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大獲全勝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隊形被分割,又沒了頭領,敵軍終於撐不住了,開始崩潰,四散奔逃。

  漫山遍野都是丟盔卸甲的身影。

  李洛當即帶著騎兵追殺,這情形好比虎入羊群,簡直易如反掌。

  連帶著那伙本就動搖的潰兵也再次動了起來。

  要他們去打士氣正盛、陣列齊整的敵軍,自然沒那本事。

  可對付這些潰兵,打這種順風仗,他們的能耐卻綽綽有餘。

  一時間漫山遍野都是爭搶首級的人,畢竟薛蟠先前的話,他們都記在心裡。

  李洛望著眼前這景象,不禁點了點頭。

  「看來應天衛計程車兵也不全是酒囊飯袋,順風仗還是能打的。」

  「你們瞧,他們戴罪立功的心思多急切!」

  此時李洛終於鬆了口氣,帶著幾分調笑對眾人說道。

  眾人紛紛附和,一場生死大戰過後,懸著的心總算落了下來。

  只是平日裡話多的薛蟠,此刻卻一言不發。

  李洛有些奇怪,忙問道:「回神了。你今日怎麼這般沉默?難不成還在想大道的事?」

  薛蟠撓了撓頭,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俺自然是惦記著他的傷勢……不過有件事,俺忘了跟你說。」

  說起來李洛還好奇薛蟠怎麼做到的,他也沒管薛蟠要說什麼事,直接便問道:「先說你是怎麼把這群潰兵組織起來的?沒想到你還有這本事,我以前竟沒發現。了不起啊,能把這些人聚攏起來,依我看,你倒有成為世間良將的潛質。」

  薛蟠本就不經夸,被這麼一說,頓時咧開大嘴笑起來。

  可笑著笑著,他忽然想起正事,臉上的笑僵了僵,搓著手湊近幾步,聲音壓得低了些:「俺組織他們的時候說,砍一個首級給兩倍銀子。」

  李洛點點頭,這倒合理,只要能打贏,這點錢浙直總督衙門還掏得起。

  可薛蟠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剛松下的臉瞬間擰成了一團,又好氣又好笑。

  🆃🆆看書網→🆂🅷🆄.🆃🆆

  「俺跟他們說,他們不信,俺就賭咒……說要是不發銀子,俺是狗養的——不,俺說,要是不發,你就是狗養的。」

  話一出口,薛蟠頭埋得更低了。

  李洛手中的馬鞭沒閒著,不輕不重地掃在薛蟠的甲冑上。

  隔著鐵甲,自然疼不到哪裡去。

  「我說呢,你小子是拿我做筏子。」他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刻意的不滿,「你還挺會發誓的。」

  心裡頭其實真沒生氣,那種生死攸關的關頭,別說薛蟠咒他是「狗養的」,就是說得更難聽些,他也不會往心裡去。

  但眼下這姿態總得做足,李洛一夾馬腹,竟真揮著馬鞭追起薛蟠來。

  薛蟠也機靈,撥轉馬頭就跑,嘴裡還故意大聲求饒:「將軍饒命!俺知錯了!下次不敢了!」

  兩人騎著馬在坡上你追我趕,馬鞭帶起的風聲混著薛蟠誇張的叫喊,惹得周圍計程車兵們一陣鬨笑。

  連日來的奔波勞頓,一整天的浴血廝殺,彷佛都在這笑聲里散了去。

  金陵城的形勢依舊嚴峻。

  應天衛計程車卒依託城牆布好了軍陣,可面對近萬倭寇的猛攻,他們就像怒海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浪濤傾覆。

  城牆上,賈雨村和韓景看得心焦如焚,幾乎同時開口:「侯指揮,該讓你的人動手了!再拖下去,應天衛怕是撐不住了!」

  侯孝康攥緊拳頭,沉聲道:「不急。你們的炮和床弩呢?搬上來先打一輪。」

  話音剛落,就見韓景的臉「騰」地綠了。

  侯孝康一看他這神情,心頭咯噔一下,難以置信地追問:「你不會是吃空餉吃的歡了,連軍械都動?」

  韓景囁嚅著點頭,侯孝康氣得反倒笑了,這人真是膽大包天!

  若不是眼下應天衛士卒的甲冑兵器還算齊整,他真想當場把韓景砍了祭旗。

  連城防軍械都敢倒賣,簡直荒唐!

