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二合一）
顧時年猛地扭頭，瞪圓了眼睛：「你笑什麼笑？」
不許笑話他家溪溪！
「咳咳……」謝芊戰略性咳嗽，扯著林敘的大衣袖口，試圖尋找盟友，「敘敘，他凶我，你幫我凶回去唄？」
「有麼？我沒看見。」
林敘睜開眼，掃了一眼被扯皺的袖口，沒掙開，又重新閉目養神去了。
謝芊立刻收了聲。
她瞥見林敘眼底淺淺的青灰，不再鬧了，安安靜靜地把他的腦袋往自己肩頭攏了攏，好讓他能靠得更舒服些。
陸沉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衛瀾，聲音壓得很低：「如果剛才被嘲笑的是我，你會幫我嗎？」
他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眼神卻死死盯在衛瀾側臉上，不肯放過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衛瀾沒有看他。她垂著眼，眼下落了一片薄薄的陰影，聲音平得沒有起伏：「沒有如果。」
——是沒有這種可能，還是沒有她會幫忙的可能？
陸沉一時沒能分辨出來。
車子駛入二道白河鎮的時候，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小鎮不大，街道兩邊掛滿紅燈籠，屋檐上堆著厚厚的雪，燈光一照，整條街都泛著暖橘色的光。
民宿是節目組提前訂好的，叫「雪松別院」，藏在巷子深處。
院門是木頭做的，推開之後是一個鋪滿石板的小院，院子正中央立著一棵高大的松樹，掛滿了冰凌和小彩燈。
「好漂亮……」林鹿溪仰頭看那棵樹，眼睛裡映著彩燈細碎的光。
顧時年站在她身後，偷偷舉起手機，按下快門。
「你拍我幹嘛？」林鹿溪聽到快門聲轉過身來。
「記錄。每一天都要記錄。」顧時年晃了晃手機，又補了一句，「伯父下的命令。」
才怪。
伯父只說多拍點照片回去，可沒讓他單獨拍林鹿溪。
林鹿溪信了。這確實像她爸能做出來的事。
她也拿出手機，對著顧時年拍了幾張。
分房的時候，每組一棟獨立的小木屋，散落在院子的不同角落。木屋不大，但很精緻。
木質結構，落地窗，地暖，窗外就是雪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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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棟木屋門前都掛著一盞小燈籠，燈面上寫著每組名字的首字母。
褚姜推開門，一眼就看見大紅色的囍被上疊放著兩件紅色浴袍，旁邊壓著一張卡片：
「雪落下來的地方，有些話，只能說給你聽。」
「晚安。」
他拿著卡片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嘀嘀咕咕：「光影昏暗，又是囍被，又是紅浴袍，還有這充滿暗示性的話……」
褚姜猛地警覺起來，湊近空氣嗅了嗅。
空氣中瀰漫著香薰的氣味，甜絲絲的，隱約有些說不上來的曖昧。
不會是來長白山第一晚，節目組就想讓所有人……生米煮成熟飯吧？
初韞妘正在放行李，頭也沒抬：「你先洗澡，行李我來收拾。」
「……好。」
這麼快嗎？
也、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了啦。
雖然、雖然沒有求婚也沒有結婚，但他是願意的。
就只有一丟丟失落。
真的一丟丟！
初韞妘察覺到他一動不動，抬頭看他。褚姜已經一把抓起紅浴袍，同手同腳地鑽進浴室了。
當晚，褚姜懷著既欣喜又恐懼的心情等了很久。結果什麼也沒發生。
後來初韞妘知道了他那點小心思，抬手就是一個爆栗。
「笨蛋。」
「我說過，沒有得到合法身份之前，不會碰你。而且你不願意的時候，誰也不能強迫你，哪怕那個人是我。」
「噢……」姜寶委屈，但姜寶不說。
這一晚所有人都太累了。舟車勞頓，加上長白山的冷空氣比第一站的海風更讓人犯困。
褚姜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沒吹乾就倒在床上，眼皮沉得掀不開。
