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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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昨晚喝得爛醉如泥,薛蟠便開始了在松浦津學外語的日子。

  一連幾日,毛海峰天天帶著他四處瀟灑。

  饒是薛蟠經了那麼久軍旅生涯練出的硬朗身板,也有些扛不住,甚至累得生出幾分想走的心思。

  張有德則時時記錄著松浦津的模樣,又把倭國的風土人情一一寫下,這原是來之前李洛囑咐他要做的事。

  汪直卻一直沒再見過薛蟠,誰也不知他心裡在琢磨些什麼。

  見薛蟠有了歸意,毛海峰這才想著去求見,問問義父到底是怎麼打算的。

  剛給薛蟠安頓妥當,又找人陪著,毛海峰便直奔汪直的府邸。

  「義父,你究竟是怎麼想的?」他毫不拘束地坐進椅子裡,望著老神在在的汪直問道。

  見汪直沒說話,他又急不可耐地問道:「義父,倒不是我挑撥離間,只是您既然要與朝廷講和,蕭忠那些人自然是不能留了。那天晚上,擺明了就是他們要截殺朝廷使節,把這口鍋扣到義父頭上,好讓咱們跟朝廷鬥起來,他再跟岸上不知什麼人一起漁翁得利。」

  聽他說完,汪直才緩緩睜開眼睛:「蕭忠不是不能送,只是現在還沒到時候。賣人也要賣到關鍵處。你想,自從合作以來,都是咱們這邊出好處,也該朝廷給些甜頭了。讓他們先放些人回來,或者真開個市舶司,咱們先把生意做起來,再談其他。」

  汪直自然不傻,不會單憑几封書信和毛海峰與某些人的交情,就對朝廷全然信服。

  朝廷總得拿出些誠意,不說別的,他的母親妻兒還被押在嘉興,這可不像是真心談和的態度。

  毛海峰順著他的話點頭:「這倒是正當之理,可是..............」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汪直點破:「你跟蕭忠的那點恩怨,我明白。但你也該知道,那些人不好除。他麾下的兵可不是一般角色,朝廷水師尚對付不了,指望他們出力還得等些日子。若是咱們自己動手,我這麾下得搭進去多少人?」

  毛海峰只能認同這話。

  確實,即便他不喜歡蕭忠那伙人,也不得不承認那是一支強軍。

  即便自己帶一兩萬人去攻他們的島,也不見得能討到好。

  「不過嘛……」汪直捧起茶盞,先喝了口茶,「也不是不能給他們些『好處』。這樣,你去挑些跟咱們偷偷做生意的人,分個輕重緩急,列份單子。你可以跟著去辦。若是能接回些咱們的人,日後他們真開了市舶司,就把這些交給他們,也算是先幫個小忙。但切記,一定要他們先拿出些實際行動來。」

  毛海峰立刻領命:「是!」

  他心裡有數,私人情感歸私人情感,朝廷該做這些事卻是應有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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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本就在開始談和之後嚴令麾下不許再上岸劫掠,一時間東南倭患確實有大大好轉的跡象。

  於是,毛海峰在汪直這裡悠閒地喝起了茶。

  他得等薛蟠那邊忙完了再去找他,到時候帶著薛蟠來見義父,按義父的意思,也該給朝廷一個答覆了。

  也怪不得薛蟠連日勞累。

  他在松浦津本就沒別的事可做,若真讓他到處亂竄,汪直也不自在。

  不過薛蟠倒還算仗義,每天都把身邊人和船上的人換一換,讓大家輪著下來透透氣。

  等毛海峰找到薛蟠時,都覺得自己這些日子怕是招待得太狠了,薛蟠眼下掛著黑眼圈,兩頰微微凹陷,一看就是累到了極點。

  這般折騰,別說人了,便是大象也扛不住,也難怪他想走。

  「兄弟,不行咱就歇兩天吧。」毛海峰走到薛蟠面前,說著就要拽他走。

  薛蟠卻意志堅定,雙眼炯炯地望著他:「毛大哥,不是兄弟不想歇,下次再來還不知是何時,我不得趁這機會玩個過癮?」

  看著他這模樣,毛海峰有些無語:「兄弟,恐怕你不想歇都不行了。義父喊你,這是要給你答覆呢。你既喜歡,下次哥哥去,給你挑些各國的人,一併帶給你便是。」

  薛蟠原本疲倦半睜的眼睛猛地睜大:「果真嗎?毛大哥。」

  在毛海峰再三拍著胸脯保證之下,薛蟠才隨著他往汪直的府邸去了。

  再見到汪直,薛蟠仍是先好好行禮打招呼。

  汪直此刻態度和藹了許多,好聲好氣地讓他起來,既已下定決心與朝廷談和,之前晾著他的日子也夠了,沒必要再擺架子。

  他直接拿出幾封信交給薛蟠:「賢侄,這幾封信,一封給你們總督,一封給朝廷,還有一封給你那位上官,你回去後交予他們便是。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既然是兩家和談,不能光讓我們做事。此番回去,朝廷總該有些表示才是。」

