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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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送走前來遊說的邢夫人,賈赦坐在房中,內心對她方才的請求嗤之以鼻。

  果然是婦人之見,區區一個丫鬟能算什麼大事?

  給了賈璉便給了賈璉。

  真要靠著那對夫婦接濟,靠著鳳丫頭管家幫襯,自己的日子還不知道要潦倒到什麼地步。

  正當他沉思之際,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聽著這獨特的叩門聲,賈赦頓時大喜,連忙站起身迎上去,一把將房門開啟。

  映入眼帘的,正是當初被削職為民的王仁。

  王仁一進門便先關上了窗戶,賈赦的小廝則守在門外望風。

  他快步走上前,趕忙行禮道:「拜見大老爺,大老爺安好。」

  賈赦熱情地將他扶起來,那殷勤的模樣,連賈璉都從未享受過。

  「賢侄,叫什麼老爺?喚世叔便是。我可是盼你盼得覺都睡不著啊。」賈赦話里滿滿的都是熱情。

  今日正值冬雪,王仁隨手拂了拂身上的落雪,又要解下肩頭的貂皮披風,賈赦早已殷勤地迎上前,親手替他解了下來。

  王仁也不推辭,不多時兩人收拾停當,在桌前坐定。

  賈赦早已急不可耐到兩眼放光,問道:「賢侄,這近幾個月的生意如何?我這邊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日日盼著你來呢。」

  王仁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回道:「尚可,尚可。」

  心中卻暗自鄙夷,這位大老爺實在太心急,全然沒有公侯子弟該有的氣度,活脫脫像個市井裡的投機之徒,眼裡只盯著銀錢。

  「世叔,」他話鋒一轉,「這一季您這邊該得的分例,可有足足八千兩,小侄特意給您送來了。」

  說著便從袖中掏出一沓銀票,輕輕放在桌上。

  賈赦立刻伸手將銀票攬了過來,一張張仔細點數,方才對王仁的那番殷勤,立馬轉移到銀票上。

  得了銀子,賈赦的心情愈發暢快,忙讓人端上熱茶,執意要王仁多飲兩杯再走。

  王仁本就有事相求,自然滿口應下,面上卻裝作一副心事重重的焦急模樣,彷佛多坐一刻都是萬般無奈的勉強。

  賈赦雖覺他神情異樣,可銀子既已到手,也懶得多計較。

  王仁剛喝了兩杯茶,便開始長吁短嘆起來。

  他這姿態做到這地步,賈赦自然不能裝作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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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能讓自己的財神這般愁呢?

  賈赦連忙問道:「賢侄何必如此嘆氣?可是有什麼要事?有事只管跟世叔說,能幫的我定然幫你。」

  以賈赦的性子,素來不會平白行善,他心裡明白,此刻幫了這人,下次的銀子說不定能再多些。

  麻煩歸麻煩,他一個與國同休的勛貴還怕什麼麻煩?

  王仁聽他滿口應承,立刻順勢坐下,嘆道:「唉,世叔也知道,去年我削職為民後便閒賦在家,後來還是家中叔叔見我在京中無事,才讓我去九邊討些營生。這掙錢的難處,世叔可想而知,可要說掙錢本身,反倒不是最要緊的。」

  賈赦忙接話:「哦?賢侄這話怎講?那什麼才是最要緊的?」

  這時候他不能讓話落下。

  王仁便道:「自然是關係最要緊。您想啊,我這生意上下多少人盯著分潤,京中多少人與這事牽扯,這不,近來便有人求到我頭上了。」

  賈赦急問:「是何人如此急事,竟讓你這般焦灼?」

  王仁卻一臉神秘,閉口不答。

  賈赦見狀不再追問,有些事他自然不會好奇。

  即便出了事,不知者的罪也要小不少。

  轉而問道:「那我能幫上什麼忙?」

  王仁輕嘆了口氣:「本不想勞煩世叔,可這事偏偏與貴府有關。若非萬不得已,我實在不願拖累世叔。」

  賈赦自然不肯罷休,執意要他說全。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雙方這套流程也走完了,是時候說關鍵了。

  王仁只得道:「前陣子我聽說世叔府中有個姓賴的管家,因事落了網,如今還關在府中吧?」

  賈赦點頭應下,這事他怎會不知?