  眼看侯孝康的眼神越來越冷,韓景慌忙解釋:「也、也只是內城沒有,外城的還算齊全……」

  「放屁!」侯孝康怒喝,「外城都他媽破了,說這些有什麼用?!快組織你的人,能射箭的趕緊射箭!」

  說著,他猛地轉身擂鼓,鼓點敲出一串格外急促的節奏,這是先前約定的訊號。

  果然,就在應天衛快要頂不住的當口,廝殺正酣的城牆下,背後的房屋裡突然衝出一群身著紅色戰襖計程車兵。

  他們幾人一組,結成小陣,步伐沉穩地緩緩推進,眼前的慘烈廝殺彷佛與他們無關,絲毫亂不了陣腳。

  直到離倭寇後背只剩百步之遙,敵人才終於察覺。

  有人嘶吼起來:「後面有官軍!就幾百人!後面的兄弟先把他們吞了!」

  城牆下本就狹窄,不少倭寇被擠在後面,聽聞這話,立刻轉過身來,一雙雙兇狠的眼睛瞪向那伙戚家軍,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剝。

  可戚家軍的眼神,自始至終沒有半分變化。

  城牆上的韓景和賈雨村不由得攥緊了拳頭,手心全是冷汗。

  數百人對陣數千人,這仗怎麼看都透著絕望。

  更何況那些倭寇正嘶聲怒吼,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樣,氣勢洶洶。

  而那伙戚家軍卻靜立不動,一言不發,倒像是被嚇傻了一般,任誰瞧著都不像是能打贏的樣子。

  侯孝康只是俯身望著城下,臉上沒半分波瀾。

  他確實看出這倭寇里有不少士卒有些能耐,可打仗素來貴精不貴多。

  再兇猛的虎狼,若是陷進亂鬨鬨的羊群里,也未必能施展開本事。

  倭寇陣中那些原本有組織、有紀律的甲士,此刻早被近萬烏合之眾裹挾得七零八落,連隊伍都找不著了。

  這樣的軍隊,有什麼可怕的?別看他們吼得凶,不過是色厲內荏。

  真撞上硬茬子,一旦沖不破對方的陣腳,自個兒先就會軍心渙散,想著逃跑了。

  果然,那伙倭寇嗷嗷叫著衝到戚家軍近前,將他們團團圍住,隨即便是一陣亂沖。

  可這伙紅襖士兵卻像串在一起的帶刺龜殼,任他們怎麼撞都紋絲不動,衝上去的人反倒像被粘住一般,想撤都撤不下來。

  他們每個小陣都像一架精密的機器,狼筅一伸,先絞住敵人的兵器。身後長槍立刻跟上,精準刺倒衝上來的倭寇。

  偶爾有漏網之魚衝到近前,也被前排盾兵穩穩抵住,再難前進一步。

  饒是如此,侯孝康還是輕輕搖了搖頭。

  輕裝簡行,終究缺了太多東西。

  他暗自思忖,若是能帶著火銃來,這隊人馬能發揮的威力,恐怕還要恐怖得多。

  城牆上的賈雨村忍不住低撥出聲,他雖看不太懂陣法精妙,卻也能一眼瞧出這伙紅襖士兵的厲害,那是一種近乎可怕的強悍。

  他暗自在心裡把自己誇了又夸,果然,當初選對了邊,跟著能成事的人混,就是讓人踏實。

  韓景雖是草包,此刻也看出了些門道,眼睛瞪得溜圓。

  太厲害了!看著他們有條不紊地殺敵,他才後知後覺明白陣型里每個人的作用,是缺了誰都不成。

  要讓他自己琢磨,他是萬萬想不出這等章法的,更別說挑出這樣精銳的兵來。

  先前他的應天衛在城牆下,像隨時會被浪頭掀翻的扁舟。

  眼前這夥人,卻如大海里的定海神針,任你驚濤駭浪,我自巋然不動。

  城下的倭寇也漸漸覺出不對,怎麼沖都沖不破那片紅色的陣列,這簡直顛覆了他們以往的認知。

  他們打了一輩子仗,從沒見過這樣的軍隊。

  沒過多久,就有機靈的倭寇開始偷偷從前面往後縮,攪得本就鬆散的陣型愈發混亂。

  訊息很快傳到幾個頭目耳邊,他們眯眼瞧了瞧城下那片巋然不動的紅色陣列,也知厲害,一時拿不定主意。

  愣了半晌,為首的頭目狠狠一咬牙,還是下令繼續強攻。「先把城牆上那伙應天衛衝散!解決了他們,回頭再收拾這股硬茬!」

  在他們看來,十幾倍的人數差距擺在那裡,就算這幾百人再能打,難不成還是天兵天將?