  薛蟠搓了搓手掌,連連點頭:「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汪大爺瞧好便是。別的不敢說,家小的事,俺回去一定求總督送回來,讓您一家團聚。」

  汪直撫著鬍鬚,含笑點頭。

  又端起茶杯來,擺明是要送客。

  他也知道薛蟠此來,表現態度遠大於商議細節,所以才沒跟薛蟠聊太多。

  所以毛海峰便引著薛蟠告辭離去。

  出了府邸,薛蟠臉上帶著幾分不舍,說不清是捨不得毛海峰,還是捨不得松浦津這花花世界。

  他對著毛海峰道:「毛大哥,此次一別,怕是有些日子不能再見了,還請多保重。」

  毛海峰卻神秘一笑:「說不準,過些日子咱們便能再見。」

  說著又叮囑薛蟠,「先別急著走,既然對方回了禮,咱們這邊也不能小氣。」

  他轉頭吩咐人給薛蟠的船裝貨,又準備派船護送,沒派多少人,不過是表個心意。

  上回若真讓蕭忠得手也就罷了,這次意思再明白不過,誰要是再敢動手,就別怪汪直讓他們見識見識五峰船主的厲害。

  一切安排妥當,薛蟠才被張有德半拽著,戀戀不捨地上了船。

  隨著船錨升起,他們才緩緩駛離松浦津。

  榮國府近來也算有樁大喜事,賈政升了官。

  他先是做了工部郎中,正五品的差事。

  沒多久又被點了學政,要去廣東赴任。

  雖說路途遠了些,可一省提督學政的分量卻不輕,再兼著工部的職,足見皇恩厚重。

  要知道,學政這類官,向來非進士不能擔當。

  賈政雖自詡聖人子弟,偏愛研讀四書五經,可真論起科場文章,怕是考個秀才都算勉強,離進士還差得遠。

  如今能得這份差事,實在難得。

  倒是寶玉的日子因此鬆快了不少。

  沒了父親日日在跟前管束責罵,他總算能痛痛快快地玩耍了。

  寶玉本就不喜世俗交際,近來更是幾乎不參與應酬。

  可偏巧趕上薛姨媽的生日,這卻躲不過去了。

  黛玉素來感念薛姨媽待自己好,一心想把這生日辦得風光體面,絕不能讓薛姨媽受半分輕慢。

  雖說如今的薛姨媽早已不同往日,自己得了誥命,兒子薛蟠也漸漸有了起色,府里府外再沒人敢輕易看輕她。

  但寶玉若是不到場,終究是件說不過去的事,平白要被人笑話。

  畢竟,他是薛姨媽的親外甥。

  這般想著,本就擔起操辦薛姨媽生日重任的黛玉,自然責無旁貸,徑直往怡紅院而去。

  寶玉的身子近來好了不少,這些日子,他還撞見了賈薔那點兒女情長,不由得生出些傷春悲秋之意,整日在屋裡吟詩作對打發時光。

  見黛玉來了,他心裡反倒有些彆扭。

  前幾日李洛那番話,著實讓他對黛玉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拘謹,一時不知該如何相處。

