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對陣
李洛已然整好陣型，雙方遙遙對壘。
對面的軍隊果然軍容整肅，甲冑齊全，雖說那些甲冑樣式駁雜，新舊不一，可終究是鐵甲在身，戰鬥力絕非尋常穿皮甲、甚至無甲的海寇能比。
他久經戰陣，一眼便看出這些都是見過血的老兵，這場仗怕是難打了。
李洛沒有僵持等待。
眼下局勢分明，己方雖處弱勢，卻握有主動權，對方多是步兵，他們自然要以動制靜。
李洛催動戰馬，帶著隊伍迂迴兜圈，試圖尋出對方陣型的破綻。
可敵軍在旗幟、鑼鼓的號令下，陣型變幻有度，一時竟讓他無從下手。
不過他並不焦躁，俞大猷的援軍隨時可能趕到，拖延時間對他們顯然更有利。
雙方就這麼互相試探了許久。
因彼此都沒帶多少弓弩，也沒出現對射消耗，大多時候都是李洛設法調動對方陣型，敵軍則迅速轉換防禦，誰也沒能占到便宜。
對方似乎看穿了李洛的拖延之計，僵持許久後，開始穩步推進。
李洛無奈，只得率隊緩緩後撤。
只是後撤途中，毛海峰幾人忍不住上前勸，說不能再退了，再退若是被壓到江邊，定會出大事。
那邊還有不少潰兵，一旦炸營，才是真的徹底完了。
李洛這時也想到了這些，瞬間明白過來，對方的心思好重！
他當即吩咐手下先去通知薛蟠，若是事不可為，就把水溶丟下，自己先跑。
直覺告訴他，蕭忠估計也是沖著水溶來的，畢竟自己跟對方的仇怨還沒到那種地步，對方放著金陵不打，反倒來找自己，未免有些輕重不分。
倒不如讓他們狗咬狗，看看最後到底是個什麼結果。
念頭一定，李洛不再保留。
他緊了緊頭盔，提起馬槊，直接下令衝鋒。
剛才對方陣型嚴密，一點空隙都沒有，而此刻，他們追擊己方時，陣型不免出現了些許鬆動。
這正是李洛等待的機會，他高喝一聲，帶著隊伍徑直斜插進了敵人的軍陣之中。
甫一交手，李洛便覺出不對，這些人的戰術素養著實驚人，不少士兵即便被擊倒，仍能掙扎著爬起來繼續廝殺。
他剛放倒一人，立刻就有旁人補位堵上陣型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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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李洛實在太強，眼前的敵人縱然能給他添些阻礙，卻全然擋不住他的鋒芒。
片刻間，敵陣已被他硬生生撕開一塊缺口。
可等他沖透陣型回頭一看，心卻猛地一沉，身邊的人竟只剩了一半，大批弟兄被死死堵在陣中。
更要命的是，敵人被切開後反應極快，正迅速收攏陣型，眼看就要把被困的人徹底裹進去。
李洛哪能容得下這種事？
若是這些弟兄被吃掉，他不僅會陷入極大被動，更過不去心裡那道坎，他從來不是會拋棄戰友的人。
「跟我殺回去！」他朝著身邊殘部一聲暴喝，打馬便要反身沖入。
這一次，李洛再無半分保留，手中馬槊舞得密不透風，裹挾著一身巨力猛衝猛撞，硬生生再次將閉合的敵陣鑿開一道血路。
陣中的蕭忠看著李洛這般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也不禁暗暗心驚。
這是哪裡來的虎將？竟有如此天下無雙的勇力！