  當初他還從中撈了些好處,雖因賈薔與王熙鳳聯手,只得了少許。

  對於賴大的結果,他自然是關注的。

  他追問道:「確有其事,不知賢侄何故問此事?」

  王仁依舊神色神秘,賈赦心中明白,又是不該問的。

  他懶得深究是誰,只知把事辦妥,便能多賺銀子,便聽王仁接著道:「有人希望這位賴管家不要再留在人世上了。」

  賈赦當下應道:「好。賢侄有難,世叔豈能袖手?不就是個管家嗎?你走之後,我就去處置。一個戴罪的奴才,直接打死便是。」

  王仁見賈赦滿口應承,心頭頓時一松,忙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連敬了賈赦兩杯,又許諾道:「只要事成,世叔那一份好處自然少不了,往後逢年過節,小侄還會多備銀錢奉上。」

  賈赦聽得越發上心,積極性高漲,當即問下人賴大此刻關在何處。

  問清地方後,客氣的送走王仁,便急匆匆趕了過去。

  另一邊,李洛得了訊息,也正往榮國府趕。

  畢竟榮國府也算沾親帶故,帶大隊人馬去反倒不妥,此時他只帶了李渭和楊二兩人,三人都挎著繡春刀。

  說起來,李洛與楊二在東南時雖見過幾面,卻都是匆匆一面,沒來得及坐下細談。

  當年那個憨直的漢子,如今瞧著似是多了幾分靈巧,不復往日那般魯鈍。

  但李洛這念頭剛起,便發現是自己想多了,楊二的話癆性子半點沒改。

  楊二騎在馬上跟在後面,已然東問西問起來:「兄弟,咱去人家府上,手裡咋不捎點禮?俺們鄉下走親戚都知道帶點東西,你這空著手去,怕不合適吧?」

  這話一出,別說李洛,連李渭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楊大哥,咱們是去審問犯人的,你見過審問犯人還帶禮物的?」

  楊二撓了撓頭,恍然大悟般笑道:「哦……好像是這麼個理兒。」

  兩人剛鬆了口氣,楊二的問題又連珠炮似的砸了過來:「那一會兒俺表情該凶點還是和善點?見了人該說好話還是說硬話?刀是擱身前還是身後啊?」

  這一連串問話讓李洛和李渭忍不住同時抬手捂了臉。

  李洛捂得嚴實,畢竟他手指頭齊全。

  李渭拿手捂完,指縫間還漏著隻眼。

  不多時,三人已到榮國府門口。

  門子見了李洛,認得是府里的姑爺,忙快步迎上來。

  李洛隨手將馬韁遞給他,吩咐好生照看,便帶著李渭、楊二進了府。

  雖說李洛進府合情合理,可帶著兩個佩刀帶劍的外男入內,終究有些不妥。

  但門子瞧著三人一身利落裝扮,腰間刀劍分明,哪裡還敢多嘴?

  反正這位姑爺說了,人是他帶來的。

  李洛自然不會讓兩人衝撞了內眷,便帶著他們順著外院的路徑,一路往王熙鳳的院子那頭轉去,打算先見王熙鳳問清賴大的關押之處。

  李洛剛一進王熙鳳的院子,丫鬟小紅便趕忙迎了上來,問道:「李姑爺,您今日來是?」

  「我今日來是拜會璉二嫂子,有事想找她談談。」

  小紅聞言道:「那可真是不巧,璉二奶奶今日帶著巧姐、大姐出去應酬了。」

  李洛正想轉去找其他人,小紅又接著說:「不過璉二爺正好在家呢,要不然我去給您通報?」

  李洛想了想,賈璉或許也知道賴大的事,便讓小紅快去傳話。

  不多時,賈璉從堂內快步走出,大跨步笑著迎上來:「哎呀,洛兄弟,多日不見,今日怎麼想著來看我了?」

  他打眼瞧見李洛腰間挎刀、身上穿著蟒服,雖有些怯意,好奇卻更甚,伸手便順著蟒服摸了摸,羨慕道:「你這身蟒服可真好,我哪日能穿上這般衣服啊?」說著又連拋了幾句奉承話。

