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甘願被拴一輩子（1）
沈戎寬厚的掌心裹住她的手，俯身在光潔的手背印下一吻。
他半生皆是顛沛流離，是無根的風、無棲的舟，在權謀棋局與戰火硝煙里輾轉浮沉。
見慣生死別離，早以為此生只會孤身赴遠，卻仿佛忽然有了歸處。
心緒複雜。
良久輕輕開口詢問：「只是，我還有最後心結未解。」
得到樊音的示意，繼續道，
「慕容昊殞於朔北與漠雲的戰火之中，那場戰亂終究與我有著間接干係。你真的能釋懷嗎？」
「怎麼，只許你世事通透，本公主就不可？」
她稍稍停頓，「兩國交戰，從來都是上位者的抉擇博弈。」
「將士和兵卒不過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怎會有人不渴望歲月安穩、歲歲平安？」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沈戎身上，眸色溫柔堅定：「慕容昊以身殉戰，為國捐軀，是身為漠北長子的赤誠，是他畢生的榮耀與榮光。」
「生死既定，若他泉下有知，定然不願見我困於執念。」
「更何況當年對陣漠北的敵軍，並非你統領的部下，所以不想無端的遷怒於你。」
「我只盼能遠離這權謀紛爭。」
良久，沈戎輕輕吁出一口氣，眼底的陰霾褪去，俯身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好。」
「我答應你。」
沈戎抬手拂去她鬢邊被風揉亂的碎發，眉眼間藏著一絲迫在眉睫的凝重。
「死士攻勢迅猛，不出一個時辰，便會徹底攻至宮城。」
「我先送你離開。只有你身處安穩之地，我才能毫無牽掛地應戰。」
樊音唇瓣微動，本想開口說些什麼，可她心知此時最忌心有旁騖，最終只能壓下滿心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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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片刻，兩人便抵達一處隱秘的林間木屋。
此地荒無人煙，隱匿在層層密林深處，在戰火燎原之時，竟是一處難得的安寧絕境。
沈戎扶著她下馬，確認周遭無任何異動，才回身鄭重叮囑，「我知曉你一直記掛小棠，正派人將她護送過來。」
「木屋後方備了一匹快馬，一旦察覺任何異動，便於脫身遠遁。」
話音方落，溫熱的唇輕輕落在她額間，
「等我回來。」
樊音只得頷首，胸腔里的心跳卻緊張的撞個不停。
徐容之籌謀多年，意圖顛覆朝堂、攪動棋局，又怎會讓沈戎打亂他的謀劃，不留後手？
她心中既有塵埃落定的迫不及待，可念及沈戎的安危，又只能按住躁動的心。
未過許久，屋外傳來輕微馬蹄聲，小棠終於趕了過來。
與她同行的只剩一位沈戎麾下的侍衛。
那少年看著年紀極輕，眉眼青澀，卻身姿挺拔、氣度沉穩，渾身帶著利落煞氣。
樊音看他眉宇間濃重的糾結與躊躇，明了當下局勢的兇險。
斂去眼底情緒，命令道：「你儘管前去幫沈戎，無需顧慮此地。」
「出了任何差錯，我一力擔著。」
少年聞言，深深看了一眼樊音，拱手一禮後策馬朝著王城的方向疾馳。
兩個時辰悄然流逝。
王城方向廝殺震天、血染宮闕，這林間木屋卻依舊寂靜無聲，如同與世隔絕。
可這份死寂，非但沒能讓人安心，反倒壓抑得人頭髮慌，靜得可怖。
小棠守在一旁，低聲勸慰樊音，分神之際卻有刀利落的劈在後頸。
軟軟的昏厥倒地。
「對不住了，小棠。」
她迅速取過弓箭翻身上馬，循著原路，義無反顧朝著火光漫天的王城而去。
越靠近宮城，空氣里的血腥氣息便濃重。
遙遙望去，昔日巍峨莊嚴的宮城已然被熊熊烈火吞噬，火光染紅了半邊暮色。
城中早已失控，人人殺紅了雙眼，無人顧及漫天大火，只顧著廝殺搏命。
樊音將馬匹拴在安全的位置，背好長弓，從無人把守的側門悄然潛入。
入目儘是觸目驚心的慘烈景象。
屍骸堆疊、血流成河，層層疊疊的屍體鋪滿宮道，淪為人間煉獄。
縱然早已知曉劇情，親眼所見之時依舊心生不忍，喉間陣陣發緊。
她咬住下唇，強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與震撼，繼續潛行。
她儘可能的躲避人流，借著漫天混亂伺機前行，途經慕容嫣的宮殿時不經意的一瞥。
見慕容嫣直直倒臥在殿中冰冷的地面上，一身潔淨素雅的月白錦袍，已被滾燙的鮮血染得暗紅刺目。
