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朝會
聽了林黛玉的話，秀菊倒是比迎春直接許多。
她走到那婦人面前，先給自己鼓了鼓氣，深吸一口氣後，便伸出巴掌，狠狠地拍在了婦人臉上。
一巴掌打得對方疼得癱倒在地，秀菊自己也疼得狠狠甩著手，她從沒這麼打過人，可心中卻異常痛快。
這婦人平日裡總欺負自家姑娘，她早就看不過去了，如今有人出頭，她巴不得多打兩巴掌才好。
那婦人還在哭著求原諒，黛玉卻再次把她拽起來，對著迎春說道：「你看，也沒有那麼難，不是？」
可迎春還是遲遲不肯下手。
無奈之下，黛玉只能讓寶釵過來，直接捏住迎春的手，在她不情不願的情況下，由寶釵抓著她的手打了好幾下。
迎春雖有些害怕和畏懼，可當她的手真的打到婦人臉上時，心中不由得冒出一抹暢快，下手的頻率也漸漸快了起來。
沒過一會兒，不用寶釵幫忙，迎春自己就主動打了起來。
只是她實在沒什麼力氣，連打了幾下，那婦人也不見傷，臉上只微微有些紅。
黛玉正準備開口，讓這婦人把偷的東西都吐出來，卻見司棋正好走了進來。
司棋見到眼前這景象不由得愣了愣，趕忙對著眾人行了禮，又急忙問道：「這、這是發生什麼了？」
黛玉冷笑一聲，看向司棋道：「你平日裡就是這麼護著你家姑娘的？她都讓人欺負到頭上了，你竟不知道管管？」
黛玉自然清楚，以司棋的身份未必能管住這奶嬤嬤，可她對司棋的不出頭終究存了些芥蒂：「你便是管不了這奶嬤嬤，也該去找個能管的人說一說，怎麼能讓這樣的事在迎春房裡明目張胆地發生？迎春這姑娘成日裡與人為善，從不跟人置氣，難道就要平白受這份委屈？」
司棋被問得滿面通紅，剛想開口訴些難處，黛玉卻擺了擺手打斷她：「行了，這些話不必再說。以後再有敢欺負你家姑娘的，你只管做你該做的事。若有不服氣的，就讓他來找我，我自會與他分說。」
司棋聽了這話，心中頓時鬆了口氣，有黛玉這句話，往後護著姑娘便好辦多了，忙低頭應下。
見這邊事了，黛玉才轉向那癱在地上的婦人，語氣冰冷：「明日叫你家裡人把偷的東西都送回來，少一樣都不行。要不然，可就不是今日這樣簡單了，到時候送官究辦，衙門可不管你是誰的奶嬤嬤。」
那婦人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著頭應承下來，灰溜溜地出去了。
黛玉看著她的背影，眉頭卻未舒展，這事她沒打算就這麼算了，回頭定要好好跟賈母說道說道，迎春在自己房裡被奶嬤嬤如此欺負，實在是欺人太甚了。
她帶著迎春幾人回到蘆雪庵，剛一進門，等候在此的眾人便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詢問起方才的事。
待聽黛玉講完如何替迎春出頭、懲治那刁奴的經過，眾人都覺得暢快解氣，紛紛拍手稱好。
寶玉更是一時興起，搖著腦袋念了幾句即興湊的詩詞，逗得大家笑聲不止。
黛玉這才抬眼細看，發現庵里又添了不少新面孔。
探春早已到了，平兒正陪著王熙鳳坐在暖爐邊說話，可以說，這府里除了各位太太、老爺們，能來的女眷、姐妹幾乎都聚齊了。
一時間，蘆雪庵里人聲鼎沸，炭火正旺，酒香混著烤肉的香氣瀰漫開來。
眾人圍坐在一起，有的舉杯說笑，有的忙著添酒遞肉，場面熱鬧非凡，方才的不快早已被這暖融融的煙火氣驅散得無影無蹤。
黛玉這邊喝得酣暢，回去後一夜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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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分兩頭，另一邊的李洛可就沒這麼舒坦了。
