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風把那些沒說出口的話,吹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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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套包裝的邊角劃了下,破了點皮,沒出血。

  她沒說話,只把自己那盒沒開封的遞過去。

  指尖遞到他面前時,指甲修剪得乾淨利落,泛著淡淡的粉。

  「換這個。」

  聲音不高,氣音掃過他耳尖。

  褚姜抬頭時,睫毛上還沾著點剛才沒擦淨的糯米粉,像落了層細雪。

  他接過手套的瞬間,指腹擦過她的指尖,燙得像被炭火燎了下,連忙縮回手,耳根紅得快滴血:「謝、謝謝。」

  初韞妘垂下眼,指尖捻了捻剛才被他碰過的地方,沒應聲。

  兩人各自淘洗糯米,清水從指縫漏下去,在盆底積成小小的水渦。

  褚姜淘第二遍時手勁沒控制好,濺了點水在下巴上。剛要抬手擦,初韞妘已經遞過紙巾。

  她擦過他下頜線時,指尖故意慢了半拍,感覺到他喉結猛地滾了下。

  「小心點。」她收回手,紙巾捏在指尖轉了圈,語氣聽不出波瀾。

  褚姜低著頭擦下巴,聲音悶在喉嚨里:「嗯。」

  瀝乾水時,他指尖因脫力微微發顫,盆沿上的水漬滑得厲害。

  初韞妘眼疾手快托住盆底,掌心貼著他的手背。

  她的掌心帶著點涼,剛好壓下他皮膚的燙。

  兩人都沒說話,直到他穩住了手,她才慢慢抽回。指尖卻像沾了他的溫度,一直燒到腕骨。

  他把糯米倒進蒸籠,鋪得勻勻的,厚度剛沒過手掌。

  初韞妘已經把籠布邊角捋得整整齊齊,見他鋪完,伸手在他鋪的糯米中間按了按,指尖陷下去一個淺窩。

  「這裡再薄點,受熱勻。」

  她的指尖離他的手只有半寸,呼吸掃過他手背,褚姜僵著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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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睜睜看著她的指甲在米堆里劃出淺淺的痕,像在他心上劃了下。

  林昭那邊已經鬧開了——她把糯米倒得太急,撒了一地,正被林敘數落。

  蘇曼和沈翊已經蒸上了,沈翊還朝褚姜這邊揚了揚下巴:「火夠旺,不用添柴。」

  村民師傅在旁邊轉著指導:「中間戳幾個孔透氣。」

  褚姜拿筷子戳孔時,指尖不小心碰到蒸籠壁,燙得猛縮回來,指腹紅了一片。

  初韞妘剛好端著自己的蒸籠放上灶,轉身就從灶邊端過涼水碗,碗沿碰了碰他的手指。

  「沾點水。」

  她看著他的眼睛說。

  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讓她瞳孔的顏色淺了些,像浸在水裡的琥珀。

  褚姜低頭沾涼水時,睫毛垂著。

  能看見她站在逆光里的輪廓,發梢被風吹得動了動,掃過頸側,露出的那點皮膚白得晃眼。

  他指尖在涼水裡浸了浸,灼痛感沒了,心裡的燙卻更凶了。

  灶火在灶膛里噼啪響,火星偶爾蹦出來,在地上滅成一點紅。

  八個蒸籠里冒出來的蒸汽裹著糯米香,漫得滿院都是。

  林昭蹲在灶邊數蒸汽,被林敘拽起來離遠了點。

  蘇曼靠在沈翊肩頭說話,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挨得很近。

  初韞妘的目光落在褚姜身上。他盯著蒸籠蓋,睫毛上的糯米粉早被汗衝掉了,露出的睫毛又密又長。

  垂著的時候像把小扇子,扇得她心尖有點癢。

  他的臉色比剛才好多了,至少唇上有了點血色。

  一刻鐘後,村民師傅依次掀籠蓋,白汽騰起的瞬間,裹著熱浪撲在人臉上。

  糯米蒸得晶瑩透亮,顆顆飽滿,像浸了蜜的珍珠。

  「倒出來晾,涼到不燙嘴就行。」

  褚姜和初韞妘各端一個大簸箕,將熟糯米倒進去攤開。

  他伸手試溫度,指尖剛碰到米粒就縮回來。

  初韞妘拿起蒲扇,往他的簸箕里扇風,風帶著她身上的淡香掃過他頸側,吹得糯米微微晃。

  她扇風的動作很慢,手腕轉得勻,陽光照在她手背上,能看見細細的血管。

  「我自己來。」

  褚姜接過蒲扇時,指尖纏了下她的小指,像故意的,又像不經意。

  她沒躲,反而看著他笑了笑,那笑意淺得像水面的紋。

  笑完才垂下眼,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像在藏什麼心事。

  「扇快點,涼得快。」

  兩人並肩扇風,動作漸漸同步。

  褚姜的胳膊偶爾碰到她的,每次碰著,他就會頓一下,然後接著扇,耳尖卻燒得像要著火。

  等溫度降得差不多,村民師傅分發酒麴,碾成粉末狀。

  「撒勻了,拌透,記得留一小撮待會兒用。」

  褚姜捏起酒麴粉,指尖微微傾斜,粉末像細雪落在糯米上。

  他彎腰用手細細拌勻,手腕轉動間袖口滑落一點,露出的小臂蒼白得像玉,血管隱隱透著青。

  初韞妘注意到他袖口沾了點糯米,伸手幫他卷了卷。

  指尖擦過他小臂內側的皮膚——那裡最嫩。

  他猛地一顫,手裡的糯米灑了點。

  褚姜的心跳得像要炸開,低頭盯著糯米,滿腦子都是她指尖的溫度。

  「陶瓮洗好了。」

  初韞妘直起身時,唇角悄悄翹起來,指了指旁邊晾著的陶瓮。

  瓮口的水珠正往下滴,在地上積成小小的圓。

  褚姜把拌好的糯米倒進瓮里,用手掌壓實,掌心的溫度透過糯米傳下去。

  中間按出小圓坑時,他的指腹沾了點米漿,亮晶晶的。

  村民師傅說:「坑裡倒點涼白開,再把留的那點酒麴撒在水面上。」

  他倒水邊時,初韞妘伸手扶了下瓮沿。

  兩人的影子在瓮壁上疊在一起,像幅沒幹透的畫。

  最後蓋瓮蓋時,褚姜力氣不夠,蓋得有點歪。

  初韞妘伸手幫他扶正,指尖在他手背上按了按,力道不重,卻像按在了他心上。

  陽光爬過陶瓮,裹著棉絮的瓮身暖融融的,像揣了個小太陽。

  褚姜望著瓮口,忽然低聲說:「好像……沒那麼難。」

  初韞妘側頭看他。他的唇瓣被風吹得有點干,卻紅得比剛才深。

  她沒說話。只抬手,指尖極輕地碰了下他的唇角。

  像碰易碎的瓷。

  褚姜猛地抬頭,撞進她深不見底的眼裡。

  那裡頭晃著他的影子,還有點別的什麼,燙得他舌尖發麻。

  風從兩人中間穿過去,卷著槐花的香,把那些沒說出口的話,吹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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