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霧散了，是結了冰的死寂
最後那句沒說出口的「包養」像根細針，輕輕扎在褚姜心上。
他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脖子，帽檐壓得更低，幾乎要碰到鼻尖，隔著口罩發出悶悶的一聲：「嗯。」
聲音低得蚊子哼出來的一般，手指緊張地攥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
徐若微見他這副窘迫模樣，眼裡的探究淡了些，換成幾分瞭然。
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掌心帶著點溫度：「行，你心裡有數就好。」
「沈導這部戲是大製作，能拿下角色，往後路就好走了。」
褚姜身體微側，下意識避開了她的接觸。
徐若微頓了頓，語氣軟了些，眼角的笑意卻淡了點。
「進去吧，我跟副導演打過招呼了，這會兒人不多，放輕鬆。」
她什麼也沒多說，只囑咐了幾句。
圈子裡這樣的事本就不新鮮，只要沒鬧出大亂子，誰也不會真去較真。
更何況，褚姜得了機會，她這個當經紀人的自然也能跟著沾光，往後談資源時腰杆都能硬氣些。
褚姜沒抬頭，只輕輕「唔」了一聲，攥著衣角的手鬆了又緊，才低著頭往裡走，背影看著竟有點單薄。
迴廊里的風帶著點涼意，吹得宣傳海報簌簌作響。
試戲的人確實不多，三三兩兩地站在角落背詞。
可剛轉過拐角，一道帶著嘲諷的聲音就砸了過來。
「喲，這不是褚大明星嗎？怎麼，被全網罵得體無完膚，還有臉來試沈導的戲？」
褚姜的腳步頓住。
蘇哲倚在牆邊，雙臂抱胸，嘴角勾著輕蔑的笑。
這人跟他同期出道，一直明里暗裡較勁，前陣子還在採訪里內涵過他「德不配位」。
「蘇老師。」徐若微連忙打圓場，「我們姜姜是來試戲的，您別開玩笑了。」
「開玩笑？」蘇哲嗤笑一聲，上前兩步逼近褚姜，眼神里的惡意幾乎要淬出來。
「我可沒開玩笑。沈導的戲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試的？有些人啊，怕是靠些見不得人的手段混進來的吧。」
他特意加重了「見不得人」幾個字，目光掃過褚姜身後，意有所指。
褚姜的臉瞬間白了，指尖攥得更緊，連呼吸都放輕了。
可他還是抬起頭，揚起笑臉，一字一頓地說：「不管你怎麼說，最後結果還是要憑實力說話。」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輕得似風拂過水麵，眼底卻藏著點不易察覺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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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技向來是蘇哲的痛處。
他臉色漲得通紅，揚手就要打過來：「你找死！」
徐若微眼疾手快，往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腕：「蘇老師注意分寸。」
「幹什麼呢？」副導演正好從裡面出來，皺著眉喊了聲，「蘇哲，到你了！」
蘇哲的手僵在半空，恨恨地瞪了褚姜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從他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他最終還是甩袖進了試戲間，關門時力道大得震得牆皮都在顫。
徐若微鬆了口氣，低聲嗔怪：「你也是，跟他較什麼勁，萬一真打到你了怎麼辦？」
褚姜沒說話，只是攥著衣角的手鬆了松，指腹把布料捻出幾道白痕。
眼底那點剛燃起的火苗又暗了下去，只剩下濃濃的疲憊。
沒過多久，試戲間的門開了。
蘇哲黑著臉走出來，下頜線繃得死緊，顯然試得不順。
他一眼就看見站在角落的褚姜，眼神更冷，卻沒再發作，只抱著胳膊往牆邊一站，擺明了要等著看笑話。
「褚姜，到你了。」副導演的聲音穿透走廊的嘈雜，穩穩落在他耳中。
褚姜深吸一口氣，指尖在衛衣衣角上蹭了蹭，要把那點殘存的緊張都蹭掉，才抬步走了進去。
試戲間裡光線偏暗，幾張長桌拼成評委席。
沈導坐在正中間，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目光落在他身上時，帶著審視的銳利。
「沈青禾被誣陷後在柴房那段。」
