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離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八月十六號。

  清晨五點半。

  天還沒亮透,老小區樓道里靜悄悄的,聲控燈都懶得亮。

  葉建國已經穿戴整齊,在客廳里來迴轉了好幾圈。

  他今天穿的是那件壓箱底的白襯衫。

  皮鞋擦得鋥亮。

  頭髮也沾了水,往後梳得一絲不亂。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今天要去參加什麼重要會議。

  葉辰拎著行李箱從房間出來,看見親爹這副架勢,當場樂了。

  「爸,你送我去火車站,又不是去相親。」

  「穿這么正式幹嘛?」

  葉建國瞪了他一眼,腰板挺得筆直。

  「你懂個屁。」

  「送兒子上大學,不得體面點?」

  「萬一車站有人問,我說我兒子去魔都交大,我穿得邋裡邋遢的,人家能信嗎?」

  葉辰沒忍住笑出聲。

  「信,肯定信。」

  「您這氣質,一看就是培養出頂尖985高材生的老同志。」

  葉建國聽得嘴角都快壓不住了,偏偏還要裝嚴肅。

  「少貧。」

  「趕緊洗把臉,吃飯。」

  行李不多。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個二十四寸的舊拉杆箱,一個黑色雙肩包。

  箱子裡只有幾件換洗衣服。

  真正占地方的,是陳秀蘭昨晚硬塞進去的兩袋牛肉乾,一大包滷蛋,還有幾包用塑膠袋封好的鹹菜。

  葉辰本來想拿出來一半。

  結果陳秀蘭一句話堵了回來。

  「魔都東西貴,你剛去人生地不熟,餓了怎麼辦?」

  葉辰只好全部收下。

  對他來說,卡里有幾百萬現金,海外帳戶里還有不斷下金蛋的《憤怒的家雀》。

  可在母親眼裡,他依舊是那個第一次出遠門、需要帶足乾糧的兒子。


  陳秀蘭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面走出來。

  「吃完再走。」

  「車還早,不急。」

  葉辰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五點四十。

  七點二十的火車。

  縣城到火車站十五分鐘,確實來得及。

  兩碗面。

  葉辰那碗臥了兩個荷包蛋。

  葉建國那碗只有一個。

  葉辰看了一眼,直接夾起一個雞蛋放進葉建國碗裡。

  葉建國眉頭一皺。

  「幹什麼?你吃你的。」

  葉辰笑嘻嘻地說:「我媽偏心,我這個當兒子的得主持公道。」

  陳秀蘭端著筷子出來,沒好氣地瞪他。

  「就你話多。」

  「趕緊吃,面坨了。」

  一家三口坐在小餐桌旁。

  誰都沒說太多話。

  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輕響。

  吃完飯,陳秀蘭把葉辰的衣領理了又理。

  她眼圈有點紅,卻一直忍著。

  「到了那邊,先給家裡打電話。」

  「別嫌煩。」

  「錢不夠就說,千萬別硬撐。」

  葉辰咧嘴一笑,還是那副陽光沒心沒肺的樣子。

  「媽,您放心。」

  「您兒子這麼聰明,到了魔都只有我忽悠別人,沒人忽悠得了我。」

  陳秀蘭被他逗得想笑,眼淚卻差點掉下來。

  「臭小子,少貧嘴。」

  葉建國拎過行李箱。

  「走吧。」

  清晨的縣城街道空蕩蕩的。

  早餐攤剛支起來,鍋里的豆漿冒著熱氣。

  賣油條的大叔打著哈欠,把一根根油條下進滾油里。

  葉辰坐在后座,扶著行李箱。

  葉建國騎著那輛舊電動車,車速不快。

  一路上,他絮絮叨叨。

  「到了學校,別跟人攀比。」

  「該花的錢要花,不該花的錢別亂花。」

  「食堂飯不好吃就去外面吃,身體要緊。」

  「換了手機號,第一時間告訴家裡。」

  葉辰一句一句應著。

  「知道。」

  「嗯。」

  「放心。」

  「肯定打。」

  到了火車站。

  天色已經亮了。

  站前廣場人不算多,幾個拖著蛇皮袋的旅客蹲在台階邊抽菸。

  葉建國把行李箱遞給葉辰。

  他張了張嘴,好像有一肚子話要說。

  可真到了分別的時候,反倒一句都說不出來。

  他搓了搓手,從褲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又塞了回去。

  「行了。」

  「進去吧,別誤車。」

  葉辰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爸,回去路上慢點。」

  葉建國點頭。

  「嗯。」

  葉辰轉身往進站口走。

  剛走出幾步,身後傳來葉建國的聲音。

  「辰辰。」

  葉辰停下腳步,回頭。

  葉建國站在原地,白襯衫被晨風吹得輕輕晃。

  這個在工廠流水線上幹了半輩子的男人,眼神里全是不舍和驕傲。

  「到了打電話。」

  葉辰笑著點頭。

  「好。」

  他轉身進站。

  這一次,沒有再回頭。

  不是不想看。

  是怕多看一眼,腳就邁不動了。

  上輩子,父親病重,他連夜從魔都趕回縣城,還是沒見上最後一面。

  那種遺憾,像一根鈍針,扎了他整整十幾年。

  這一世,他不會再讓父親為了醫藥費低頭求人。

  不會再讓母親站在醫院走廊里偷偷抹眼淚。

  錢。

  權。

  資源。

  他全都要。

  誰敢攔路,他就把誰踢下牌桌。

  綠皮火車晃了將近十個小時。

  葉辰躺在臥鋪上,耳機里放著許嵩的歌。

  窗外的景色一路變化。

  從縣城低矮的平房,到城郊密密麻麻的廠房。

  再到一片片拔地而起的高樓。

  傍晚六點半。

  火車準時駛入魔都站。

  車門打開的一刻,熱浪撲面而來。

  柴油味。

  人群味。

  潮濕的空氣里,還夾著梧桐葉被太陽曬過後的味道。

  八月的魔都,悶得像蒸籠。

  站前廣場人流涌動。

  計程車排成長龍。

  拖著行李箱的學生、趕車的白領、拉客的黃牛、扛著蛇皮袋的外地務工者,擠在同一片廣場上。

  每個人都行色匆匆。

  每個人都像被這座城市推著往前走。

  葉辰拖著舊行李箱,站在人群里。

  臉上沒有半點剛進大城市的慌張。

  魔都。

  他又回來了。

  上輩子,他在這裡待了十二年。

  住過張江隔斷房,擠過早高峰二號線,熬過凌晨三點的版本上線,也見過裁員名單貼在郵箱裡的冰冷。

  這座城市給過他希望,也親手碾碎過他的骨頭。

  而現在,他帶著未來十幾年的記憶,重新坐上了牌桌。

  這一次。

  他不打工。

  他做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