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上神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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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上神法旨

  閣樓幽寂,月光如練。

  陳順安盤膝坐於蒲團之上,神情沉靜,緩緩打開面前的檀木匣盒。

  盒中五枚青龍膽靜靜躺著,通體暗青,形如菱角,身披五道白紋。

  月光下,那白紋仿佛水波流轉,隱隱有光華暗藏,一道白紋便代表藥齡十年。

  沒有猶豫,陳順安摘下一枚,直接囫圇著吞服。

  按理說青龍膽最好跟龍膽、黃連煎水含咽,更易吸收。

  但這是針對尋常武者的。

  對於已經斬滅四賊的陳順安來說,五臟六腑活性大增,哪怕鐵子石頭進了肚子,都能碾碎了消化。

  所以區區青龍膽,也無需如此講究。

  青龍膽入口清甜,嚼起來『噶幾噶幾』的,口感不錯。

  若非太貴了,陳順安都想將其當做代替戒菸後的零嘴。

  陳順安閉口藏舌,舌舐上顎,頃刻間只覺津液狂涌,舌竅極為敏感,甚至能如蛇一般,捕捉空氣中的細微氣味。

  某種意義上講,青龍膽也算亂神大藥。

  是短時間大幅增加破血逐瘀,口齒生津之效,來間接影響舌賊,如大浪淘沙,將其逼出。

  陳順安凝神觀想寶津抱液真功圖,神情漸漸恍惚。

  眼前天地混沌未開,上有明月金烏同輝,下有清風高山並立,自身則如滄海一粟,在其中翻滾沉浮。

  他下意識俯首一看,便見自己早無了四肢軀體,似乎成了一滴水,或者說一口津液。

  先是被東來的雨打,西去的風吹,流過逼仄的渠溝小道,再漸漸匯聚壯大。

  見兩岸的草木牛羊、青松霧靄,最終流入大江大河,又一路東去,成了大海汪洋的一份子。

  某一剎那間,腦海草籙輕顫嗡鳴,散發玄光,陳順安如夢驚醒。

  原來哪有什麼明月金烏、清風高山,那只是他的雙眼、呼吸、玉樹。

  而他自己,便是舌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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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之意念,居然代入了舌賊!

  「斬!」

  天刀凝現,陳順安對著自己就是一刀!

  「呼……」

  良久之後,陳順安緩緩睜眼,吐出一口濁氣。

  眼底掠過一絲疲憊之色。

  他雖已成功斬了舌賊一刀,已經正式進入斬舌賊的階段。

  但也默默心驚斬殺此賊的難度。

  那如同一水滴,融入天地輪迴間的幻象,極為真實且渺小,讓人難以自拔,無從察覺。

  而就算察覺了,想在那浩瀚汪洋中,尋找到舌賊,也無異於難於登天。

  且方向都錯了!

  舌賊不在於外,而在於內,自己便是舌賊!

  這讓其餘武者怎麼玩?

  怪不得,舌賊跟意賊,算是真意境界最難斬殺的兩賊,能成者不過十之一二。

  而舌賊尚且如此,意賊又該何其艱難?

  想到此,陳順安目光微凝。

  那路靖的實力,恐怕遠比表面看來更加深不可測。

  ……

  陳順安一身利索黑布勁裝,將水車停靠黎府門外,步履沉穩,剛挑著水踏上台階,便聽得黎仕成那爽朗的笑聲傳來。

  「陳兄送水還是這般及時,快快,今中午便在我這裡對付一口,吃河海二鮮,配北原花雕。

  陳兄若是想喝蓮花白也無妨,我那酒窖里還有幾壇三十年的陳釀……」

  黎仕成親自到門口來迎,若非陳順安曾再三表示這兩桶水得自己送,他甚至都要把扁擔搶過來了。

  數日過去,本還氣息奄奄,油盡燈枯的黎仕成,雙目有神,臉有氣血,雖然還算不上龍精虎猛,一掃沉疴,但已經恢復幾分全盛狀態。

  跟幾日前的他,簡直有天壤之別!

  滿府上上下下,皆是喜氣洋洋,只覺有神靈保佑。

  老爺居然破而後立,活出第二春了!

