了，此時正在屋裡跟爹一塊喝茶呢。」
「哦？他來做什麼？」
李洛有些不大明白。
他也算高升了，如今做著代府尹，日子肯定極舒服。
雖說是個「代」的，可做兩年轉了正之後，便是正三品的官，也算是一躍成為真正的大員了。
這個點來找自己，倒是有什麼事？
不過眼下他也懶得想這些，見了面再說吧。
便接著問道：「剩下兩件事呢？」
說著，張翠柳從懷中掏出了信：「林姑娘那邊的雪雁送信來說是有事要問你，信在這裡。」
「好。」李洛隨手接過信，放進了懷裡，又問：「第三件呢？」
張翠柳咬了咬嘴唇，才說道：「榮國府那邊傳來話了，說是府上林夫人和薛夫人一塊找了清虛觀的張道士給看了日子，說臘月初八是好日子，這個點也要準備起來了。」
李洛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管家婆，你去吧。」
張翠柳好似還有些話要說，可李洛卻擺了擺手。
他知道有些事不如不說，說了不免徒增煩惱。
想到這裡，他便進了堂內，就見到賈雨村正頻繁地跟張有德敬茶。
張有德是個悶葫蘆，說不出兩句話。
賈雨村則努力想把氛圍攪熱些，兩人卻依舊尷尬，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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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雨村見李洛進來，才算是鬆了一口氣，早知道府里這位張老爺話這麼少，他就不來這麼早了。
趕忙上前說道：「李大人，您來啦？您回來了。」
跟賈雨村這麼熟了，李洛便也沒有多話，反倒輕鬆地調侃他一句：「呦，怎麼今日來沒喊姑爺？」
被他這話一問，賈雨村臉上笑容一滯，卻還是坦然說道：「不一樣，如今我好歹也是神京府的代府尹，終歸是要點顏面的。」
李洛倒高看了他一眼。
沒想到這話能說得這麼直接，原以為他還要找些由頭遮掩遮掩，看來賈雨村這心態是真變了不少。
折騰了這麼久，總算有點樣子了。
當初金陵城裡的那些事，他也都聽過，如今對眼前的賈雨村，也算有了些改觀。
他落了座，開門見山問道：「怎麼，賈大人有什麼事找我？我可不記得錦衣衛和你們神京府衙有什麼交集。」
賈雨村順手接過茶壺，給李洛倒了杯茶，動作極為絲滑：「瞧您這話說的，神京府衙和錦衣衛自然沒什麼交集，可我和您有交集不是？林大人交代了些事，想讓我來問問你。」
李洛倒真好奇了。
林如海之前沒提過這事，怎麼有事他自己不決定，反倒叫賈雨村來問自己呢？
「賈大人，你請說。你要不說明白，我也不知道該給什麼意見，或是怎麼幫你。」
聽了這話，賈雨村才放下茶杯，緩緩說道：「是這樣的。前幾日榮國府的大老爺賈赦來找我，說他見到一個窮書生手裡有幾把扇子，瞧上眼了。
想要強要，也許諾給銀錢，可那書生死活不給。無論他好說歹說、威逼利誘，人家就是不鬆口。
他便來求我做主，想讓我找人把那書生抓了『料理』掉，好把扇子強取豪奪過來，還許諾事後給我好處。不過這事被我拒了。」
說著，他還驕傲地挺了挺胸膛。
李洛自然是信的。
這傢伙前些日子面對更大的利益都沒動心，反倒敢拿命去搏，這點好處他根本看不上眼。
便問道：「那然後呢？」
賈雨村接著說道：「我本以為這事就告一段落了，誰知道過了些日子，聽下面人說，那個書生被五城兵馬司抓了，如今已經家破人亡，那些扇子自然也被賈赦搶走了。
所以我去問林大人，這事該怎麼辦？要不要藉機做些什麼？林大人就跟我說，讓我來找你，聽聽你的看法。」