沈導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卻像塊石頭投入靜水，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在場的人都知道，這段戲是沈青禾這個角色的靈魂轉折點。
前期的他雖敏感倔強，心底卻仍存著對世界的柔軟。
可經此一夜，被最信任的人從背後捅刀，那份柔軟徹底凍結成冰，從此步步為營，成了劇里讓人又恨又嘆的大反派。
全程不需要台詞，全憑眼神和肢體傳遞從崩潰到冰封的情緒，很考驗演技。
褚姜捏著衣角的手頓了頓，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布料。
他垂眸片刻，再抬眼時，眼底的怯懦已淡去幾分。
他沒說話，只是慢慢走到房間中央，背對著評委們站定。
起初，肩膀微微垮著，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連脊椎都透著難以支撐的脆弱。
幾秒鐘後，他緩緩轉過身，眼裡沒有淚，卻蒙著層厚厚的霧，被雨水打濕的玻璃，模糊了所有光亮。
睫毛簌簌地顫，停著只受驚的蝶，指尖死死摳著衣角，指節泛白得近乎透明，正拼命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忽然，他聽到了什麼刺耳的嘲諷，猛地抬頭。
眼底倏地閃過一絲倔強的光，暗夜裡驟然亮起的火星。
可那點光太微弱了，轉瞬就被更濃的絕望淹沒。
他嘴角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弧度僵硬，刀刻出來的，隨即轉身往牆角一縮，把臉深深埋進膝蓋。
整個身子都在輕輕發抖，卻死死咬著唇，沒漏出半點聲音，像一隻被暴雨困在角落的幼獸，獨自舔舐著淌血的傷口。
那份被全世界拋棄的委屈，潮水般漫了滿室，連空氣都染上了澀味。
而後，那顫抖漸漸平息了。
他埋在膝蓋里的頭慢慢抬起，先是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接著是緊抿的唇。
最後，那雙曾蒙著濃霧的眼睛再次抬起來時，霧散了，不是豁然開朗的清明，而是結了冰的死寂。
只剩眼底深處還藏著點未熄的火星，卻不再是希冀，而是淬了毒的恨意。
他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脖子，帽檐壓得更低，幾乎要碰到鼻尖，隔著口罩發出悶悶的一聲：「嗯。」
聲音低得蚊子哼出來的一般，手指緊張地攥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
徐若微見他這副窘迫模樣，眼裡的探究淡了些，換成幾分瞭然。
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掌心帶著點溫度：「行，你心裡有數就好。」
「沈導這部戲是大製作，能拿下角色，往後路就好走了。」
褚姜身體微側，下意識避開了她的接觸。
徐若微頓了頓，語氣軟了些，眼角的笑意卻淡了點。
「進去吧，我跟副導演打過招呼了，這會兒人不多，放輕鬆。」
她什麼也沒多說，只囑咐了幾句。
圈子裡這樣的事本就不新鮮，只要沒鬧出大亂子，誰也不會真去較真。
更何況，褚姜得了機會，她這個當經紀人的自然也能跟著沾光，往後談資源時腰杆都能硬氣些。
褚姜沒抬頭，只輕輕「唔」了一聲，攥著衣角的手鬆了又緊，才低著頭往裡走，背影看著竟有點單薄。
迴廊里的風帶著點涼意，吹得宣傳海報簌簌作響。
試戲的人確實不多，三三兩兩地站在角落背詞。
可剛轉過拐角，一道帶著嘲諷的聲音就砸了過來。
「喲，這不是褚大明星嗎？怎麼，被全網罵得體無完膚，還有臉來試沈導的戲？」
褚姜的腳步頓住。
蘇哲倚在牆邊，雙臂抱胸，嘴角勾著輕蔑的笑。
這人跟他同期出道，一直明里暗裡較勁，前陣子還在採訪里內涵過他「德不配位」。
「蘇老師。」徐若微連忙打圓場，「我們姜姜是來試戲的，您別開玩笑了。」
「開玩笑？」蘇哲嗤笑一聲，上前兩步逼近褚姜，眼神里的惡意幾乎要淬出來。
「我可沒開玩笑。沈導的戲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試的？有些人啊，怕是靠些見不得人的手段混進來的吧。」
他特意加重了「見不得人」幾個字，目光掃過褚姜身後，意有所指。
褚姜的臉瞬間白了，指尖攥得更緊，連呼吸都放輕了。