她雙目圓睜，眼底定格著極致的驚恐與難以置信，一支鋒利長箭筆直貫穿胸口，是致命重創。
而死死護在她身前的侍女，脖頸處血肉模糊，根本毫無還手之力，慘死當場。
樊音不禁退了一步，暗叫不妙。
這與既定的結局不同。
原劇情里，慕容嫣該是於絕望中自刎，可如今卻是死於亂箭之下，死狀悲涼。
她不敢多做停留，立刻轉身朝著慕容雄的主殿而去。
尚未靠近，震天的廝殺聲便灌入耳畔。
樊音駐足掃視著周遭地形，而後搭起長弓，以箭杆借力攀援而上，一步步登上廢棄的瞭望塔頂。
望向下方的主殿戰場。
徐容之培養的暗衛死士、慕容雄麾下殘存的漠北精兵，還有暗中倒戈的叛兵。
三方勢力相互牽制，鮮血四濺，每一寸宮地都浸染血色。
她飛快掃視全場，卻始終不見沈戎的身影，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
戰局愈發慘烈，徐容之的死士戰力兇悍，將慕容雄的親衛兵力逼得節節敗退。
慕容雄一路退守，最終被逼至主殿門口。
混亂廝殺間，樊音隱約看見徐容之在慕容雄耳畔低語了幾句。
窮途末路的慕容雄便立刻收攏殘兵，帶著剩餘的親信朝宮殿朝後門撤離，意圖脫身保命。
而徐容之則擋在陣前，故作姿態的與暗衛繼續纏鬥。
利刃翻飛間，肩頭不慎被長刀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髮髻也被刀鋒削落，髮絲散亂，堪堪避開致命一擊。
纏鬥片刻，死士便停駐在主殿後方，原地駐守。
徐容之負傷追上慕容雄，降低他的警惕之心，可下一瞬那抹明黃色的身影驟然倒地。
連風都似乎在這一刻靜止。
樊音身形一僵，親眼目睹與自己血脈相連之人死於非命，心底一陣恍惚。
徐容之籌謀多年，也終究是親手終結掉慕容雄的帝王性命，顛覆了漠北朝堂。
壓下心底的心緒，她順著高塔牆體落地，又借著周遭死士的腳步聲遮掩蹤跡。
貼著宮牆陰影緩慢前行。
先前在徐府，她便熟記下了沈戎的隱匿習慣，循著熟悉的位置細細搜尋。
就在貼緊高牆、屏息探查之際。
數道利箭破空而出，瞬間將徐容之周身困住，寸步難移。
暗處風聲微動，她一直尋找的那道身終於現身。
徐容之毫無懼色，反而低低嗤笑一聲，語氣夾雜著濃濃的譏諷與挑釁，
「沈將軍倒藏得穩妥，時至今日才肯現身。」
「我還以為早就沉溺於溫柔鄉，無心朝堂紛爭了。」
他半生皆是顛沛流離，是無根的風、無棲的舟，在權謀棋局與戰火硝煙里輾轉浮沉。
見慣生死別離，早以為此生只會孤身赴遠，卻仿佛忽然有了歸處。
心緒複雜。
良久輕輕開口詢問：「只是，我還有最後心結未解。」
得到樊音的示意，繼續道，
「慕容昊殞於朔北與漠雲的戰火之中，那場戰亂終究與我有著間接干係。你真的能釋懷嗎？」
「怎麼，只許你世事通透，本公主就不可？」
她稍稍停頓，「兩國交戰，從來都是上位者的抉擇博弈。」
「將士和兵卒不過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怎會有人不渴望歲月安穩、歲歲平安？」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沈戎身上，眸色溫柔堅定：「慕容昊以身殉戰，為國捐軀，是身為漠北長子的赤誠，是他畢生的榮耀與榮光。」
「生死既定，若他泉下有知，定然不願見我困於執念。」
「更何況當年對陣漠北的敵軍，並非你統領的部下，所以不想無端的遷怒於你。」
「我只盼能遠離這權謀紛爭。」
良久，沈戎輕輕吁出一口氣，眼底的陰霾褪去，俯身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好。」
「我答應你。」
沈戎抬手拂去她鬢邊被風揉亂的碎發，眉眼間藏著一絲迫在眉睫的凝重。
「死士攻勢迅猛，不出一個時辰，便會徹底攻至宮城。」
「我先送你離開。只有你身處安穩之地，我才能毫無牽掛地應戰。」
樊音唇瓣微動，本想開口說些什麼，可她心知此時最忌心有旁騖，最終只能壓下滿心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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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片刻，兩人便抵達一處隱秘的林間木屋。
此地荒無人煙，隱匿在層層密林深處，在戰火燎原之時，竟是一處難得的安寧絕境。
沈戎扶著她下馬，確認周遭無任何異動，才回身鄭重叮囑，「我知曉你一直記掛小棠，正派人將她護送過來。」