聞言，李洛不禁沉思起來。
林如海讓賈雨村來找自己做什麼？到底什麼意思？有話直說不就完了？
他這是想藉機對一些勛貴開開刀，還是想單純整整賈赦？
到底該到哪個度？他也不說個清楚，偏要讓自己猜。
見李洛面露糾結，賈雨村便插話道：「您也不用想這麼多。林大人只說，他身為吏部和都察院的官員，勛貴的事他不想管，也管不太著，所以才讓我來問問您。他說他絕沒有任何私心。」
得，李洛懂了。看來林如海還是記仇啊。之前賈赦兩次對著林黛玉發火的事，估計早就在他心裡的小本本上記了一筆。如今抓到機會想整賈赦，自然是想動一動的。
不過李洛倒覺得，單整一個賈赦沒什麼意思，倒不如把五城兵馬司一塊拉進來，更有意思些。
正好也順道幫皇帝給這些勛貴們敲敲山、震震虎，錦衣衛許久沒逮過正經勛貴了，也該讓京里的官員們重見一下錦衣衛的威風了。
想到這裡，他便跟賈雨村說道：「賈大人，你且去安排那書生的家人，到你府上告狀。告完之後便藉機升堂，到時候我再介入，好好整一整這幾位參與進去的勛貴。」
神京府雖是位高權重，可面對這樣的勛貴，終究還是有些力不從心，真想判他們，未必能判得動。
單論品級，賈赦可比他高多了。
得到答案的賈雨村心滿意足，又跟李洛閒聊兩句，便起身準備回去了。
等賈雨村走了，李洛才掏出懷中的信翻看起來。
這一看，倒覺察出了有意思的地方，他昨天就覺得李渭那事不太對勁，沒想到竟還有下文。
看這意思，竟是樁好事。
想了想，他準備晚點提筆給黛玉回信，讓她盯著這事些。
如果真成了，也是件美事。
畢竟身邊幾個人年紀都老大不小了，這兩年也到了該成家的時候，他這當頭的，也該給他們好好安排安排。
李洛正看著信，張有德沒由來地問了一句：「婚期定好了？」
「定好了，說是臘月初八。」李洛隨口答道。
看著眼前身穿蟒服、身材高大、樣貌早已今非昔比的李洛，張有德忍不住欣慰地笑了笑。
這一晃五六年過去了，遙想當年，他還是村裡的獵戶，自家丟了兩個孩子，是這小子帶著人給找回來，住進了自己家，一晃就到了今天。
那時候他哪能想到，有朝一日能在京城裡住上這般大的宅子？
這小子眼看快位極人臣，連自己都成了四品武官。
他不禁感嘆一聲世事變遷。
正想著，卻聽李洛說道：「你記得讓二妞去給你和嬸子扯幾匹上好的布，做兩件好點的衣裳。到時候拜高堂的時候還要看你們呢。」
這話一出，倒讓張有德先愣了愣，眼眶也不禁有些濕潤。
早幾年的時候，他面對這小子還能拿一拿長輩的架子，用長輩的語氣跟他說話。
可自從當年教匪那事之後，這小子跟他說話就平起平坐，他也再不對這小子吆五喝六。
卻沒想到今日，他竟然讓自家夫妻去坐這個高堂。
他也有看著後輩結婚娶媳婦的一天了。
正想著，便聽李洛接著說道：「對了，前幾日我去榮國府的時候，狗兒那小子跳進池塘救了榮國府的一個小姐。我瞧著他們倆挺合適的。再等段日子，若是狗兒的官職能再升些，到時候你便替我去榮國府給他提個親吧。」
至於賈赦同不同意？他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混了這麼多年，自己身邊的人要是連有情人成眷屬都做不到，那他這官不白當了？
似乎是聽到了他們的談話，正帶著幾個丫鬟往桌上端菜的王氏，趕忙快步走了過來。
雖說府里現在不缺下人，可她每日還是要自己動手做飯，按她的話說：「別人做的飯哪有我給你們做的合胃口？」
李洛知道，若是不讓她做這些事，她總會覺得自己在府中沒什麼用處，便也聽之任之了。
聽了兩人的話，王氏笑著說道：「這是好事啊，孩子們一個個都要成家了。」