寒冬臘月的清晨，天還沒亮透，窗外仍是一片墨黑，他就得披衣起身，準備乘車去上早朝。
早朝這規矩，夏天還好些，冬日裡簡直是種煎熬。
即便李洛身子骨向來硬朗，此刻也忍不住在心裡嘀咕，這封建社會真是沒人權。
其實不止他這般，滿朝文武皆是如此，就連德高望重的閣老們，也得頂著寒風準時到場。
更別說當朝皇帝了，同樣要這個時辰起身，只不過宮裡到朝堂的路比外臣近些，卻也是一樣受這份凍，說起來，這規制簡直是既折磨臣子，也折騰皇帝。
可朝廷規矩如此，更何況今日是何等重要的日子，半點馬虎不得。
李洛不敢耽擱，早早起身讓人伺候著穿戴整齊，帶著張有德幾人出門。
路上順道將薛蟠也帶上了。
李洛熟門熟路地帶著幾人到了皇城外，先將品級不夠上朝的薛蟠等人安置在宮外等候，只帶著張有德一同進了宮。
張有德先前已是五品千戶，雖沒資格進殿內，卻夠格在殿外侍立。
到了太和殿外，李洛將張有德安排在指定位置站好，自己才跟著一眾官員魚貫進入太和殿。
殿內靜靜等候片刻，官員們漸漸到齊。
忽然聽得外面靜鞭三聲甩響，聲震宮闕，隨後皇帝壓軸登場。
一番例行的政務問詢與安排過後，皇帝話鋒一轉，終於切入正題，論功行賞。
這些封賞事宜早已在御前商議妥當，無需再議細節，只待當眾宣布。
殿內眾人屏息凝神，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御座之上。
打頭的自然是嚴世蕃。他作為這次東南戰事的總指揮，本就是最先該受封賞的人。
不過出乎眾人意料的是，他並未如預期般被提拔入閣，反而被封了個三邊總督的差事，不日便要遠赴西北任職。
當然，實打實的好處也沒少，兵部尚書的職銜、太子少師的榮譽都一併掛到了他頭上。
雖說如今並無東宮太子，這類官位早成了單純的虛銜，不過是用來彰顯恩寵的象徵，但這份封賞的厚重已是有目共睹。
更不必說隨之而來的封妻蔭子的恩榮，以及堆積如山的金銀綢緞賞賜，算起來已是極優渥的待遇了。
第二位按功勞本該是李洛，不過皇帝許是為了給文官幾分顏面，便先將文官的封賞一一落定，緊接著便輪到了徐渭。
徐渭的封賞倒簡單直接，官升兩級，且調回了京城，授通政司左通政一職。
這官位看似不顯山露水，實則權柄不小，通政司掌受內外章疏敷奏封駁之事，左通政作為副手協助主官理事，能得此職，已是極大的信任與重用了。
這裡也能看出皇帝的心思，他正不動聲色地將自己信重的人，一步步往朝廷關鍵部門裡安排。
就連施文斌也在其中得了好處，被授了市舶司提舉一職。
這對他而言，可真是樁意外之喜。
原以為他能做個市舶司的副手就不錯了，沒想到皇帝還挺給力，直接給了個提舉的位置。
一眾文官的封賞塵埃落定後，才輪到武官受封。
頭一份大功當屬李洛，爵位晉升自不必說，他的伯爵順理成章晉為侯爵，封號依舊未變。
只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皇帝給他安排的新職位竟然是錦衣衛指揮使。
這差事要說好，自然是極好的，天子親軍的統領，實打實的皇帝心腹。
尤其大梁的內廷官員向來權力有限，這錦衣衛若能用好，權勢絕非尋常，不比朝廷任何大員遜色。
只要做得強勢，便是九卿閣老見了他，也得恭恭敬敬。
可他從前真沒接觸過錦衣衛的差事，一時有些發懵。
他愣神的功夫，御座上的皇帝正瞧著他，心裡暗自嘀咕，這小子難不成還有什麼不滿意？
朕把這麼重要的位置都交給他了，怎麼還不趕緊謝恩？
想著，皇帝悄悄瞟了身旁的夏守忠一眼。