可他還是抬起頭，揚起笑臉，一字一頓地說：「不管你怎麼說，最後結果還是要憑實力說話。」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輕得似風拂過水麵，眼底卻藏著點不易察覺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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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技向來是蘇哲的痛處。
他臉色漲得通紅，揚手就要打過來：「你找死！」
徐若微眼疾手快，往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腕：「蘇老師注意分寸。」
「幹什麼呢？」副導演正好從裡面出來，皺著眉喊了聲，「蘇哲，到你了！」
蘇哲的手僵在半空，恨恨地瞪了褚姜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從他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他最終還是甩袖進了試戲間，關門時力道大得震得牆皮都在顫。
徐若微鬆了口氣，低聲嗔怪：「你也是，跟他較什麼勁，萬一真打到你了怎麼辦？」
褚姜沒說話，只是攥著衣角的手鬆了松，指腹把布料捻出幾道白痕。
眼底那點剛燃起的火苗又暗了下去，只剩下濃濃的疲憊。
沒過多久，試戲間的門開了。
蘇哲黑著臉走出來，下頜線繃得死緊，顯然試得不順。
他一眼就看見站在角落的褚姜，眼神更冷，卻沒再發作，只抱著胳膊往牆邊一站，擺明了要等著看笑話。
「褚姜，到你了。」副導演的聲音穿透走廊的嘈雜，穩穩落在他耳中。
褚姜深吸一口氣，指尖在衛衣衣角上蹭了蹭，要把那點殘存的緊張都蹭掉，才抬步走了進去。
試戲間裡光線偏暗，幾張長桌拼成評委席。
沈導坐在正中間，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目光落在他身上時，帶著審視的銳利。
「沈青禾被誣陷後在柴房那段。」
沈導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卻像塊石頭投入靜水，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在場的人都知道，這段戲是沈青禾這個角色的靈魂轉折點。
前期的他雖敏感倔強，心底卻仍存著對世界的柔軟。
可經此一夜，被最信任的人從背後捅刀，那份柔軟徹底凍結成冰，從此步步為營，成了劇里讓人又恨又嘆的大反派。
全程不需要台詞，全憑眼神和肢體傳遞從崩潰到冰封的情緒，很考驗演技。
褚姜捏著衣角的手頓了頓，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布料。
他垂眸片刻，再抬眼時，眼底的怯懦已淡去幾分。
他沒說話，只是慢慢走到房間中央，背對著評委們站定。
起初，肩膀微微垮著，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連脊椎都透著難以支撐的脆弱。
幾秒鐘後，他緩緩轉過身，眼裡沒有淚，卻蒙著層厚厚的霧，被雨水打濕的玻璃，模糊了所有光亮。
睫毛簌簌地顫，停著只受驚的蝶，指尖死死摳著衣角，指節泛白得近乎透明，正拼命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忽然，他聽到了什麼刺耳的嘲諷，猛地抬頭。
眼底倏地閃過一絲倔強的光，暗夜裡驟然亮起的火星。
可那點光太微弱了，轉瞬就被更濃的絕望淹沒。
他嘴角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弧度僵硬，刀刻出來的，隨即轉身往牆角一縮，把臉深深埋進膝蓋。
整個身子都在輕輕發抖，卻死死咬著唇，沒漏出半點聲音，像一隻被暴雨困在角落的幼獸，獨自舔舐著淌血的傷口。
那份被全世界拋棄的委屈，潮水般漫了滿室，連空氣都染上了澀味。
而後，那顫抖漸漸平息了。
他埋在膝蓋里的頭慢慢抬起，先是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接著是緊抿的唇。
最後，那雙曾蒙著濃霧的眼睛再次抬起來時，霧散了，不是豁然開朗的清明，而是結了冰的死寂。
只剩眼底深處還藏著點未熄的火星，卻不再是希冀，而是淬了毒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