李洛也點了點頭：「是呢，嬸子。你要是有合適的人家，就多留意些。剩下的幾個也差不多到年紀了，若是有合眼緣的，到時候我去給他們提親。」
王氏聽著這麼多喜事，眼睛都快笑沒了，高高興興地去招呼其他人吃飯。
不一會兒，一大桌子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開飯了。
只是眾人把這些事一說，桌邊的李渭臉色微微泛紅，張翠柳他們便開始瘋狂調笑。
這一頓飯，大家吃得開開心心。
李洛的心情也是大好，好日子這不就來了嗎？
打了這幾場仗，說實話他都有些乏了。
自從上京以來，就沒好好過過幾天安穩日子。
本來是想讓家人們平平安安地過日子，誰想到不是在拼命，就是在去拼命的路上。
如今朝堂上，雖說多少也有些兇險，可相比於戰場，總歸是好了不少，至少不用眼睜睜看著人死傷了。
譬如之前斷了腕的劉大道，他乾脆直接接進府里，讓他陪著焦大下棋算了。
其實也不是真靠下棋度日，一般勛貴家裡都有護衛名額，像他這種侯爵，三五十個名額還是不成問題的。
不少之前跟過他、身體稍有殘疾，或是不太想再征戰、願意留京的舊部，都被他招到府里當護衛。
至於當初招的徐平湖，那傢伙心裡還憋著一股勁想靠軍功升官，李洛便把他派去跟著戚繼光，讓他在軍中繼續搏前程。
說起來，李洛現在在九邊的熟人還真不少。
除了當初並肩奮戰的馬芳，如今在大同做總兵。
戚繼光也去了薊鎮任總兵。
還有西北做總督的胡宗憲，宣大總督楊博也跟他有過一面之緣。
確實，在軍隊裡，他如今真有不少關係可用。
詔獄的監牢里，水溶望著眼前的饅頭和稀粥，只覺得難以下咽。
啃了兩口後，終究忍不住將饅頭一扔，氣得嚎了出來。
對面的甄應嘉卻不慌不忙，小口啃著饅頭，時不時就著碗粥喝兩口，不知情的人怕還以為他在享用珍饈玉食。
看著他這副模樣，水溶忍不住痛罵：「你難不成就沒點心氣嗎？這些東西你也吃得下去？幾個月前你會碰這些東西？」
甄應嘉彷佛沒聽見他的吵鬧，默默說道：「殿下，有那力氣不如撿起來吃了。現在不吃，可要餓到明早了，餓肚子的滋味不好受。這東西也不錯了，尋常百姓家想吃細糧還吃不上呢。」
如今的水溶早已沒了往日風度。
有外人在時，他還能勉強維持體面，可私下無人時，便難免帶些歇斯底里。
突然，他上前兩步，猛地抓住牢欄，質問道：「你是不是跟他說過什麼？」
那日他在旁邊聽完審訊，就覺著不對勁。
到底是誰泄露了這事？他想起第一日李洛進詔獄時，就單獨見過了甄應嘉。
這事八成跟他脫不了關係。
「是我說的，怎麼了？」甄應嘉坦然承認，「不過我只說了些表象，真相是他自己猜出來的。可憐你藏來藏去，卻被人一眼看破，你說可笑不可笑？」
兩人同為階下囚，甄應嘉也全然不怕水溶了，想到什麼便說什麼，一點面子也不留。
「果然是你。」水溶念叨著，默默回身撿起饅頭，重新啃了起來，嘴裡喃喃自語：「猜到又能怎麼樣？他找不到的，他們找不到的，只有我能找到……」
望著他這副模樣，甄應嘉搖了搖頭。
這傢伙，心智已經亂了。
這也是他一直看不上水溶的緣故，順風時彷佛一切盡在掌握，稍有挫折便手足無措，這樣的人，永遠成不了大事。
至於這朝局後續會如何發展，甄應嘉也說不準。
但一想起那位太上皇的性格，他便忍不住不寒而慄。
他跟水溶都侍奉了太上皇這麼多年，如今活著的人里，怕是少有能比他們更了解這位的性子。
太上皇是絕對不會甘心接受自己失敗的真相的。
可眼下他手裡早已沒什麼牌可打，到底會做出什麼事來？
甄應嘉不知道，也不太敢深想。
剛到門內，便見張翠柳跑出來說道：「大哥，有兩件事。」
李洛將事情都捋順了，心情不錯，便笑著問道：「你說說有哪兩件事啊？」