夏守忠見李洛還在那兒出神，趕忙清了清嗓子提醒。
李洛這才回過神來，連忙上前三跪九叩謝了恩。
不管怎麼說，皇帝這份提拔的心意，總是實打實的。
朝臣們聽了這封賞，心中皆是一驚，尤其是太上皇一系的人，更是心頭一凜。
他們萬萬沒想到，皇帝竟會把錦衣衛指揮使這等關鍵職位，交給李洛這般乳臭未乾的小子。
他們固然知道這年輕人衝鋒陷陣是把好手，打起仗來勇猛過人，可坐這錦衣衛的位置，與領兵打仗完全是兩回事，後者要的是權謀機變、制衡朝局，哪是單憑勇武就能勝任的？
可轉念一想，眾人又不禁感嘆皇帝下手之快，那邊剛革去水溶的職權，這邊就立刻把自己人安排上位，動作利落得不留餘地。
接下來的封賞輪到了戚繼光等人。
皇帝這次的賞賜確實算得上豐厚，戚繼光晉封靖海伯，同時被派往宣大擔任總兵官。
俞大猷也得了個子爵爵位，封號「威海子」。
這封號雖不算多雅致，卻是實打實的世襲爵位。
原本朝廷里也有議過給俞大猷封伯，無奈不少朝臣覺得他功勞尚欠幾分火候，最終只定了子爵。
侯孝康的爵位也回升了一級，晉為侯爵。
看這勢頭，他似乎真有機會一步步恢復祖上修國公的爵位，只是往後能否再立下足夠的功勞，就不好說了。
餘下如薛蟠、李渭等人也都得了封賞，薛蟠被授錦衣衛千戶，李渭等人則為錦衣衛百戶。
連之前跟著戚繼光立了功的楊二都被皇帝拉出來給李洛幫忙了。
這樣一想皇帝還真是都給李洛安排好了。
能幫忙的都幫他填進了錦衣衛，就是要讓他整頓這些年被水溶玩壞的錦衣衛。
也是要讓這天子親軍再次好好地聽皇帝的話。
張有德的安排則比較特殊，他進了京營，擔任一衛的指揮同知，這倒合情理，他是正經領兵出身。
一應封賞塵埃落定後，殿內氣氛陡然一變，終於輪到了議處罰之事。
有升官自然有貶職，群臣心中皆是一凜，知道今日朝會最關鍵的環節要來了。
畢竟論功行賞是理所當然，有功者不可不賞。
可該怎麼論罪，說法就多了。
馬上就有官員自班末出列，捧笏高聲道：「陛下！臣要參欽差金陵省體仁院總裁甄應嘉、北靜郡王水溶，受厚恩卻結黨營私，暗通外寇，罪無可赦！」
他頓了頓，字字鑿鑿：「甄應嘉借欽差之權，於江南私聚部眾，暗與海倭往來，以官物資敵。水溶則倚勢妄為，為倭人傳遞訊息，縱容其滋擾沿海，甚至與我朝守兵發生衝突。二人內外勾連，禍亂海防，懇請陛下立查嚴辦，以正國法！」
李洛打眼一看便認出，最先站出來的是都察院的官員。
好傢夥，自家這老岳父還真是按捺不住，先派人衝鋒陷陣了！
看這架勢，多半是受了林如海的暗中示意。
那官員剛一站出來彈劾，立刻便有人硬著頭皮出來反對。
「陛下，還請明鑑！」那官員上前一步，高聲奏道，「北靜郡王歷來忠心事主、體恤家國，素以賢德聞名，怎會做出這等事？想來定是有人暗中構陷，刻意栽贓嫁禍於他！」
這話剛落，立刻有官員出列反駁：「荒謬！如今證據已然確鑿人證、物證俱在，何來栽贓嫁禍一說？」
「所謂『證據』頗多疑點，供詞前後矛盾，如何稱得上確鑿？」先前那位官員毫不退讓，「更何況三司尚未徹底查明案情，如今便草草定罪，豈不是要讓天下人恥笑朝廷處事不公？」
一瞬間，朝堂上如同炸開了鍋，支援與反對的聲音此起彼伏，吵得像菜市場一般喧鬧。
御座上的皇帝與幾位閣老重臣卻始終端坐不動，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任由底下官員爭論不休，彷佛在看一場早已預料到的戲。
群臣心裡都清楚，水溶如今已是難保，但若是此刻無人出頭，等皇帝處置下來，他們這些與太上皇一系稍有牽連的人，日後怕是也落不著好。
一時間，殿內的氣氛比方才議封賞時還要緊繃幾分。
就在眾人吵得不可開交時，李洛卻忽然邁步出列，一聲高喝直接打破了殿內的喧鬧。