蕭忠並非沒見過猛將，他自身武藝便不弱，可跟眼前這人一比，他心裡再清楚不過，還差得遠呢。
他當年也是朝中交口稱讚的少年將才，京中不少公侯家的第二代子弟，他都見過、交流過，論起武藝與才幹，旁人都說他即便放在本朝開國之時，也絕對能占一席之地。
可眼下跟這人一比，實在是沒法相提並論。
先前他便聽過這人的名號，北京之戰中大破蒙古軍隊的傳聞也曾入耳，那時他只當是大梁又出了位猛將，暗自感嘆一番。
卻萬萬沒料到，這哪裡是一般的猛將？分明是堪比項王、關張的萬人敵！
想到這裡，蕭忠不再猶豫。
他看得出對方士卒戰鬥力不俗，可自家軍隊也不差，只要能將這位領頭的猛將擒下或擊殺，敵軍自然不攻自破。
他當即對親衛隊長喝道：「親衛集合！去把那個領頭的將領除掉，生死勿論！」
親衛隊長趕忙領命，他們在陣中看得真切，心中卻毫無懼色。
戎馬一生，能與這樣的人物交手，才算不白來這世上一趟。
況且個人勇武再厲害終有極限，那敵將縱然是猛虎，也得畏懼他們這群餓狼。
果然，親衛趕到陣前截住李洛時，他衝鋒的速度再次被遏制。
李洛能清晰感覺到，敵人的防守力量又強了幾分。
只是此刻絕不能久留，必須先闖出陣去再說。
他們雖有下馬死戰的本事，可真到那份上，便是純拿人命去填了。
蕭忠見仍攔不住李洛，抬手讓部下取來弓箭。
他搭箭拉弓，瞄準了李洛，當年他的弓術在京中也是數得著的。
正在揮槊廝殺的李洛突然心頭一寒，抬眼便瞥見遠處一閃而過的寒光。
他心念電轉，猛地側過脖頸，同時伸手一探，竟徑直將那支飛來的箭矢抓在了手中。
這一下連李洛自己都吃了一驚。
他當然清楚自己的本事，可單手抓住飛箭這種事，即便他刻意去做，也得靠幾分運氣。
人的狀態總有起伏，李洛知道，今日的自己正處在極度興奮的巔峰。
敵軍見狀，士氣頓時大泄。
本來數十名甲士圍殺一人都攔不住，誰能想到這人竟能徒手接箭？
自家衛帥的箭術他們是見識過的，校場上的靶子都不知射爛了多少，此刻卻連對方衣角都碰不到。
感受到敵人士氣的鬆動，李洛高喝一聲：「還你！」
隨即攥緊手中箭矢，卯足力氣朝身旁一人擲去。
大多披甲士卒終究做不到全身無隙，總有破綻露出。
李洛瞄準一人面門擲出箭矢，那人應聲仰頭倒地，當場沒了聲息。
周圍正圍殺他計程車卒紛紛頓住腳步，忍不住後退了兩步。
瞬間李洛身邊為之一空，竟無人敢再上前。
任由他帶著隊伍沖了出去。
此刻的薛蟠在碼頭邊上，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忍不住發急。
當了這麼久的兵，他多少練出些眼力見，自然看得出眼下情況不容樂觀。
瞥見碼頭邊收攏的潰兵，他忽然心念一動。
水溶在一旁看得分明，似乎看穿了薛蟠的心思，他掃向那些潰兵，「靠這些廢物能成什麼事？你不會真以為這種一觸即潰的貨色能派上用場吧？」
離得近的潰兵聽見這話，都忍不住抬頭看來，眼裡泛起怒色，卻沒人敢作聲。
且不說眼下吃了敗仗，對方終究是郡王，跟他們這些小兵比起來，仍是動根指頭就能碾死的大人物，真惹惱了，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誰又敢多說半句？
薛蟠見水溶到這時候還擺著這般嘴臉，又想起當年詔獄裡的事，這個溝槽的東西竟然還敢聒噪！
心頭火氣「噌」地冒了上來，先前那些顧忌、軍令，瞬間拋到了腦後。