初韞妘拿起吹風機，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褚姜閉著眼睛翻身過去，腦袋枕在她腿上，蹭了蹭，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
初韞妘開了最小檔的熱風，手指穿過他的頭髮，一縷一縷地撥開，慢慢吹。暖風呼呼地響，她的指腹偶爾擦過他的耳廓，動作輕柔。
「阿韞姐姐。」
「嗯。」
「你真好。」
「嗯。」
「天下第一好的姐姐……」
初韞妘眉眼間那層薄薄的冷淡一點點消融了。
暖風還在吹，她的手指比剛才更輕柔，緩緩地撫過他的頭頂，又從頭頂滑到後腦，來來回回，像在安撫一隻睏倦的小動物。
褚姜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初韞妘把吹風機收好，將他的頭輕輕放到枕頭上，拉好被子，在他額頭上落下很輕的一個吻。
「姜寶才是天下第一好。」她說。
聲音太小了，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第二天清晨，所有人被顧時年的尖叫聲鬧醒。
彼時天還沒亮透。
「怎麼了怎麼了？」謝芊迷迷瞪瞪地從房間裡探出頭，被外面的冷風一激，整個人頓時清醒了大半。
同時探出頭的還有一向不愛湊熱鬧的衛瀾。
顧時年悶悶的嗓音從房裡傳出來：「對不起對不起！打擾你們了快回去休息吧，我這裡沒事……」
節目組這次安排的床是大床房，卻只有常見大床房的三分之二寬。
昨晚兩個人累得倒頭就睡，被子一裹便沒了意識。也不知是什麼時候，睡夢中本能地朝熱源靠近，迷迷糊糊就抱到了一起。
顧時年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窩在林鹿溪懷裡。
他的腦袋抵著她的頸窩，一隻手搭在她腰側。而林鹿溪的手更過分。不僅環著他的腰，手掌還嚴嚴實實地貼在他後背上，把人箍得動彈不得。
他整個人僵住了。
大腦空白了整整三秒。緊接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臉頰瞬間燒得發燙。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尖叫。
暗戀了好久的人，一睜眼發現自己躺在她懷裡，心理第一反應當然是竊喜。
可他本就是咋咋呼呼的性格，被巨大信息量衝擊到宕機後，本能地發出一聲短促的「啊——」，又立刻反應過來，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把林鹿溪吵醒。
但已經晚了。
外面傳來謝芊的喊聲，緊接著是其他人探頭的聲音。
顧時年裹著被子，頂著一頭雞窩似的亂發，狼狽地朝門外喊了一句，聲音又悶又慌，活像做賊被抓了現行。
他小心翼翼地低頭看了一眼。
林鹿溪還沒醒。
應該沒醒。
她睡著的時候眉眼舒展，不像平時那樣帶著幾分清冷的距離感。嘴唇微微抿著，睫毛安靜地垂下來，呼吸均勻而綿長。
顧時年的心跳快得不像話。
此刻他與她，近在咫尺。平常想做又不敢做的那些心思，一股腦全冒了出來。
他慢慢、慢慢地把手伸過去，動作輕得像怕驚落一片雪，一點一點地把自己又湊近了些。
被子窸窸窣窣地響，他每動一下就要停下來看她一眼，生怕把人弄醒。
指尖即將觸碰到她嘴唇的那一剎那，他猛然縮回手，深吸一口氣，雙手捂住了臉。
耳朵紅得能滴血。
緩了幾秒，他認命地開始穿衣服。動作慌慌張張的，毛衣差點穿反。
套到一半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帶著睡意的聲音：「你幹嘛呢？」
顧時年整個人定住了。
他機械地轉過頭。林鹿溪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側躺著，一隻手撐著腦袋，頭髮散在枕頭上，眼神還帶著剛睡醒的迷濛，語氣倒是很平靜。
「……穿衣服。」顧時年的聲音乾巴巴的。
「你剛才叫什麼？」
「沒、沒什麼。做噩夢了。」
林鹿溪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通紅的耳朵上，停了兩秒，然後翻了個身，繼續睡了。