「哦，不對，是三件。」張翠柳掰了掰指頭，掰著指頭說道：「第一件就是，神京府的賈雨村賈大人來了，此時正在屋裡跟爹一塊喝茶呢。」
「哦？他來做什麼？」
李洛有些不大明白。
他也算高升了，如今做著代府尹，日子肯定極舒服。
雖說是個「代」的，可做兩年轉了正之後，便是正三品的官，也算是一躍成為真正的大員了。
這個點來找自己，倒是有什麼事？
不過眼下他也懶得想這些，見了面再說吧。
便接著問道：「剩下兩件事呢？」
說著，張翠柳從懷中掏出了信：「林姑娘那邊的雪雁送信來說是有事要問你，信在這裡。」
「好。」李洛隨手接過信，放進了懷裡，又問：「第三件呢？」
張翠柳咬了咬嘴唇，才說道：「榮國府那邊傳來話了，說是府上林夫人和薛夫人一塊找了清虛觀的張道士給看了日子，說臘月初八是好日子，這個點也要準備起來了。」
李洛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管家婆，你去吧。」
張翠柳好似還有些話要說，可李洛卻擺了擺手。
他知道有些事不如不說，說了不免徒增煩惱。
想到這裡，他便進了堂內，就見到賈雨村正頻繁地跟張有德敬茶。
張有德是個悶葫蘆，說不出兩句話。
賈雨村則努力想把氛圍攪熱些，兩人卻依舊尷尬，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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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雨村見李洛進來，才算是鬆了一口氣，早知道府里這位張老爺話這麼少，他就不來這麼早了。
趕忙上前說道：「李大人，您來啦？您回來了。」
跟賈雨村這麼熟了，李洛便也沒有多話，反倒輕鬆地調侃他一句：「呦，怎麼今日來沒喊姑爺？」
被他這話一問，賈雨村臉上笑容一滯，卻還是坦然說道：「不一樣，如今我好歹也是神京府的代府尹，終歸是要點顏面的。」
李洛倒高看了他一眼。
沒想到這話能說得這麼直接，原以為他還要找些由頭遮掩遮掩，看來賈雨村這心態是真變了不少。
折騰了這麼久，總算有點樣子了。
當初金陵城裡的那些事，他也都聽過，如今對眼前的賈雨村，也算有了些改觀。
他落了座，開門見山問道：「怎麼，賈大人有什麼事找我？我可不記得錦衣衛和你們神京府衙有什麼交集。」
賈雨村順手接過茶壺，給李洛倒了杯茶，動作極為絲滑：「瞧您這話說的，神京府衙和錦衣衛自然沒什麼交集，可我和您有交集不是？林大人交代了些事，想讓我來問問你。」
李洛倒真好奇了。
林如海之前沒提過這事，怎麼有事他自己不決定，反倒叫賈雨村來問自己呢？
「賈大人，你請說。你要不說明白，我也不知道該給什麼意見，或是怎麼幫你。」
聽了這話，賈雨村才放下茶杯，緩緩說道：「是這樣的。前幾日榮國府的大老爺賈赦來找我，說他見到一個窮書生手裡有幾把扇子，瞧上眼了。
想要強要，也許諾給銀錢，可那書生死活不給。無論他好說歹說、威逼利誘，人家就是不鬆口。
他便來求我做主，想讓我找人把那書生抓了『料理』掉，好把扇子強取豪奪過來，還許諾事後給我好處。不過這事被我拒了。」
說著，他還驕傲地挺了挺胸膛。
李洛自然是信的。
這傢伙前些日子面對更大的利益都沒動心，反倒敢拿命去搏，這點好處他根本看不上眼。
便問道：「那然後呢？」
賈雨村接著說道：「我本以為這事就告一段落了，誰知道過了些日子，聽下面人說，那個書生被五城兵馬司抓了，如今已經家破人亡，那些扇子自然也被賈赦搶走了。