「木屋後方備了一匹快馬，一旦察覺任何異動，便於脫身遠遁。」
話音方落，溫熱的唇輕輕落在她額間，
「等我回來。」
樊音只得頷首，胸腔里的心跳卻緊張的撞個不停。
徐容之籌謀多年，意圖顛覆朝堂、攪動棋局，又怎會讓沈戎打亂他的謀劃，不留後手？
她心中既有塵埃落定的迫不及待，可念及沈戎的安危，又只能按住躁動的心。
未過許久，屋外傳來輕微馬蹄聲，小棠終於趕了過來。
與她同行的只剩一位沈戎麾下的侍衛。
那少年看著年紀極輕，眉眼青澀，卻身姿挺拔、氣度沉穩，渾身帶著利落煞氣。
樊音看他眉宇間濃重的糾結與躊躇，明了當下局勢的兇險。
斂去眼底情緒，命令道：「你儘管前去幫沈戎，無需顧慮此地。」
「出了任何差錯，我一力擔著。」
少年聞言，深深看了一眼樊音，拱手一禮後策馬朝著王城的方向疾馳。
兩個時辰悄然流逝。
王城方向廝殺震天、血染宮闕，這林間木屋卻依舊寂靜無聲，如同與世隔絕。
可這份死寂，非但沒能讓人安心，反倒壓抑得人頭髮慌，靜得可怖。
小棠守在一旁，低聲勸慰樊音，分神之際卻有刀利落的劈在後頸。
軟軟的昏厥倒地。
「對不住了，小棠。」
她迅速取過弓箭翻身上馬，循著原路，義無反顧朝著火光漫天的王城而去。
越靠近宮城，空氣里的血腥氣息便濃重。
遙遙望去，昔日巍峨莊嚴的宮城已然被熊熊烈火吞噬，火光染紅了半邊暮色。
城中早已失控，人人殺紅了雙眼，無人顧及漫天大火，只顧著廝殺搏命。
樊音將馬匹拴在安全的位置，背好長弓，從無人把守的側門悄然潛入。
入目儘是觸目驚心的慘烈景象。
屍骸堆疊、血流成河，層層疊疊的屍體鋪滿宮道，淪為人間煉獄。
縱然早已知曉劇情，親眼所見之時依舊心生不忍，喉間陣陣發緊。
她咬住下唇，強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與震撼，繼續潛行。
她儘可能的躲避人流，借著漫天混亂伺機前行，途經慕容嫣的宮殿時不經意的一瞥。
見慕容嫣直直倒臥在殿中冰冷的地面上，一身潔淨素雅的月白錦袍，已被滾燙的鮮血染得暗紅刺目。
她雙目圓睜，眼底定格著極致的驚恐與難以置信，一支鋒利長箭筆直貫穿胸口，是致命重創。
而死死護在她身前的侍女，脖頸處血肉模糊，根本毫無還手之力，慘死當場。
樊音不禁退了一步，暗叫不妙。
這與既定的結局不同。
原劇情里，慕容嫣該是於絕望中自刎，可如今卻是死於亂箭之下，死狀悲涼。
她不敢多做停留，立刻轉身朝著慕容雄的主殿而去。
尚未靠近，震天的廝殺聲便灌入耳畔。
樊音駐足掃視著周遭地形，而後搭起長弓，以箭杆借力攀援而上，一步步登上廢棄的瞭望塔頂。
望向下方的主殿戰場。
徐容之培養的暗衛死士、慕容雄麾下殘存的漠北精兵，還有暗中倒戈的叛兵。
三方勢力相互牽制，鮮血四濺，每一寸宮地都浸染血色。
她飛快掃視全場，卻始終不見沈戎的身影，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
戰局愈發慘烈，徐容之的死士戰力兇悍，將慕容雄的親衛兵力逼得節節敗退。
慕容雄一路退守，最終被逼至主殿門口。
混亂廝殺間，樊音隱約看見徐容之在慕容雄耳畔低語了幾句。
窮途末路的慕容雄便立刻收攏殘兵，帶著剩餘的親信朝宮殿朝後門撤離，意圖脫身保命。
而徐容之則擋在陣前，故作姿態的與暗衛繼續纏鬥。
利刃翻飛間，肩頭不慎被長刀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髮髻也被刀鋒削落，髮絲散亂，堪堪避開致命一擊。
纏鬥片刻，死士便停駐在主殿後方，原地駐守。
徐容之負傷追上慕容雄，降低他的警惕之心，可下一瞬那抹明黃色的身影驟然倒地。
連風都似乎在這一刻靜止。
樊音身形一僵，親眼目睹與自己血脈相連之人死於非命，心底一陣恍惚。
徐容之籌謀多年，也終究是親手終結掉慕容雄的帝王性命，顛覆了漠北朝堂。
壓下心底的心緒，她順著高塔牆體落地，又借著周遭死士的腳步聲遮掩蹤跡。
貼著宮牆陰影緩慢前行。
先前在徐府，她便熟記下了沈戎的隱匿習慣，循著熟悉的位置細細搜尋。
就在貼緊高牆、屏息探查之際。
數道利箭破空而出，瞬間將徐容之周身困住，寸步難移。
暗處風聲微動，她一直尋找的那道身終於現身。
徐容之毫無懼色，反而低低嗤笑一聲，語氣夾雜著濃濃的譏諷與挑釁，
「沈將軍倒藏得穩妥，時至今日才肯現身。」
「我還以為早就沉溺於溫柔鄉，無心朝堂紛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