顧時年坐在床邊，心跳還是沒緩過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才就是這隻手搭在她腰上，又膽大妄為地想碰她的唇。
他啪地一巴掌拍在自己手背上。
不爭氣的東西。
七點整，導演挨個敲門叫人。所有人整裝待發。
長白山北景區的入口離民宿大約二十分鐘車程。
冬天的長白山，遊客不算少，但排隊系統高效，加上節目組提前預約了VIP通道，倒也沒有花太長時間。
上天池需要換乘景區越野車。
從山門到天池主峰大約四十分鐘車程，盤山公路蜿蜒而上，一邊是陡峭的山壁，一邊是萬丈深淵。
車窗外的風景隨著海拔升高不斷變化。
山腳是密密層層的原始森林，雪壓枝頭；
半山腰是開闊的高山草甸，全部被白雪覆蓋，鋪展成一片無邊無際的白；
快到山頂的時候，植被消失了，只剩下裸露的岩石和終年不化的積雪。
天地之間只剩白色和灰色，蒼茫得像走到了世界的盡頭。
褚姜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窗外的雪原，激動地回頭：「阿韞姐姐！」
「嗯。」
「這裡和我想的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以為冬天的山是蕭瑟的。但這裡——」他想了想，認真地說，「很乾淨，很安靜。什麼都不用想，心就靜下來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睫毛上凝了一層細小的霜。
車窗外的光落在他臉上，把少年人的那點稚氣和真誠照得清清楚楚。
初韞妘沒有說話。她看著他的眼睛，慢慢伸出手，掌心覆上他的手背，一根一根地收攏手指，扣進他的指縫裡，輕輕握緊。
褚姜愣了一下，隨即彎起嘴角，也用力回握住她。
兩個人的手交疊著擱在他膝上，誰都沒有再說話。
越野車在山路上顛簸，窗外的雪原無聲地退去，他們就這麼靜靜地握著，掌心貼著掌心，溫度一點一點地傳過去。
越野車在天池主峰停車場停下。
下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默契地閉了嘴。
零下二十多度的寒風割在臉上，睫毛瞬間結了霜。風呼呼地灌進領口，天地遼闊到只剩眼前這一片。
天池。
冬日的長白山天池褪去了夏季的靈動，變成了一塊鑲嵌在雪山間的冰封藍寶石。
湖面結著厚厚的冰層，周圍的山峰覆滿白雪，隨手一拍都是極地大片。
此刻，藍白色的冰面在陽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靜謐而神聖，像一隻沉睡的眼睛。
「好美……」林敘喃喃地說。聲音被風吹散，但他不在乎。
林敘想起之前看過的介紹：火山口湖，中國最高最深的那個，被十六座山峰環抱著。
親眼見到，才知那些數字遠不如眼前這一片藍白來得震撼。
謝芊站在他旁邊，默默解下自己的圍巾，踮起腳尖圍到林敘脖子上，多繞了一圈，把他的半張臉都蓋住了。
林敘沒有動。他站在原地，任風吹著，靜靜地感受這一刻。
顧時年和林鹿溪站在最前面。
早上的插曲暫時被風吹散了，顧時年兢兢業業地舉著手機錄像，嘴裡念念有詞，徹底把自己洗腦成這是在完成任務。
「2026年1月，我們在長白山天池。零下二十度。我和林鹿溪……」他把鏡頭轉向林鹿溪，「你說話啊。」
林鹿溪對著鏡頭，嘴唇凍得有些發白，還是笑了：「好冷。我背包里有手套和圍巾，你自己翻。」
說完伸手把鏡頭推開了。
顧時年把鏡頭轉回來，蹲下來對著屏幕說悄悄話，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她說好冷，但她在笑，還不忘照顧我。這就是我喜歡她的原因。」
林鹿溪翻出手套和圍巾，從後面湊過來，幽幽地開口：「蹲這裡幹嘛呢？」
她伸手去搶他的手機。兩個人一前一後在雪地里追打起來，腳印歪歪扭扭地印在雪地上，笑聲被風吹出去很遠。
衛瀾和陸沉這組的氣氛有些不一樣。
衛瀾站在觀景平台最邊上，風最大、雪最厚的地方。
她面朝天池，風吹得她的衣擺獵獵作響，頭髮被揚到臉側，遮住了半邊臉頰。她一動不動，像一棵紮根在岩石上的松樹。
陸沉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遙遙望著。他的目光黏在她身上，眼底是化不開的偏執和陰鬱。
與他表現出來的溫潤大相逕庭。