看薛蟠的神情越來越不善，水溶心裡反倒有些發慌。
他在李洛面前擺架子，是覺得對方配做自己的對手，可若跟眼前這憨貨置氣，實在犯不上。
他頓時閉了嘴，不再作聲。
薛蟠哪管這些，一把揪住水溶的領子，揮拳便打。
兩拳下去，水溶臉上頓時開了花，卻一聲不吭，他絕不肯在這些「廢物」面前露半分軟弱，即便滿臉是血，依舊咬著牙硬撐，甚至還從嘴角溢位兩聲嗤笑。
這副模樣更惹火了薛蟠，他又朝著水溶肚子狠狠砸了兩拳。
這下水溶徹底沒了力氣，別說冷笑，連半分鄙夷的神情都做不出來了。
那些潰兵見水溶被打，眼神里都透著幾分幸災樂禍，打得好！
這一路過來，他們早看這位殿下不順眼了，一點兵事不懂，偏生愛擺架子。
這數百里路，除了夜裡勉強歇腳，幾乎就沒怎麼停過，如今竟還敢嘲笑他們是廢物？
更何況當初許諾的賞錢，影子都沒見著。
薛蟠把水溶打倒在地，抬頭看向那群潰兵，邁步走到他們中間，沉聲道：「你們如今已是帶罪之身。朝廷上的爭鬥與你們無關，可你們膽敢造反、襲殺伯爵，這已是彌天大罪。」
話音剛落，便有個刺頭忍不住喊道：「將軍，這是誤會啊！我們也是聽命行事！軍中將校說過，所有指令都是從都司發出來的。俺們就是些養家餬口的小兵，何必給我們扣這麼大的帽子？」
許是被那句「將軍」叫得舒坦，薛蟠咧嘴笑了，沖那人招手：「你這話倒是在理。可你們畢竟做了，再說你們拼死拼活跑了幾百里，什麼都沒撈著，這不合適吧？」
那士卒連連點頭：「確實不合適！」
薛蟠笑容更盛：「你們確實參與了襲殺伯爵，這是事實吧？」
那士卒先點了點頭，又猛地搖頭，一臉糾結。
薛蟠也不管他認不認，轉頭對眾人朗聲道：「眼下有個法子，能讓你們不白跑這一趟，還能洗刷冤屈，你們願不願意干？」
那士卒這會兒已明白薛蟠的心思，趕忙追問：「大人，將軍，俺知道您想讓我們做什麼。可您看——」
他指了指遠處的戰場，「俺雖不是精銳，可也認得精銳。那伙人是硬茬，您帶的這些兵也是好樣的，讓我們去跟他們拼，這不是……」
話沒說完，就被薛蟠粗暴打斷：「不是什麼？他們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你們就不是？東南這麼多地方，誰家沒被倭寇禍害過？」
這話一出，在場不少人都低下了頭，陷入沉思，確實，他們中好多人家都遭過倭寇的罪。
薛蟠又道：「我記得去年，區區一夥倭寇就能打到南京城下，把你們逼得在城裡當縮頭烏龜。你們也是爹生娘養的漢子，難道就不想洗刷這恥辱？我把話撂這，你們砍一個倭寇的腦袋，往常賞多少銀，我發雙倍，而且保證一分不少到你們手裡！」
立刻又有士卒嚷道：「將軍，這話誰不會說？哪個將校沒這麼跟我們許過願？可那錢哪次不是七扣八扣，到兄弟們手裡就剩倆銅板了！」
薛蟠知道光靠嘴說沒用，索性找了個高處站定，高聲喊道：「俺薛蟠沒什麼名聲，也做不了這擔保。可帶頭衝殺的那位將軍，你們總知道吧？就是北京之戰封的武安伯，沒錯吧？」
眾人紛紛點頭。
「那你們也該知道他的事跡吧？」
有人興奮地喊道：「俺們當然知道！北京城大破安達，到東南這一年，殺了多少倭寇！那是真猛將！」
「好！」薛蟠笑著沖那人拍了拍手，隨即深吸一口氣，揚聲大喊，「你們聽著！要是你們的賞錢發不足，那武安伯李洛，就是狗養烏龜王八蛋的！」
眾人被這話震得一時啞然。