  李洛只覺賈璉今日說話透著些古怪,像有事相求的樣子。

  不過眼下有更要緊的事,也沒細想,忙問道:「璉二哥,今日我確實沒空閒聊,只想問一句,府里之前抓起來的賴大關在哪裡?朝廷有事要找他。」

  賈璉一聽恍然大悟,趕忙告知了李洛具體位置,又想挽留他,李洛卻推說還有要事。

  賈璉也不再強留,只是送他出門時說道:「洛兄弟,這兩日我恐怕要去你府上拜會,有件事想問你。」

  看他這般扭扭捏捏的樣子,李洛來了興趣,隨口問是什麼事。

  可賈璉死死盯著左右,環顧一圈後卻死活不肯說。

  李洛雖好奇,但見眼下確實要去見賴大,便沒再多想,徑直朝著所說的關押之處去了。

  因著之前的叮囑,賈薔與王熙鳳倒真把看管賴大當成了正經事來辦,特意選了處偏僻院落的角房,每日派人盯守。

  這地方極為隱蔽,李洛三人繞了許久,才尋到府中角落的這處院子。

  剛到院外,便聽見裡面傳來喝罵聲與嚎叫聲,三人對視一眼,心知情況不妙。

  李洛一馬當先踹開院門,只見庭院中,賴大躺在一張破椅子上,兩個下人正拿著棍子狠狠抽打他,賈赦則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幾人見狀互相都是一愣。

  賈赦剛想發作,楊二與李渭已猛地衝上前,一把卸下那兩人的棍子,將他們踹到一邊,隨即趕忙探向賴大的鼻息。

  電光火石間,賈赦才終於發作起來:「洛……不對,李大人。看來我這老爺沒資格那般叫你,還是稱李大人妥當。不知你今日來府上做什麼?沒瞧見我正在教訓下人嗎?」

  李洛沒有立刻答話,直到聽見楊二說「還有氣」,才鬆了口氣,轉頭對賈赦沉聲道:「大老爺,且不說我來府上探親本就合情合理,再者,此行我身負皇命。」

  他對賈赦說話半分不客氣,他心裡清楚,賈赦絕不會無緣無故此刻出現在這裡這般對待賴大,定是受了誰的指使,否則以他無利不起早的性子,斷不會做這種事。

  賈赦將手指向院外,臉色沉了沉:「你若探親,自去正院便是,府里那麼多院子任你走動,緣何偏要來這偏僻角落?若是真身負皇命,我倒要問問,我教訓個吃裡扒外的奴才,怎麼就牽扯到皇命上頭了?」

  他一邊說,一邊暗自打量李洛身後的李渭與楊二,見兩人腰間佩刀、神情肅然,心裡雖有些發虛,嘴上卻依舊硬氣。

  「大老爺,我是新任錦衣衛指揮使,掌天子親軍,負責監察皇城內外。」

  李洛聲音冷硬,字字清晰,「身為天子耳目,天子想查問什麼,非我能揣測,更非你能置喙。這人今日我必須帶走,你若心有怨氣,自去尋能與你分說的人理論,不必在我眼前聒噪。」

  他早就看賈赦不順眼,前幾次或礙於場合、或時機不對,始終沒能堂堂正正訓他一頓,此刻總算逮著機會。

  無論是北京圍城時賈赦與林黛玉的衝突,還是後來種種齷齪,這人的嘴臉早已讓他厭惡至極。

  眼下既有皇命在身,又占著理,自然要好好折辱這老貨一番。

  賈赦眼角瞥見李渭與楊二腰間半露的繡春刀,刀鞘輕碰間閃著森然寒光,頓時氣焰矮了半截。

  他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硬頂,狠狠一拂袖子轉身出了院子,嘴裡卻仍不乾不淨地罵道:「林如海教的好女婿!真是豈有此理,不當人子!」

  看著賴大身上血肉模糊,胸口卻仍有起伏,李洛鬆了口氣,沒死便好,沒死就還有法子。

  他招呼李渭和楊二架起賴大,轉身往外走。

  路上撞見不少下人,見他們拖著個血人,雖滿心好奇,可認出李洛後,便是膽子稍大的上前詢問,也被他一句「公務在身」頂了回去,誰也不敢再多嘴。

  府里人都知道這位姑爺權勢日隆,哪裡敢輕易得罪。

  即便刻意繞著外院走,有些地方終究要穿過內院連廊。

  幾人正沿著連廊往外拖人,忽然聽見一聲急喊:「小姐!小姐你怎麼了?別嚇我呀!快來人吶!」

  李洛對這聲音不算熟,一時沒想起是誰,只聽出是丫鬟的嗓音。

  這連廊緊挨著池塘。

  他直直望去,果然見池塘里有人落水。

  看那樣子,像是迎春?

  正想跟李渭、楊二說一聲,卻發現李渭早已沒了蹤影,只剩楊二一個人,滿臉無奈地將賴大橫抱起來,嘴角還撇著幾分怨氣。

  又聽見撲通一聲跳水的聲音,就見李渭飛的一下朝著落水的位置就遊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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