昨晚不過是稍稍試探了一下，這人就避他如避瘟神，一整晚沒給過一個正眼。
原來還能一人占一邊床的，這次衛瀾直接打了地鋪，把界限劃分的明明白白。
不許笑話他家溪溪！
「咳咳……」謝芊戰略性咳嗽，扯著林敘的大衣袖口，試圖尋找盟友，「敘敘，他凶我，你幫我凶回去唄？」
「有麼？我沒看見。」
林敘睜開眼，掃了一眼被扯皺的袖口，沒掙開，又重新閉目養神去了。
謝芊立刻收了聲。
她瞥見林敘眼底淺淺的青灰，不再鬧了，安安靜靜地把他的腦袋往自己肩頭攏了攏，好讓他能靠得更舒服些。
陸沉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衛瀾，聲音壓得很低：「如果剛才被嘲笑的是我，你會幫我嗎？」
他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眼神卻死死盯在衛瀾側臉上，不肯放過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衛瀾沒有看他。她垂著眼，眼下落了一片薄薄的陰影，聲音平得沒有起伏：「沒有如果。」
——是沒有這種可能，還是沒有她會幫忙的可能？
陸沉一時沒能分辨出來。
車子駛入二道白河鎮的時候，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小鎮不大，街道兩邊掛滿紅燈籠，屋檐上堆著厚厚的雪，燈光一照，整條街都泛著暖橘色的光。
民宿是節目組提前訂好的，叫「雪松別院」，藏在巷子深處。
院門是木頭做的，推開之後是一個鋪滿石板的小院，院子正中央立著一棵高大的松樹，掛滿了冰凌和小彩燈。
「好漂亮……」林鹿溪仰頭看那棵樹，眼睛裡映著彩燈細碎的光。
顧時年站在她身後，偷偷舉起手機，按下快門。
「你拍我幹嘛？」林鹿溪聽到快門聲轉過身來。
「記錄。每一天都要記錄。」顧時年晃了晃手機，又補了一句，「伯父下的命令。」
才怪。
伯父只說多拍點照片回去，可沒讓他單獨拍林鹿溪。
林鹿溪信了。這確實像她爸能做出來的事。
她也拿出手機，對著顧時年拍了幾張。
分房的時候，每組一棟獨立的小木屋，散落在院子的不同角落。木屋不大，但很精緻。
木質結構，落地窗，地暖，窗外就是雪景。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每棟木屋門前都掛著一盞小燈籠，燈面上寫著每組名字的首字母。
褚姜推開門，一眼就看見大紅色的囍被上疊放著兩件紅色浴袍，旁邊壓著一張卡片：
「雪落下來的地方，有些話，只能說給你聽。」
「晚安。」
他拿著卡片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嘀嘀咕咕：「光影昏暗，又是囍被，又是紅浴袍，還有這充滿暗示性的話……」
褚姜猛地警覺起來，湊近空氣嗅了嗅。
空氣中瀰漫著香薰的氣味，甜絲絲的，隱約有些說不上來的曖昧。
不會是來長白山第一晚，節目組就想讓所有人……生米煮成熟飯吧？
初韞妘正在放行李，頭也沒抬：「你先洗澡，行李我來收拾。」
「……好。」
這麼快嗎？
也、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了啦。
雖然、雖然沒有求婚也沒有結婚，但他是願意的。
就只有一丟丟失落。
真的一丟丟！
初韞妘察覺到他一動不動，抬頭看他。褚姜已經一把抓起紅浴袍，同手同腳地鑽進浴室了。
當晚，褚姜懷著既欣喜又恐懼的心情等了很久。結果什麼也沒發生。
後來初韞妘知道了他那點小心思，抬手就是一個爆栗。
「笨蛋。」
「我說過，沒有得到合法身份之前，不會碰你。而且你不願意的時候，誰也不能強迫你，哪怕那個人是我。」
「噢……」姜寶委屈，但姜寶不說。
這一晚所有人都太累了。舟車勞頓，加上長白山的冷空氣比第一站的海風更讓人犯困。
褚姜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沒吹乾就倒在床上，眼皮沉得掀不開。
初韞妘拿起吹風機，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褚姜閉著眼睛翻身過去，腦袋枕在她腿上，蹭了蹭，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
