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請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何清宴偷偷來到了關押老族長的地方。

  他理所當然地發動了「政變」,可是,當他安撫下來驟然得到權力的內心之後,卻驚覺好像有些事情不太對勁。

  於是,即便是這樣倉促,即便是面見老族長是一個對於現在的自己不利的事情,他還是偷偷來了。

  「族長。」

  老族長坐在屋內,他看上去像是在打坐,閉著雙眼,即便是今天被奪走了權力,他看起來卻也沒有絲毫的狼狽:「你今天不應該過來的,剛好奪取了家族的權力,正好是安排的時候。」

  「族長今日白天所說,憑藉我微末的智慧,總覺得不那麼現實。」

  老族長緩緩睜開眼睛:「既然覺得不那麼現實,卻還是發動了這樣一場政變?」

  「……」

  「不用表情那麼複雜,軍隊之中,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樣,對於家族之人來說,不想當族長的族人,難道就值得信賴的人嗎?庸才可以沒有野心,而擁有才能才能之人一定要有自己的想法。」

  何清宴於是問:「族長果然是還有別的什麼想法?」

  「我帶著何氏開拓至今,再怎麼愚蠢,也不至於做出直接殺了皇帝的事情,就算是我真的想要這麼做,也不應該讓任何人知道這個事情,即便是自己的族人都不清楚,才能算是手腳乾淨。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誰也不能把我何氏怎麼樣……才是我應該有的手筆。」

  「既如此,家主此舉……」

  「給陛下一個交代。」

  老族長嘆了一口氣:「老夫算是看明白這位陛下了——我們不能把這位陛下怎麼樣,但是這位陛下的確是有覆滅何氏的想法。光是三百萬兩,不夠給陛下買何氏性命的!」

  他那渾濁的視線當中顯露出一抹精明:「何氏必須要出血,出大血。而這個出血,卻又不能站在天下世家的對立面,就要做得高明,就像是我白天告訴你們的那樣——天下世家會說服他們自己,說何氏有取死之道……但,這卻要我何氏先給他們留下一個藉口才行。」

  「老族長昏聵不已,竟然打算對皇帝動手,新家主當即將之拿下,押送至皇帝面前,苟且偷生,卻因此讓何氏分裂,內亂,新族長為了維護何氏的穩定,不惜與虎謀皮,直接投靠皇帝……這樣子的故事才完整。故事才會有說服力。

  那些個族老,你挑選兩個覺得靠得住的,剩下的,就讓他們一同來陪我。用我們這些老東西的死——加上你的忠誠,或許皇帝才有放何氏一條生路的可能。」

  說起來,那些族老都是這位老族長的兄弟,可如今,這位老人毫不猶豫的要把對方送上死刑台,為得就是家族的延續。

  「我和劉氏的老東西們鬥了一輩子,總歸也是學到了一些東西,老東西跑得快,難道我就跑得不快嗎?」

  他笑了笑。

  「不必想太多,任何時候,家族的延續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如果不能保證家族的延續,那麼苟且偷生也不過是一種幻想,老而不死是為賊,我們這些族老,都是老賊,趴在子孫後代的身上吸血,到死能夠發揮一些作用的話,倒也不枉此生……我何氏和那些古老世家比起來,還是差了一些底蘊。

  但無妨,這正是我何氏應該要經歷的事情,要成為千年的世家,就要在應該放棄的時候選擇放棄。」

  他頓了頓:「不過,在應該爭取的時候,你也要爭取才對,此番投靠陛下,便要徹底一些,若是陛下有意,你將你那女兒送到陛下身邊去……若是手段得當,我何氏未嘗不能與赫連氏族鬥爭,此刻乃是斷尾求生。所以……你不應該在這裡,族長。」

  何清宴終於明了老族長的意志:「可是族長!何至於此?」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

  「不必多說!速速退去!」

  何清宴拱手告辭。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保守派,是因為自己恐懼了皇帝的威嚴,是因為自己害怕皇帝的力量,所以自己算是非常自私自利的發動了這一場政變,可是如今,看老族長的意思——