他這聲音中氣十足，一下便震得眾人下意識閉上了嘴。
「陛下，」李洛對著御座躬身行禮，朗聲道，「臣有話要說。」
她走到那婦人面前，先給自己鼓了鼓氣，深吸一口氣後，便伸出巴掌，狠狠地拍在了婦人臉上。
一巴掌打得對方疼得癱倒在地，秀菊自己也疼得狠狠甩著手，她從沒這麼打過人，可心中卻異常痛快。
這婦人平日裡總欺負自家姑娘，她早就看不過去了，如今有人出頭，她巴不得多打兩巴掌才好。
那婦人還在哭著求原諒，黛玉卻再次把她拽起來，對著迎春說道：「你看，也沒有那麼難，不是？」
可迎春還是遲遲不肯下手。
無奈之下，黛玉只能讓寶釵過來，直接捏住迎春的手，在她不情不願的情況下，由寶釵抓著她的手打了好幾下。
迎春雖有些害怕和畏懼，可當她的手真的打到婦人臉上時，心中不由得冒出一抹暢快，下手的頻率也漸漸快了起來。
沒過一會兒，不用寶釵幫忙，迎春自己就主動打了起來。
只是她實在沒什麼力氣，連打了幾下，那婦人也不見傷，臉上只微微有些紅。
黛玉正準備開口，讓這婦人把偷的東西都吐出來，卻見司棋正好走了進來。
司棋見到眼前這景象不由得愣了愣，趕忙對著眾人行了禮，又急忙問道：「這、這是發生什麼了？」
黛玉冷笑一聲，看向司棋道：「你平日裡就是這麼護著你家姑娘的？她都讓人欺負到頭上了，你竟不知道管管？」
黛玉自然清楚，以司棋的身份未必能管住這奶嬤嬤，可她對司棋的不出頭終究存了些芥蒂：「你便是管不了這奶嬤嬤，也該去找個能管的人說一說，怎麼能讓這樣的事在迎春房裡明目張胆地發生？迎春這姑娘成日裡與人為善，從不跟人置氣，難道就要平白受這份委屈？」
司棋被問得滿面通紅，剛想開口訴些難處，黛玉卻擺了擺手打斷她：「行了，這些話不必再說。以後再有敢欺負你家姑娘的，你只管做你該做的事。若有不服氣的，就讓他來找我，我自會與他分說。」
司棋聽了這話，心中頓時鬆了口氣，有黛玉這句話，往後護著姑娘便好辦多了，忙低頭應下。
見這邊事了，黛玉才轉向那癱在地上的婦人，語氣冰冷：「明日叫你家裡人把偷的東西都送回來，少一樣都不行。要不然，可就不是今日這樣簡單了，到時候送官究辦，衙門可不管你是誰的奶嬤嬤。」
那婦人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著頭應承下來，灰溜溜地出去了。
黛玉看著她的背影，眉頭卻未舒展，這事她沒打算就這麼算了，回頭定要好好跟賈母說道說道，迎春在自己房裡被奶嬤嬤如此欺負，實在是欺人太甚了。
她帶著迎春幾人回到蘆雪庵，剛一進門，等候在此的眾人便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詢問起方才的事。
待聽黛玉講完如何替迎春出頭、懲治那刁奴的經過，眾人都覺得暢快解氣，紛紛拍手稱好。
寶玉更是一時興起，搖著腦袋念了幾句即興湊的詩詞，逗得大家笑聲不止。
黛玉這才抬眼細看，發現庵里又添了不少新面孔。
探春早已到了，平兒正陪著王熙鳳坐在暖爐邊說話，可以說，這府里除了各位太太、老爺們，能來的女眷、姐妹幾乎都聚齊了。
一時間，蘆雪庵里人聲鼎沸，炭火正旺，酒香混著烤肉的香氣瀰漫開來。
眾人圍坐在一起，有的舉杯說笑，有的忙著添酒遞肉，場面熱鬧非凡，方才的不快早已被這暖融融的煙火氣驅散得無影無蹤。
黛玉這邊喝得酣暢，回去後一夜安睡。
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話分兩頭，另一邊的李洛可就沒這麼舒坦了。
寒冬臘月的清晨，天還沒亮透，窗外仍是一片墨黑，他就得披衣起身，準備乘車去上早朝。