初韞妘開了最小檔的熱風，手指穿過他的頭髮，一縷一縷地撥開，慢慢吹。暖風呼呼地響，她的指腹偶爾擦過他的耳廓，動作輕柔。
「阿韞姐姐。」
「嗯。」
「你真好。」
「嗯。」
「天下第一好的姐姐……」
初韞妘眉眼間那層薄薄的冷淡一點點消融了。
暖風還在吹，她的手指比剛才更輕柔，緩緩地撫過他的頭頂，又從頭頂滑到後腦，來來回回，像在安撫一隻睏倦的小動物。
褚姜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初韞妘把吹風機收好，將他的頭輕輕放到枕頭上，拉好被子，在他額頭上落下很輕的一個吻。
「姜寶才是天下第一好。」她說。
聲音太小了，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第二天清晨，所有人被顧時年的尖叫聲鬧醒。
彼時天還沒亮透。
「怎麼了怎麼了？」謝芊迷迷瞪瞪地從房間裡探出頭，被外面的冷風一激，整個人頓時清醒了大半。
同時探出頭的還有一向不愛湊熱鬧的衛瀾。
顧時年悶悶的嗓音從房裡傳出來：「對不起對不起！打擾你們了快回去休息吧，我這裡沒事……」
節目組這次安排的床是大床房，卻只有常見大床房的三分之二寬。
昨晚兩個人累得倒頭就睡，被子一裹便沒了意識。也不知是什麼時候，睡夢中本能地朝熱源靠近，迷迷糊糊就抱到了一起。
顧時年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窩在林鹿溪懷裡。
他的腦袋抵著她的頸窩，一隻手搭在她腰側。而林鹿溪的手更過分。不僅環著他的腰，手掌還嚴嚴實實地貼在他後背上，把人箍得動彈不得。
他整個人僵住了。
大腦空白了整整三秒。緊接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臉頰瞬間燒得發燙。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尖叫。
暗戀了好久的人，一睜眼發現自己躺在她懷裡，心理第一反應當然是竊喜。
可他本就是咋咋呼呼的性格，被巨大信息量衝擊到宕機後，本能地發出一聲短促的「啊——」，又立刻反應過來，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把林鹿溪吵醒。
但已經晚了。
外面傳來謝芊的喊聲，緊接著是其他人探頭的聲音。
顧時年裹著被子，頂著一頭雞窩似的亂發，狼狽地朝門外喊了一句，聲音又悶又慌，活像做賊被抓了現行。
他小心翼翼地低頭看了一眼。
林鹿溪還沒醒。
應該沒醒。
她睡著的時候眉眼舒展，不像平時那樣帶著幾分清冷的距離感。嘴唇微微抿著，睫毛安靜地垂下來，呼吸均勻而綿長。
顧時年的心跳快得不像話。
此刻他與她，近在咫尺。平常想做又不敢做的那些心思，一股腦全冒了出來。
他慢慢、慢慢地把手伸過去，動作輕得像怕驚落一片雪，一點一點地把自己又湊近了些。
被子窸窸窣窣地響，他每動一下就要停下來看她一眼，生怕把人弄醒。
指尖即將觸碰到她嘴唇的那一剎那，他猛然縮回手，深吸一口氣，雙手捂住了臉。
耳朵紅得能滴血。
緩了幾秒，他認命地開始穿衣服。動作慌慌張張的，毛衣差點穿反。
套到一半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帶著睡意的聲音：「你幹嘛呢？」
顧時年整個人定住了。
他機械地轉過頭。林鹿溪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側躺著，一隻手撐著腦袋，頭髮散在枕頭上，眼神還帶著剛睡醒的迷濛，語氣倒是很平靜。
「……穿衣服。」顧時年的聲音乾巴巴的。
「你剛才叫什麼？」
「沒、沒什麼。做噩夢了。」
林鹿溪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通紅的耳朵上，停了兩秒，然後翻了個身，繼續睡了。
顧時年坐在床邊，心跳還是沒緩過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才就是這隻手搭在她腰上，又膽大妄為地想碰她的唇。
他啪地一巴掌拍在自己手背上。
不爭氣的東西。
七點整，導演挨個敲門叫人。所有人整裝待發。