  黛玉卻半點不給他閃躲的餘地,進了怡紅院,徑直在廳里拉過凳子坐下,對襲人吩咐道:「去叫你家二爺進來,我有事找他。」

  既然黛玉已經上了門,寶玉自然不可能避而不見,只能不情不願地出來。

  黛玉這邊早讓人上了茶,正慢悠悠地自顧自喝著。

  寶玉心裡倒也沒什麼氣,畢竟林妹妹願喝自己院裡的茶,便讓她喝吧,給這般的姑娘喝了,他也不覺得心疼。

  「不知林妹妹來找我有何事?」寶玉問道。

  黛玉放下茶盞,開口道:「明日薛姨媽要做壽,我來問問你去不去。」

  寶玉本就不想去,忙說道:「前些日子大老爺的生日我都沒去,今日我便不去了。這日子怪熱的,去了也不舒坦。」

  剛說完,他便對上了黛玉的眼睛,見她眼中似乎有「凶光」閃過,嚇得一哆嗦,說話的聲音都小了幾分。

  黛玉知道李洛教育他那事,覺得教育得沒錯,寶玉純屬熊孩子,若不教育反倒是不對。

  不過,教育也得講究張弛,把孩子逼急了還知道跳牆呢。

  她突然語氣溫柔下來,上前拍了拍寶玉的肩膀。

  這舉動反倒讓寶玉有些不知所措。

  只聽黛玉說道:「寶玉呀,你也知道,這府里薛姨媽是最疼你的。你要不去,豈不寒了她的心?外頭人該說了:『你看薛家來了人,自家外甥連生日都不願給姨媽過』,讓別人怎麼看她呀?」

  可說著說著,她還是忍不住帶上了幾分威脅之意,按住寶玉肩膀的手也微微用力:「你也知道,這是我頭一回在府里操辦事情。若是辦不好,我怕是要丟顏面的。」

  這話聽得旁邊的襲人心裡直嘀咕,這哪是情動人,分明是威逼加利誘,手段雖糙,可看這情形,寶二爺怕是還真吃這一套。

  果不其然,寶玉聽完,終究是懾於黛玉的「威嚴」,又念著對薛姨媽的親戚情分,忙說道:「好,我去,我定然會去的。」

  說著便對襲人吩咐,「襲人,記得提醒我給姨媽好好備一份禮。」

  襲人點頭應下,心裡忍不住給自己點了個贊,看吧,還真讓她說准了。

  黛玉對寶玉的表現很滿意,沖他點了點頭,便起身告辭,準備去其他院子裡請人。

  這一次,她打定主意,要把能請的人都請過來。

  李洛在金陵的事總算告一段落。

  朝中有了訊息傳來,他升了官,如今已是副總兵。

  其他人大多只是加了些虛銜、得了些賞賜,上回的功勞還不夠大,不如先壓著,等後面一併論功行賞。

  薛蟠的百戶之職倒算是坐穩了。

  雖說這官階不大,連總督衙門都有權力給他提個千戶,但終究是皇帝親封,分量自然不同一般。

  聽說太上皇那邊還真派了個副參將過來,想接手李洛的差事。

  可這人剛到嘉興,就被眾人聯合排擠,最後被嚴世蕃直接差遣去巡視,恐怕沒個一年半載回不了嘉興。

  第二天,薛姨媽的生辰宴熱熱鬧鬧地操辦起來。

  梨香院裡張燈結彩,府里能來的人幾乎都到了,這既是給薛姨媽面子,也是給黛玉面子。

  昨日保齡侯府還派人來想接史湘雲回去,被黛玉直接頂了回去,只說讓湘雲先在府里過完薛姨媽的生辰再說。

  想來保齡侯府總會給這個面子,畢竟保齡侯兄弟平日裡在地方上做事,向來左右逢源、不得罪人,自然不會為這點小事和黛玉這一家子鬧僵。

  除了迎春身體不適沒能來,其餘人等該到的都到了。

  薛姨媽望著忙前忙後的『黛玉』,心裡不由得泛起感激。

  若不是黛玉這般張羅,自己哪能有這般風光的生辰,引得這麼多人來捧場?

  她暗自思忖,自從夫君去世後,結好林黛玉這一家子,真是做得最對的決定。

  雖說想到自家女兒將來可能要屈居人下,心裡終究有些不忍,可她也明白,多少人想跪還沒這門子呢。

  自從搭上這層關係,自己封了誥命,兒子薛蟠也漸漸成器,聽說還當上了百戶,說不定過些日子回京,都能算個正經的將軍了。

  這般光景,讓她如何能不滿意?

  心裡感慨著,薛姨媽臉上笑意更濃,連忙上前招呼著眾人。

  到最後,賈母也出了場,來到梨香院中。

  院子裡人頭攢動,處處都是歡聲笑語。

  後面又請了戲班子,府里的戲子們唱了幾齣戲,直鬧到天黑,眾人才各自回院。

  當晚,薛姨媽還想留李洛在院裡歇下,李洛哪肯答應,十動然拒後,便回了自己的院子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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