  老族長竟然比自己還害怕,比自己還敬畏。

  他心中閃過一絲絲的恐懼。

  但無論如何,今晚的何氏,很是喧鬧。

  次日,何清宴跪在官衙的門口,他的身後,有許多人都跪在這裡。

  路人見了大驚,甚至指指點點。

  而何清宴面色如常,他只是在等待。

  直到這個時候,何氏昨天夜裡發生的驚變,才終於被顯露在世人眼前。

  「何氏竟然易主了!」

  不少當地的世家大族聽到這個消息,不免心生懷疑,覺得這是何氏的什麼計謀,可當他們的人真切的看到了那被綁起來,同樣跪在官衙面前的老族長,以及何氏眾多族老的時候,完全相信了這個事實。

  當代何氏家主,在這個敏感的時期,打算借用皇帝的力量,將何氏的權力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是何等的……果決!

  要知道,想要依靠官府,依靠皇帝的力量,就必然也要被這份力量反噬——何清宴他真的想好了嗎?借用皇帝的這份力量,未來也一定要被皇室所控制……可以說,以後何氏到底還能不能稱之為世家,都是兩回事兒!

  人們不由得派遣更多的人,去何氏探聽相關的內情。

  但只能得到隻言片語,亦或者語焉不詳——對於何氏很多族人來講,他們自己都不清楚,昨天在這個幾百年的世家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頃刻之間,天地已變。

  蕭素素真正露頭,是在下午的時候,白天,就有人把情況不斷的向她,或者說向皇帝匯報過來,直到這個時候才出面,卻是已經做好了準備。

  「何家主!這是何為啊?」

  「前日匯報給蕭大人的帳本的問題,我承諾大人願砸鍋賣鐵償還朝廷的稅金,可在追查的過程中,竟然發現!原來蛀蟲在內!原來這些款項失蹤!並不是最開始已經被我處置的那個族人!更是有我何氏老族長,一眾族老參與其中!我何氏有罪!故而!作為何氏家主,特來向蕭大人請罪!請蕭大人降罪!」

  他深深的拜下去。

  好像恨不得把地面都磕穿。

  蕭素素注視著對方:「好個何家主!大義滅親啊!」

  「草民不得不如此!我何氏以良善立足,三河百姓知我何氏善名!如何能夠讓數百年善名,毀於此?」他再拜,「請大人明鑑!」

  「是否有罪,你說了不算,本官親自審理過後!才說有沒有罪!」

  蕭素素冷哼一聲:「來人!把這些人都關押起來!本官親自來審!何家主!你也要在此停留,想來,應該不礙事吧?」

  「這本就是草民的義務!」

  看起來一副問心無愧的模樣。

  而後,眾人被走上來的官卒押解,又驅散了人群。

  但是今日的事情,註定要讓整個三河都動搖。

  何氏的選擇,何氏發生的驚變,到底意味著什麼,會帶來什麼樣的風波,沒有人知道答案。

  ……

  「罪民叩見陛下!」

  皇帝注視著這位老族長:「何老族長,你的反應倒是迅速,若是天下的世家,都如你這般懂事兒,朕又何必勞心呢?」

  老族長的表情非常苦澀:「陛下,若罪民真的懂事,這一切都不應該發生。」

  「還真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皇帝看起來有些詫異,「真還以為,你要說什麼呢!」

  「若是陛下當著所有人的面審理罪民,罪民便只能破口大罵,說陛下不公,說何氏何等艱難,如何委屈,如何為了陛下的江山社稷,即便是有罪,也情有可原。可陛下並未公審,罪民也就不必與陛下說那些假話。」

  皇帝笑了起來:「所以朕說啊,你們這些世家啊!你們這些老東西啊!當年汝作為何氏英才,卻要在先帝時期參加科舉,才高八斗,尤面容俊美,先帝點汝探花,汝卻辭官回族——仿佛只是向先帝展示自己的才能,便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何氏的治理上。在你手中,何氏的確是蒸蒸日上,但朕也好,先帝也好,容不得你這樣的存在。此乃先帝在時,便有的囑託。」