長白山北景區的入口離民宿大約二十分鐘車程。
冬天的長白山，遊客不算少，但排隊系統高效，加上節目組提前預約了VIP通道，倒也沒有花太長時間。
上天池需要換乘景區越野車。
從山門到天池主峰大約四十分鐘車程，盤山公路蜿蜒而上，一邊是陡峭的山壁，一邊是萬丈深淵。
車窗外的風景隨著海拔升高不斷變化。
山腳是密密層層的原始森林，雪壓枝頭；
半山腰是開闊的高山草甸，全部被白雪覆蓋，鋪展成一片無邊無際的白；
快到山頂的時候，植被消失了，只剩下裸露的岩石和終年不化的積雪。
天地之間只剩白色和灰色，蒼茫得像走到了世界的盡頭。
褚姜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窗外的雪原，激動地回頭：「阿韞姐姐！」
「嗯。」
「這裡和我想的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以為冬天的山是蕭瑟的。但這裡——」他想了想，認真地說，「很乾淨，很安靜。什麼都不用想，心就靜下來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睫毛上凝了一層細小的霜。
車窗外的光落在他臉上，把少年人的那點稚氣和真誠照得清清楚楚。
初韞妘沒有說話。她看著他的眼睛，慢慢伸出手，掌心覆上他的手背，一根一根地收攏手指，扣進他的指縫裡，輕輕握緊。
褚姜愣了一下，隨即彎起嘴角，也用力回握住她。
兩個人的手交疊著擱在他膝上，誰都沒有再說話。
越野車在山路上顛簸，窗外的雪原無聲地退去，他們就這麼靜靜地握著，掌心貼著掌心，溫度一點一點地傳過去。
越野車在天池主峰停車場停下。
下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默契地閉了嘴。
零下二十多度的寒風割在臉上，睫毛瞬間結了霜。風呼呼地灌進領口，天地遼闊到只剩眼前這一片。
天池。
冬日的長白山天池褪去了夏季的靈動，變成了一塊鑲嵌在雪山間的冰封藍寶石。
湖面結著厚厚的冰層，周圍的山峰覆滿白雪，隨手一拍都是極地大片。
此刻，藍白色的冰面在陽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靜謐而神聖，像一隻沉睡的眼睛。
「好美……」林敘喃喃地說。聲音被風吹散，但他不在乎。
林敘想起之前看過的介紹：火山口湖，中國最高最深的那個，被十六座山峰環抱著。
親眼見到，才知那些數字遠不如眼前這一片藍白來得震撼。
謝芊站在他旁邊，默默解下自己的圍巾，踮起腳尖圍到林敘脖子上，多繞了一圈，把他的半張臉都蓋住了。
林敘沒有動。他站在原地，任風吹著，靜靜地感受這一刻。
顧時年和林鹿溪站在最前面。
早上的插曲暫時被風吹散了，顧時年兢兢業業地舉著手機錄像，嘴裡念念有詞，徹底把自己洗腦成這是在完成任務。
「2026年1月，我們在長白山天池。零下二十度。我和林鹿溪……」他把鏡頭轉向林鹿溪，「你說話啊。」
林鹿溪對著鏡頭，嘴唇凍得有些發白，還是笑了：「好冷。我背包里有手套和圍巾，你自己翻。」
說完伸手把鏡頭推開了。
顧時年把鏡頭轉回來，蹲下來對著屏幕說悄悄話，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她說好冷，但她在笑，還不忘照顧我。這就是我喜歡她的原因。」
林鹿溪翻出手套和圍巾，從後面湊過來，幽幽地開口：「蹲這裡幹嘛呢？」
她伸手去搶他的手機。兩個人一前一後在雪地里追打起來，腳印歪歪扭扭地印在雪地上，笑聲被風吹出去很遠。
衛瀾和陸沉這組的氣氛有些不一樣。
衛瀾站在觀景平台最邊上，風最大、雪最厚的地方。
她面朝天池，風吹得她的衣擺獵獵作響，頭髮被揚到臉側，遮住了半邊臉頰。她一動不動，像一棵紮根在岩石上的松樹。
陸沉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遙遙望著。他的目光黏在她身上，眼底是化不開的偏執和陰鬱。
與他表現出來的溫潤大相逕庭。
昨晚不過是稍稍試探了一下，這人就避他如避瘟神，一整晚沒給過一個正眼。
原來還能一人占一邊床的，這次衛瀾直接打了地鋪，把界限劃分的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