早朝這規矩，夏天還好些，冬日裡簡直是種煎熬。
即便李洛身子骨向來硬朗，此刻也忍不住在心裡嘀咕，這封建社會真是沒人權。
其實不止他這般，滿朝文武皆是如此，就連德高望重的閣老們，也得頂著寒風準時到場。
更別說當朝皇帝了，同樣要這個時辰起身，只不過宮裡到朝堂的路比外臣近些，卻也是一樣受這份凍，說起來，這規制簡直是既折磨臣子，也折騰皇帝。
可朝廷規矩如此，更何況今日是何等重要的日子，半點馬虎不得。
李洛不敢耽擱，早早起身讓人伺候著穿戴整齊，帶著張有德幾人出門。
路上順道將薛蟠也帶上了。
李洛熟門熟路地帶著幾人到了皇城外，先將品級不夠上朝的薛蟠等人安置在宮外等候，只帶著張有德一同進了宮。
張有德先前已是五品千戶，雖沒資格進殿內，卻夠格在殿外侍立。
到了太和殿外，李洛將張有德安排在指定位置站好，自己才跟著一眾官員魚貫進入太和殿。
殿內靜靜等候片刻，官員們漸漸到齊。
忽然聽得外面靜鞭三聲甩響，聲震宮闕，隨後皇帝壓軸登場。
一番例行的政務問詢與安排過後，皇帝話鋒一轉，終於切入正題，論功行賞。
這些封賞事宜早已在御前商議妥當，無需再議細節，只待當眾宣布。
殿內眾人屏息凝神，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御座之上。
打頭的自然是嚴世蕃。他作為這次東南戰事的總指揮，本就是最先該受封賞的人。
不過出乎眾人意料的是，他並未如預期般被提拔入閣，反而被封了個三邊總督的差事，不日便要遠赴西北任職。
當然，實打實的好處也沒少，兵部尚書的職銜、太子少師的榮譽都一併掛到了他頭上。
雖說如今並無東宮太子，這類官位早成了單純的虛銜，不過是用來彰顯恩寵的象徵，但這份封賞的厚重已是有目共睹。
更不必說隨之而來的封妻蔭子的恩榮，以及堆積如山的金銀綢緞賞賜，算起來已是極優渥的待遇了。
第二位按功勞本該是李洛，不過皇帝許是為了給文官幾分顏面，便先將文官的封賞一一落定，緊接著便輪到了徐渭。
徐渭的封賞倒簡單直接，官升兩級，且調回了京城，授通政司左通政一職。
這官位看似不顯山露水，實則權柄不小，通政司掌受內外章疏敷奏封駁之事，左通政作為副手協助主官理事，能得此職，已是極大的信任與重用了。
這裡也能看出皇帝的心思，他正不動聲色地將自己信重的人，一步步往朝廷關鍵部門裡安排。
就連施文斌也在其中得了好處，被授了市舶司提舉一職。
這對他而言，可真是樁意外之喜。
原以為他能做個市舶司的副手就不錯了，沒想到皇帝還挺給力，直接給了個提舉的位置。
一眾文官的封賞塵埃落定後，才輪到武官受封。
頭一份大功當屬李洛，爵位晉升自不必說，他的伯爵順理成章晉為侯爵，封號依舊未變。
只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皇帝給他安排的新職位竟然是錦衣衛指揮使。
這差事要說好，自然是極好的，天子親軍的統領，實打實的皇帝心腹。
尤其大梁的內廷官員向來權力有限，這錦衣衛若能用好，權勢絕非尋常，不比朝廷任何大員遜色。
只要做得強勢，便是九卿閣老見了他，也得恭恭敬敬。
可他從前真沒接觸過錦衣衛的差事，一時有些發懵。
他愣神的功夫，御座上的皇帝正瞧著他，心裡暗自嘀咕，這小子難不成還有什麼不滿意？
朕把這麼重要的位置都交給他了，怎麼還不趕緊謝恩？
想著，皇帝悄悄瞟了身旁的夏守忠一眼。
夏守忠見李洛還在那兒出神，趕忙清了清嗓子提醒。
李洛這才回過神來，連忙上前三跪九叩謝了恩。
不管怎麼說，皇帝這份提拔的心意，總是實打實的。
朝臣們聽了這封賞，心中皆是一驚，尤其是太上皇一系的人，更是心頭一凜。