他們雖向來不信當官的起誓，可眼前這誓發得實在對胃口，也合脾氣。
七嘴八舌議論了一陣，終於有幾人被推出來問道：「將軍，此話當真？」
薛蟠重重點頭：「自然當真！願去的聽我命令，到碼頭外整肅陣型，穿好甲、拿好武器，一刻鐘為限！」
他吩咐手下看好水溶，自己徑直朝碼頭外衝去。
剛才喊「誤會」的那名士卒一咬牙，也跟著跑了出去，順手從繳獲的兵器堆里抄起一把長矛，衝到了陣外。
薛蟠在原地等著，沒過多久，身後的人竟越聚越多。
轉眼之間，竟聚集起一兩千人。
薛蟠又驚又喜，可很快就犯了難，他從沒指揮過這麼多人。
正琢磨著該怎麼辦，身後幾個活躍計程車卒已高聲喊道：「將軍，下命令吧！俺們都準備好了！」
薛蟠背對著他們，臉色有些發僵，只是沒人看見。
他定了定神，才開口道：「再給你們一刻鐘，就近組隊！原先的將官各回原位，整好隊伍！」
他知道形勢緊急，可若放任這群人亂糟糟往上沖，只會添亂。
好在這些人平日訓練還算湊合，此次隨行的將官本就比士卒多，想來他們都清楚，自己犯的錯不小，小兵或許還好糊弄，他們這些有職位的若不出力，怕是難有好下場。
一時間竟出現百戶只帶一總旗人的景象，倒把這一兩千人組織得像模像樣。
見此情景，薛蟠心頭豪氣頓生。
他抽出腰間長刀，直指前方，帶著身後的隊伍緩步向前推進。
他摸了摸鼻子，心裡直犯嘀咕，剛才是誰在念叨自己？
等他帶著隊伍兜了個圈轉回來，眼角餘光忽然瞥見碼頭外竟整肅起一支隊伍。
眯眼細看，竟是先前那些潰兵，正朝著蕭忠的陣腳緩緩推進。
李洛心頭頓時一喜，尤其看清領頭那人正是薛蟠時，更是鬆了口氣，這小子倒有幾分急智！
他暗自點頭，等這場仗了結，定要好好賞他！
對面的軍隊果然軍容整肅，甲冑齊全，雖說那些甲冑樣式駁雜，新舊不一，可終究是鐵甲在身，戰鬥力絕非尋常穿皮甲、甚至無甲的海寇能比。
他久經戰陣，一眼便看出這些都是見過血的老兵，這場仗怕是難打了。
李洛沒有僵持等待。
眼下局勢分明，己方雖處弱勢，卻握有主動權，對方多是步兵，他們自然要以動制靜。
李洛催動戰馬，帶著隊伍迂迴兜圈，試圖尋出對方陣型的破綻。
可敵軍在旗幟、鑼鼓的號令下，陣型變幻有度，一時竟讓他無從下手。
不過他並不焦躁，俞大猷的援軍隨時可能趕到，拖延時間對他們顯然更有利。
雙方就這麼互相試探了許久。
因彼此都沒帶多少弓弩，也沒出現對射消耗，大多時候都是李洛設法調動對方陣型，敵軍則迅速轉換防禦，誰也沒能占到便宜。
對方似乎看穿了李洛的拖延之計，僵持許久後，開始穩步推進。
李洛無奈，只得率隊緩緩後撤。
只是後撤途中，毛海峰幾人忍不住上前勸，說不能再退了，再退若是被壓到江邊，定會出大事。
那邊還有不少潰兵，一旦炸營，才是真的徹底完了。
李洛這時也想到了這些，瞬間明白過來，對方的心思好重！
他當即吩咐手下先去通知薛蟠，若是事不可為，就把水溶丟下，自己先跑。
直覺告訴他，蕭忠估計也是沖著水溶來的，畢竟自己跟對方的仇怨還沒到那種地步，對方放著金陵不打，反倒來找自己，未免有些輕重不分。
倒不如讓他們狗咬狗，看看最後到底是個什麼結果。
念頭一定，李洛不再保留。
他緊了緊頭盔，提起馬槊，直接下令衝鋒。
剛才對方陣型嚴密，一點空隙都沒有，而此刻，他們追擊己方時，陣型不免出現了些許鬆動。
這正是李洛等待的機會，他高喝一聲，帶著隊伍徑直斜插進了敵人的軍陣之中。