所以我去問林大人，這事該怎麼辦？要不要藉機做些什麼？林大人就跟我說，讓我來找你，聽聽你的看法。」
聞言，李洛不禁沉思起來。
林如海讓賈雨村來找自己做什麼？到底什麼意思？有話直說不就完了？
他這是想藉機對一些勛貴開開刀，還是想單純整整賈赦？
到底該到哪個度？他也不說個清楚，偏要讓自己猜。
見李洛面露糾結，賈雨村便插話道：「您也不用想這麼多。林大人只說，他身為吏部和都察院的官員，勛貴的事他不想管，也管不太著，所以才讓我來問問您。他說他絕沒有任何私心。」
得，李洛懂了。看來林如海還是記仇啊。之前賈赦兩次對著林黛玉發火的事，估計早就在他心裡的小本本上記了一筆。如今抓到機會想整賈赦，自然是想動一動的。
不過李洛倒覺得，單整一個賈赦沒什麼意思，倒不如把五城兵馬司一塊拉進來，更有意思些。
正好也順道幫皇帝給這些勛貴們敲敲山、震震虎，錦衣衛許久沒逮過正經勛貴了，也該讓京里的官員們重見一下錦衣衛的威風了。
想到這裡，他便跟賈雨村說道：「賈大人，你且去安排那書生的家人，到你府上告狀。告完之後便藉機升堂，到時候我再介入，好好整一整這幾位參與進去的勛貴。」
神京府雖是位高權重，可面對這樣的勛貴，終究還是有些力不從心，真想判他們，未必能判得動。
單論品級，賈赦可比他高多了。
得到答案的賈雨村心滿意足，又跟李洛閒聊兩句，便起身準備回去了。
等賈雨村走了，李洛才掏出懷中的信翻看起來。
這一看，倒覺察出了有意思的地方，他昨天就覺得李渭那事不太對勁，沒想到竟還有下文。
看這意思，竟是樁好事。
想了想，他準備晚點提筆給黛玉回信，讓她盯著這事些。
如果真成了，也是件美事。
畢竟身邊幾個人年紀都老大不小了，這兩年也到了該成家的時候，他這當頭的，也該給他們好好安排安排。
李洛正看著信，張有德沒由來地問了一句：「婚期定好了？」
「定好了，說是臘月初八。」李洛隨口答道。
看著眼前身穿蟒服、身材高大、樣貌早已今非昔比的李洛，張有德忍不住欣慰地笑了笑。
這一晃五六年過去了，遙想當年，他還是村裡的獵戶，自家丟了兩個孩子，是這小子帶著人給找回來，住進了自己家，一晃就到了今天。
那時候他哪能想到，有朝一日能在京城裡住上這般大的宅子？
這小子眼看快位極人臣，連自己都成了四品武官。
他不禁感嘆一聲世事變遷。
正想著，卻聽李洛說道：「你記得讓二妞去給你和嬸子扯幾匹上好的布，做兩件好點的衣裳。到時候拜高堂的時候還要看你們呢。」
這話一出，倒讓張有德先愣了愣，眼眶也不禁有些濕潤。
早幾年的時候，他面對這小子還能拿一拿長輩的架子，用長輩的語氣跟他說話。
可自從當年教匪那事之後，這小子跟他說話就平起平坐，他也再不對這小子吆五喝六。
卻沒想到今日，他竟然讓自家夫妻去坐這個高堂。
他也有看著後輩結婚娶媳婦的一天了。
正想著，便聽李洛接著說道：「對了，前幾日我去榮國府的時候，狗兒那小子跳進池塘救了榮國府的一個小姐。我瞧著他們倆挺合適的。再等段日子，若是狗兒的官職能再升些，到時候你便替我去榮國府給他提個親吧。」
至於賈赦同不同意？他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混了這麼多年，自己身邊的人要是連有情人成眷屬都做不到，那他這官不白當了？
似乎是聽到了他們的談話，正帶著幾個丫鬟往桌上端菜的王氏，趕忙快步走了過來。
雖說府里現在不缺下人，可她每日還是要自己動手做飯，按她的話說：「別人做的飯哪有我給你們做的合胃口？」
李洛知道，若是不讓她做這些事，她總會覺得自己在府中沒什麼用處，便也聽之任之了。
聽了兩人的話，王氏笑著說道：「這是好事啊，孩子們一個個都要成家了。」