他們萬萬沒想到，皇帝竟會把錦衣衛指揮使這等關鍵職位，交給李洛這般乳臭未乾的小子。
他們固然知道這年輕人衝鋒陷陣是把好手，打起仗來勇猛過人，可坐這錦衣衛的位置，與領兵打仗完全是兩回事，後者要的是權謀機變、制衡朝局，哪是單憑勇武就能勝任的？
可轉念一想，眾人又不禁感嘆皇帝下手之快，那邊剛革去水溶的職權，這邊就立刻把自己人安排上位，動作利落得不留餘地。
接下來的封賞輪到了戚繼光等人。
皇帝這次的賞賜確實算得上豐厚，戚繼光晉封靖海伯，同時被派往宣大擔任總兵官。
俞大猷也得了個子爵爵位，封號「威海子」。
這封號雖不算多雅致，卻是實打實的世襲爵位。
原本朝廷里也有議過給俞大猷封伯，無奈不少朝臣覺得他功勞尚欠幾分火候，最終只定了子爵。
侯孝康的爵位也回升了一級，晉為侯爵。
看這勢頭，他似乎真有機會一步步恢復祖上修國公的爵位，只是往後能否再立下足夠的功勞，就不好說了。
餘下如薛蟠、李渭等人也都得了封賞，薛蟠被授錦衣衛千戶，李渭等人則為錦衣衛百戶。
連之前跟著戚繼光立了功的楊二都被皇帝拉出來給李洛幫忙了。
這樣一想皇帝還真是都給李洛安排好了。
能幫忙的都幫他填進了錦衣衛，就是要讓他整頓這些年被水溶玩壞的錦衣衛。
也是要讓這天子親軍再次好好地聽皇帝的話。
張有德的安排則比較特殊，他進了京營，擔任一衛的指揮同知，這倒合情理，他是正經領兵出身。
一應封賞塵埃落定後，殿內氣氛陡然一變，終於輪到了議處罰之事。
有升官自然有貶職，群臣心中皆是一凜，知道今日朝會最關鍵的環節要來了。
畢竟論功行賞是理所當然，有功者不可不賞。
可該怎麼論罪，說法就多了。
馬上就有官員自班末出列，捧笏高聲道：「陛下！臣要參欽差金陵省體仁院總裁甄應嘉、北靜郡王水溶，受厚恩卻結黨營私，暗通外寇，罪無可赦！」
他頓了頓，字字鑿鑿：「甄應嘉借欽差之權，於江南私聚部眾，暗與海倭往來，以官物資敵。水溶則倚勢妄為，為倭人傳遞訊息，縱容其滋擾沿海，甚至與我朝守兵發生衝突。二人內外勾連，禍亂海防，懇請陛下立查嚴辦，以正國法！」
李洛打眼一看便認出，最先站出來的是都察院的官員。
好傢夥，自家這老岳父還真是按捺不住，先派人衝鋒陷陣了！
看這架勢，多半是受了林如海的暗中示意。
那官員剛一站出來彈劾，立刻便有人硬著頭皮出來反對。
「陛下，還請明鑑！」那官員上前一步，高聲奏道，「北靜郡王歷來忠心事主、體恤家國，素以賢德聞名，怎會做出這等事？想來定是有人暗中構陷，刻意栽贓嫁禍於他！」
這話剛落，立刻有官員出列反駁：「荒謬！如今證據已然確鑿人證、物證俱在，何來栽贓嫁禍一說？」
「所謂『證據』頗多疑點，供詞前後矛盾，如何稱得上確鑿？」先前那位官員毫不退讓，「更何況三司尚未徹底查明案情，如今便草草定罪，豈不是要讓天下人恥笑朝廷處事不公？」
一瞬間，朝堂上如同炸開了鍋，支援與反對的聲音此起彼伏，吵得像菜市場一般喧鬧。
御座上的皇帝與幾位閣老重臣卻始終端坐不動，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任由底下官員爭論不休，彷佛在看一場早已預料到的戲。
群臣心裡都清楚，水溶如今已是難保，但若是此刻無人出頭，等皇帝處置下來，他們這些與太上皇一系稍有牽連的人，日後怕是也落不著好。
一時間，殿內的氣氛比方才議封賞時還要緊繃幾分。
就在眾人吵得不可開交時，李洛卻忽然邁步出列，一聲高喝直接打破了殿內的喧鬧。
他這聲音中氣十足，一下便震得眾人下意識閉上了嘴。
「陛下，」李洛對著御座躬身行禮，朗聲道，「臣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