甫一交手，李洛便覺出不對，這些人的戰術素養著實驚人，不少士兵即便被擊倒，仍能掙扎著爬起來繼續廝殺。
他剛放倒一人，立刻就有旁人補位堵上陣型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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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李洛實在太強，眼前的敵人縱然能給他添些阻礙，卻全然擋不住他的鋒芒。
片刻間，敵陣已被他硬生生撕開一塊缺口。
可等他沖透陣型回頭一看，心卻猛地一沉，身邊的人竟只剩了一半，大批弟兄被死死堵在陣中。
更要命的是，敵人被切開後反應極快，正迅速收攏陣型，眼看就要把被困的人徹底裹進去。
李洛哪能容得下這種事？
若是這些弟兄被吃掉，他不僅會陷入極大被動，更過不去心裡那道坎，他從來不是會拋棄戰友的人。
「跟我殺回去！」他朝著身邊殘部一聲暴喝，打馬便要反身沖入。
這一次，李洛再無半分保留，手中馬槊舞得密不透風，裹挾著一身巨力猛衝猛撞，硬生生再次將閉合的敵陣鑿開一道血路。
陣中的蕭忠看著李洛這般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也不禁暗暗心驚。
這是哪裡來的虎將？竟有如此天下無雙的勇力！
蕭忠並非沒見過猛將，他自身武藝便不弱，可跟眼前這人一比，他心裡再清楚不過，還差得遠呢。
他當年也是朝中交口稱讚的少年將才，京中不少公侯家的第二代子弟，他都見過、交流過，論起武藝與才幹，旁人都說他即便放在本朝開國之時，也絕對能占一席之地。
可眼下跟這人一比，實在是沒法相提並論。
先前他便聽過這人的名號，北京之戰中大破蒙古軍隊的傳聞也曾入耳，那時他只當是大梁又出了位猛將，暗自感嘆一番。
卻萬萬沒料到，這哪裡是一般的猛將？分明是堪比項王、關張的萬人敵！
想到這裡，蕭忠不再猶豫。
他看得出對方士卒戰鬥力不俗，可自家軍隊也不差，只要能將這位領頭的猛將擒下或擊殺，敵軍自然不攻自破。
他當即對親衛隊長喝道：「親衛集合！去把那個領頭的將領除掉，生死勿論！」
親衛隊長趕忙領命，他們在陣中看得真切，心中卻毫無懼色。
戎馬一生，能與這樣的人物交手，才算不白來這世上一趟。
況且個人勇武再厲害終有極限，那敵將縱然是猛虎，也得畏懼他們這群餓狼。
果然，親衛趕到陣前截住李洛時，他衝鋒的速度再次被遏制。
李洛能清晰感覺到，敵人的防守力量又強了幾分。
只是此刻絕不能久留，必須先闖出陣去再說。
他們雖有下馬死戰的本事，可真到那份上，便是純拿人命去填了。
蕭忠見仍攔不住李洛，抬手讓部下取來弓箭。
他搭箭拉弓，瞄準了李洛，當年他的弓術在京中也是數得著的。
正在揮槊廝殺的李洛突然心頭一寒，抬眼便瞥見遠處一閃而過的寒光。
他心念電轉，猛地側過脖頸，同時伸手一探，竟徑直將那支飛來的箭矢抓在了手中。
這一下連李洛自己都吃了一驚。
他當然清楚自己的本事，可單手抓住飛箭這種事，即便他刻意去做，也得靠幾分運氣。
人的狀態總有起伏，李洛知道，今日的自己正處在極度興奮的巔峰。
敵軍見狀，士氣頓時大泄。