  果然,不過片刻功夫,城牆下那一兩千應天衛便頂不住了,陣腳潰散,士兵們四散奔逃。

  可倭寇卻沒去追,眼前這幾百紅襖兵,才是更棘手的麻煩。

  城牆上的賈雨村與韓景又開始驚呼起來,心裡頭不由得有些惶恐。

  只不過韓景終究是懂些兵法的,強忍著沒出聲。

  賈雨村卻忍不住說道:「大人,城牆下的軍隊已經潰了,是不是……」

  侯孝康擺手讓他停住,沉聲道:「我本來就沒寄希望於這些人能做什麼,不過是拖些時間罷了。」

  「可、可那群士兵真的能抵住這麼些人的進攻嗎?」賈雨村還是忍不住追問。

  要說這人數,一旦到了萬,那真是看都看不過來。

  更何況這萬人還是散開的,不可能肩膀挨著肩膀排起來。

  可一萬個人散在那裡,那視覺上的衝擊感還是極其強烈的。

  尤其是站在高處俯瞰下去,他們一個個小得像螞蟻,可那種密密麻麻的畫面,卻讓人對集體的力量不由自主地感到畏懼。

  當然,以這伙倭寇的素質,領頭的首領自然是不可能親身上一線衝鋒的。

  後面零零散散有兩百來人護著幾位頭領,就在邊上遠遠觀戰。

  看著倭寇瘋了似的衝擊那紅襖陣型,侯孝康一眼便看出是好機會。

  此時他終於添了些緊張,手不自覺地握緊,心裡默念:元敬兄,你該來了。

  剛想到這裡,便聽遠方一陣馬蹄聲驟響,一隊騎士從斜刺里猛地沖了出來。

  戰場形勢,瞬間開始轉變。

  領頭的是個穿著山文甲的將領,不是戚繼光還能是誰?

  看到這裡,侯孝康忍不住狠狠拍了一下身邊的牆磚,也顧不得手上的疼痛,低聲喊了句:「來了!」

  戚繼光果然厲害,還沒等那些倭寇頭目反應過來,護著他們的三兩百人陣型已被沖得七零八落。

  一個衝鋒下來,就有幾名頭目當場喪命。

  等剩下的頭目瘋狂叫喊,讓自家士兵轉頭來救時,卻見方才還被壓制在陣中的紅襖士兵,已經開始緩緩推進,竟將十幾倍於己的敵人慢慢反推回去。

  不少倭寇這時也注意到自家頭領被端了,心思活絡的立馬就開始偷偷逃跑。

  再看戚繼光那邊一陣衝殺,連倭寇的旗幟都砍倒了,終於有人不知從哪裡喊了一聲:「跑啊!」

  這一聲如同驚雷,瞬間引發了連鎖反應,越來越多的人跟著奔逃。

  只是他們絕望地發現,方才那伙像機器般緊繃的紅襖士兵,此刻彷佛攥緊的拳頭突然伸開,每幾人一組,開始有條不紊地追擊,冷靜得不像話。

  期間也有不少倭寇糾集人手想反殺,可試過之後才發現,對面一個不到十人的小陣,自己這邊百來號人竟沖不破,頓時紛紛陷入絕望。

  剛剛被殺散的應天衛士卒看到眼前這景象,膽子大的也開始掉頭追殺起來。

  這可都是錢吶!他們這位指揮使雖然吃空餉也厲害,可相比於其他衛所,發的餉銀絕不算少,即便是這種砍首級的賞銀,多半也能實打實發下來。

  對士卒們而言,這已然算是活菩薩了。

  望著底下開始追擊的應天衛士兵,韓景也不免鬆了口氣。

  這些小崽子們還算給他長臉,沒讓他把臉面丟盡。

  終於,侯孝康仰起頭,吐出一股濁氣。「成了,這次金陵城守住了。」

  正當三人臉上剛浮起喜色,身後城牆的階梯上卻傳來一陣騷亂。

  只見馮淵灰頭土臉的,滿臉都是黑灰,一邊猛咳著一邊沖了上來。

  侯孝康剛想上前問話,賈雨村已經搶先衝到馮淵跟前:「馮總旗!我家中如何了?」

  馮淵又是一陣劇烈咳嗽,才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搞定了……都救出來了。」

  賈雨村喜得不行,伸手就往馮淵背上猛拍了幾下,差點沒把他拍得背過氣去。

  侯孝康也趕忙問道:「馮總旗,你這是怎麼了?怎弄得這般灰頭土臉?」

  看著馮淵說不上話,旁邊去支援的甲士興高采烈地插話:「剛才這位馮總旗真如天神下凡一般!我們趕到時,他們正被堵在門口,人數上占著劣勢。可馮總旗他……就跟牲口似的,抱著點燃的炸藥就沖了進去,把裡頭炸得人仰馬翻!就是差點連自己也炸著了。」

  侯孝康聽得心頭一震,忍不住也狠狠拍了拍馮淵的肩膀,這一下又差點讓他喘不上氣來。

  不論如何,此次金陵守衛戰大獲全勝,光首級恐怕就能割下幾千個。

  城中損失看來不算很重,賈雨村的家人也平安無事,對眾人來說算得上雙喜臨門。

  此刻只需等李洛到來,便能正式宣布,這場戰鬥,他們贏得徹徹底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