李洛也點了點頭：「是呢，嬸子。你要是有合適的人家，就多留意些。剩下的幾個也差不多到年紀了，若是有合眼緣的，到時候我去給他們提親。」
王氏聽著這麼多喜事，眼睛都快笑沒了，高高興興地去招呼其他人吃飯。
不一會兒，一大桌子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開飯了。
只是眾人把這些事一說，桌邊的李渭臉色微微泛紅，張翠柳他們便開始瘋狂調笑。
這一頓飯，大家吃得開開心心。
李洛的心情也是大好，好日子這不就來了嗎？
打了這幾場仗，說實話他都有些乏了。
自從上京以來，就沒好好過過幾天安穩日子。
本來是想讓家人們平平安安地過日子，誰想到不是在拼命，就是在去拼命的路上。
如今朝堂上，雖說多少也有些兇險，可相比於戰場，總歸是好了不少，至少不用眼睜睜看著人死傷了。
譬如之前斷了腕的劉大道，他乾脆直接接進府里，讓他陪著焦大下棋算了。
其實也不是真靠下棋度日，一般勛貴家裡都有護衛名額，像他這種侯爵，三五十個名額還是不成問題的。
不少之前跟過他、身體稍有殘疾，或是不太想再征戰、願意留京的舊部，都被他招到府里當護衛。
至於當初招的徐平湖，那傢伙心裡還憋著一股勁想靠軍功升官，李洛便把他派去跟著戚繼光，讓他在軍中繼續搏前程。
說起來，李洛現在在九邊的熟人還真不少。
除了當初並肩奮戰的馬芳，如今在大同做總兵。
戚繼光也去了薊鎮任總兵。
還有西北做總督的胡宗憲，宣大總督楊博也跟他有過一面之緣。
確實，在軍隊裡，他如今真有不少關係可用。
詔獄的監牢里，水溶望著眼前的饅頭和稀粥，只覺得難以下咽。
啃了兩口後，終究忍不住將饅頭一扔，氣得嚎了出來。
對面的甄應嘉卻不慌不忙，小口啃著饅頭，時不時就著碗粥喝兩口，不知情的人怕還以為他在享用珍饈玉食。
看著他這副模樣，水溶忍不住痛罵：「你難不成就沒點心氣嗎？這些東西你也吃得下去？幾個月前你會碰這些東西？」
甄應嘉彷佛沒聽見他的吵鬧，默默說道：「殿下，有那力氣不如撿起來吃了。現在不吃，可要餓到明早了，餓肚子的滋味不好受。這東西也不錯了，尋常百姓家想吃細糧還吃不上呢。」
如今的水溶早已沒了往日風度。
有外人在時，他還能勉強維持體面，可私下無人時，便難免帶些歇斯底里。
突然，他上前兩步，猛地抓住牢欄，質問道：「你是不是跟他說過什麼？」
那日他在旁邊聽完審訊，就覺著不對勁。
到底是誰泄露了這事？他想起第一日李洛進詔獄時，就單獨見過了甄應嘉。
這事八成跟他脫不了關係。
「是我說的，怎麼了？」甄應嘉坦然承認，「不過我只說了些表象，真相是他自己猜出來的。可憐你藏來藏去，卻被人一眼看破，你說可笑不可笑？」
兩人同為階下囚，甄應嘉也全然不怕水溶了，想到什麼便說什麼，一點面子也不留。
「果然是你。」水溶念叨著，默默回身撿起饅頭，重新啃了起來，嘴裡喃喃自語：「猜到又能怎麼樣？他找不到的，他們找不到的，只有我能找到……」
望著他這副模樣，甄應嘉搖了搖頭。
這傢伙，心智已經亂了。
這也是他一直看不上水溶的緣故，順風時彷佛一切盡在掌握，稍有挫折便手足無措，這樣的人，永遠成不了大事。
至於這朝局後續會如何發展，甄應嘉也說不準。
但一想起那位太上皇的性格，他便忍不住不寒而慄。
他跟水溶都侍奉了太上皇這麼多年，如今活著的人里，怕是少有能比他們更了解這位的性子。
太上皇是絕對不會甘心接受自己失敗的真相的。
可眼下他手裡早已沒什麼牌可打，到底會做出什麼事來？
甄應嘉不知道，也不太敢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