本來數十名甲士圍殺一人都攔不住，誰能想到這人竟能徒手接箭？
自家衛帥的箭術他們是見識過的，校場上的靶子都不知射爛了多少，此刻卻連對方衣角都碰不到。
感受到敵人士氣的鬆動，李洛高喝一聲：「還你！」
隨即攥緊手中箭矢，卯足力氣朝身旁一人擲去。
大多披甲士卒終究做不到全身無隙，總有破綻露出。
李洛瞄準一人面門擲出箭矢，那人應聲仰頭倒地，當場沒了聲息。
周圍正圍殺他計程車卒紛紛頓住腳步，忍不住後退了兩步。
瞬間李洛身邊為之一空，竟無人敢再上前。
任由他帶著隊伍沖了出去。
此刻的薛蟠在碼頭邊上，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忍不住發急。
當了這麼久的兵，他多少練出些眼力見，自然看得出眼下情況不容樂觀。
瞥見碼頭邊收攏的潰兵，他忽然心念一動。
水溶在一旁看得分明，似乎看穿了薛蟠的心思，他掃向那些潰兵，「靠這些廢物能成什麼事？你不會真以為這種一觸即潰的貨色能派上用場吧？」
離得近的潰兵聽見這話，都忍不住抬頭看來，眼裡泛起怒色，卻沒人敢作聲。
且不說眼下吃了敗仗，對方終究是郡王，跟他們這些小兵比起來，仍是動根指頭就能碾死的大人物，真惹惱了，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誰又敢多說半句？
薛蟠見水溶到這時候還擺著這般嘴臉，又想起當年詔獄裡的事，這個溝槽的東西竟然還敢聒噪！
心頭火氣「噌」地冒了上來，先前那些顧忌、軍令，瞬間拋到了腦後。
看薛蟠的神情越來越不善，水溶心裡反倒有些發慌。
他在李洛面前擺架子，是覺得對方配做自己的對手，可若跟眼前這憨貨置氣，實在犯不上。
他頓時閉了嘴，不再作聲。
薛蟠哪管這些，一把揪住水溶的領子，揮拳便打。
兩拳下去，水溶臉上頓時開了花，卻一聲不吭，他絕不肯在這些「廢物」面前露半分軟弱，即便滿臉是血，依舊咬著牙硬撐，甚至還從嘴角溢位兩聲嗤笑。
這副模樣更惹火了薛蟠，他又朝著水溶肚子狠狠砸了兩拳。
這下水溶徹底沒了力氣，別說冷笑，連半分鄙夷的神情都做不出來了。
那些潰兵見水溶被打，眼神里都透著幾分幸災樂禍，打得好！
這一路過來，他們早看這位殿下不順眼了，一點兵事不懂，偏生愛擺架子。
這數百里路，除了夜裡勉強歇腳，幾乎就沒怎麼停過，如今竟還敢嘲笑他們是廢物？
更何況當初許諾的賞錢，影子都沒見著。
薛蟠把水溶打倒在地，抬頭看向那群潰兵，邁步走到他們中間，沉聲道：「你們如今已是帶罪之身。朝廷上的爭鬥與你們無關，可你們膽敢造反、襲殺伯爵，這已是彌天大罪。」
話音剛落，便有個刺頭忍不住喊道：「將軍，這是誤會啊！我們也是聽命行事！軍中將校說過，所有指令都是從都司發出來的。俺們就是些養家餬口的小兵，何必給我們扣這麼大的帽子？」
許是被那句「將軍」叫得舒坦，薛蟠咧嘴笑了，沖那人招手：「你這話倒是在理。可你們畢竟做了，再說你們拼死拼活跑了幾百里，什麼都沒撈著，這不合適吧？」
那士卒連連點頭：「確實不合適！」
薛蟠笑容更盛：「你們確實參與了襲殺伯爵，這是事實吧？」
那士卒先點了點頭，又猛地搖頭，一臉糾結。
薛蟠也不管他認不認，轉頭對眾人朗聲道：「眼下有個法子，能讓你們不白跑這一趟，還能洗刷冤屈，你們願不願意干？」