  「……」

  老族長愣住了。

  他終於是笑了。

  「原來何氏之最,竟在我身!」

  「不,罪不在你,在世家之傲慢。」皇帝卻收斂了自己的笑容,冰冷的注視著對方,「是你們沒有把朕,沒有把先帝,沒有把朝廷放在眼裡。」

  老族長沉默了。

  過了半晌,他終於問:「陛下可是要……取消舉孝廉的制度?」

  「哦?你當真是不怕死了,連這種話也敢問嗎?朕敢回答你,你敢知道嗎?」

  老族長怔怔的看著這位皇帝,最終只有無力的搖頭與嘆息。

  「千萬過錯,皆在罪民,如今何氏家主,有魄力,卻也不失為國盡忠之志。罪名無顏請陛下恕罪,可陛下乃是當世明君,請陛下——明鑑!」

  皇帝逐漸收回了自己的視線:「忠誠不是看怎麼說,誰都說忠於陛下,誰都說忠於大乾,可是事到臨頭,卻又是另外一個做派,就像是群臣高呼陛下萬歲,朕真的可以萬歲嗎?」

  「把他帶下去!擇日問斬!」

  「罪民,謝陛下恩典。」

  既然皇帝已經決定殺死他,那麼這個事情,也就算是過去了,算是蓋棺定論,不打算再用他來做更多的文章,對何氏進行更多的清算了。

  皇帝沉默的站在房間內,他注視著屋內燭火的光芒,想到劉念月做出來的所謂的手搖式手電筒——

  聽說那是一個不完善的產品,用劉念月的話說是,可以手搖充電發電,但是因為鐵絲的材質問題,稍微用久一點,鐵絲就會熔斷。需要非常特別的金屬。

  何氏在某種意義上,比劉氏要果斷很多。

  至少,這位老族長沒有什麼猶豫。

  而劉氏則是選擇犧牲主脈,讓支脈離開——但自己沒有動主脈。

  隨著時代的變化,劉氏或許就真的會這麼緩緩的退出歷史舞台。

  而當下的何氏,卻算是做了正確的選擇。

  當然也不見得,畢竟,如果他這個皇帝玩完了,那麼何氏的選擇是否正確,又要打一個問號的,按毫無疑問——當下看來,是要比劉氏聰明的,劉氏還未曾察覺到時代的改變……他和老族長在談話時候閉口不談的東西。

  劉氏以為世家大族還可以像是過去的歲月那樣,折服幾十年,熬過自己這一朝,然後重新崛起。

  但是錯過了機會就是錯過了機會。

  被時代拋下的存在就是會被拋下。

  劉念月並不能算是劉氏之人,畢竟——她是自己的女人。

  是皇室的一員。


  「陛下,臣已經查明,乃是昨日何氏老族長,狂妄的要打算把陛下留在三河之地,取江山社稷而代之!那何清宴知曉其中危害,故而悍然發動內鬥,將這些老東西抓住,送了過來,向陛下請罪。」

  皇帝不置可否。

  「那愛卿怎麼看?」

  「臣以為,這正是一個很好的機會,那何清宴剛剛掌權,做了如此階段的變革,能夠護住他的只有陛下。而若是陛下扶持他坐穩何氏寶座——那何氏便成為朝廷力量的一部分,至少一些改革,在三河之地推進起來,非常方便。」

  說到這裡,蕭素素頓了頓:「縱然此事乃是何氏上演的一處苦情戲,但他們必須要為此付出代價,卻也是事實,臣以為可以接受何氏的投降,這也有利於我們展開三河之地的局面。」

  皇帝看著她,看了一會兒,讓她覺得有些意義不明。

  隨後,他說:「說的很好,愛卿,朕甚感欣慰。」

  「既如此,此事就完全交給你去辦,有何氏的協助,想來你也不只是一個掛著欽差名頭的了人了。」

  「陛下不打算出面嗎?」

  「朕為什麼要出面?」

  「恕臣直言,所有人都應該知道陛下來了……」

  皇帝反問:「那又如何?朕來了,朕就要見他們嗎?你且去辦!」

  「臣遵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