那士卒這會兒已明白薛蟠的心思，趕忙追問：「大人，將軍，俺知道您想讓我們做什麼。可您看——」
他指了指遠處的戰場，「俺雖不是精銳，可也認得精銳。那伙人是硬茬，您帶的這些兵也是好樣的，讓我們去跟他們拼，這不是……」
話沒說完，就被薛蟠粗暴打斷：「不是什麼？他們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你們就不是？東南這麼多地方，誰家沒被倭寇禍害過？」
這話一出，在場不少人都低下了頭，陷入沉思，確實，他們中好多人家都遭過倭寇的罪。
薛蟠又道：「我記得去年，區區一夥倭寇就能打到南京城下，把你們逼得在城裡當縮頭烏龜。你們也是爹生娘養的漢子，難道就不想洗刷這恥辱？我把話撂這，你們砍一個倭寇的腦袋，往常賞多少銀，我發雙倍，而且保證一分不少到你們手裡！」
立刻又有士卒嚷道：「將軍，這話誰不會說？哪個將校沒這麼跟我們許過願？可那錢哪次不是七扣八扣，到兄弟們手裡就剩倆銅板了！」
薛蟠知道光靠嘴說沒用，索性找了個高處站定，高聲喊道：「俺薛蟠沒什麼名聲，也做不了這擔保。可帶頭衝殺的那位將軍，你們總知道吧？就是北京之戰封的武安伯，沒錯吧？」
眾人紛紛點頭。
「那你們也該知道他的事跡吧？」
有人興奮地喊道：「俺們當然知道！北京城大破安達，到東南這一年，殺了多少倭寇！那是真猛將！」
「好！」薛蟠笑著沖那人拍了拍手，隨即深吸一口氣，揚聲大喊，「你們聽著！要是你們的賞錢發不足，那武安伯李洛，就是狗養烏龜王八蛋的！」
眾人被這話震得一時啞然。
他們雖向來不信當官的起誓，可眼前這誓發得實在對胃口，也合脾氣。
七嘴八舌議論了一陣，終於有幾人被推出來問道：「將軍，此話當真？」
薛蟠重重點頭：「自然當真！願去的聽我命令，到碼頭外整肅陣型，穿好甲、拿好武器，一刻鐘為限！」
他吩咐手下看好水溶，自己徑直朝碼頭外衝去。
剛才喊「誤會」的那名士卒一咬牙，也跟著跑了出去，順手從繳獲的兵器堆里抄起一把長矛，衝到了陣外。
薛蟠在原地等著，沒過多久，身後的人竟越聚越多。
轉眼之間，竟聚集起一兩千人。
薛蟠又驚又喜，可很快就犯了難，他從沒指揮過這麼多人。
正琢磨著該怎麼辦，身後幾個活躍計程車卒已高聲喊道：「將軍，下命令吧！俺們都準備好了！」
薛蟠背對著他們，臉色有些發僵，只是沒人看見。
他定了定神，才開口道：「再給你們一刻鐘，就近組隊！原先的將官各回原位，整好隊伍！」
他知道形勢緊急，可若放任這群人亂糟糟往上沖，只會添亂。
好在這些人平日訓練還算湊合，此次隨行的將官本就比士卒多，想來他們都清楚，自己犯的錯不小，小兵或許還好糊弄，他們這些有職位的若不出力，怕是難有好下場。
一時間竟出現百戶只帶一總旗人的景象，倒把這一兩千人組織得像模像樣。
見此情景，薛蟠心頭豪氣頓生。
他抽出腰間長刀，直指前方，帶著身後的隊伍緩步向前推進。
他摸了摸鼻子，心裡直犯嘀咕，剛才是誰在念叨自己？
等他帶著隊伍兜了個圈轉回來，眼角餘光忽然瞥見碼頭外竟整肅起一支隊伍。
眯眼細看，竟是先前那些潰兵，正朝著蕭忠的陣腳緩緩推進。
李洛心頭頓時一喜，尤其看清領頭那人正是薛蟠時，更是鬆了口氣，這小子倒有幾分急智！
他暗自點頭，等這場仗了結，定要好好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