  只是黎仕成在漸漸重歸巔峰,恢復一流實力後,第一件事便是將一些逆子孽孫逐出家門,斷絕關係,顯得極為冷漠無情。

  只留了兩房還算賢孝的子嗣,存續香火。

  「黎老爺客氣了……」

  「叫什麼黎老爺,若陳兄不嫌棄,喚我一聲仕成兄!」

  黎仕成佯怒,拉著陳順安的手進了院。

  看門的阿大、阿二表情複雜,目光還緊緊注視著陳順安的背影。

  還記得初次見陳順安,還不過是大病初癒,區區三流境界的老水三兒。


  而且還跟自己老爺稱兄道弟。

  不過……兩人也隱隱知道些內幕。

  猜到黎老爺能恢復如此,跟陳順安脫不了關係。

  所以對於陳順安,他們只有無比的感激。

  「小趙,快,泡一壺雀舌漱口,陳兄你送水多年,肯定也沒嘗到過這口。」

  「是老爺!」趙管家含笑應聲而去。

  聖朝白山人幾乎把吃喝玩樂給玩出花來。

  就連泡茶的水,都講究得緊。

  像聖上爺喝的是京西玉泉山的泉水,白岩臥下水卷銀簾,每日就產那麼幾斤,清冽甘美不說,聽說喝了還能白日飛仙,肉白骨活生人。

  當然,這水莫說尋常人家了,便是王公貴族也沒資格消遣。

  黎仕成口中的雀舌,便是用密雲山里一口百來年的甘泉所泡。

  這水由專門的輕功好手,奔波百里,一刻不停送到府上。

  先放入瓷瓶,用松蠟封上,再放進冰窖鎮著,隨喝隨開,還不能用什麼火灶爐炕煮,非得用小爐子,用果木炭文火燒!

  托黎仕成的福,陳順安喝過這種雀舌,沒咂出啥味,不如他的高碎來得爽快。

  瞎講究!

  這不糟蹋錢嘛!

  添水之後。

  庭院內茶香漸起。

  陳順安吐了兩口夾在齒縫的茶葉,道,

  「吃飯之事就不麻煩了仕成兄,今日陳某前來,倒是有事相商。」

  黎仕成聞言神色一凝,立即揮退趙管家與左右丫鬟,引著陳順安步入書房。

  他親手合攏雕花木窗,掩緊門戶,又取出一段檀香點燃。

  青煙裊裊升起,繚繞滿室,襯得他面容愈發肅穆。

  他整了整衣冠,朝某個不可言說的方向鄭重作揖,這才壓低嗓音道,

  「可是上神有法旨降下?」

  陳順安同樣表情嚴肅,作揖之後,點頭道,

  「今領上神法旨,要你上榮園育嬰堂尋有緣人,收養傳藝,啟智習文。」

  黎仕成點頭道:「遵旨。」

  他並未追問,更無疑惑。

  既然是上神法旨,他只需要做便是。

  他這條性命都是上神賜予,尤其是那隱隱約約跟上神的聯繫,讓他恍惚如見天淵,恢弘神秘,更心生敬畏,不敢生出半點異心。

  屋內一時寂然,唯有檀香氤氳。

  天光自窗隙漏入,昏晦不明。

  這一刻,兩人就像是搞地下接頭的邪教徒。

  自陳順安當日用冉遺安神水給黎仕成調理魂室、安神助眠後。

  陳順安便自稱是那位『上淵水元』的座下祝由,也曾得神靈點化,學得一手符水驅邪治病之法。

  於是,對黎仕成來說,一切都說得通了!

  原來冥冥之中,那位上神,早就注視到他。

  這才將陳祝由送到自己面前。

  「不過,陳兄,那『有緣』如何判斷?」

  「簡單,八字喜火、土旺之人便為有緣,可傳授武藝。不過育嬰堂的其餘孩童,也可傳授粗淺武功,習文斷字……只是咱們不可張揚,要集中力量,先培養部分有緣者。」

  「明白!上神既然不欲招搖……這樣,我便以黎府組建護院的名義,再由陳兄你牽頭,去榮園育嬰堂招人!」

  黎仕成只是聽陳順安一句話,就明白對方的言外之意。

  雖然,他隱隱覺得這位『上淵水元』似乎不是什么正經神聖,他甚至從未聽過這種神名。

  但管他什麼邪神淫祀,能救我命助我修行,那便是天神仙真,比廟宇中那些泥胎草塑之輩,強上一萬倍!

  這便是聖朝百姓,廣袤而質樸的供神理由。

  你對我有好處,我就敬你、供你、請你。

  你對我有害無益,只知高高在上饗食香火,那我便要掀翻天地重扶起,戳破蒼穹再補完,把你從廟裡拖出來,曝之於日!

  「仕成兄所言極是……對了,如果缺教書先生,不妨找銀錠街的馬秀才,其人價格公道,學識不俗,可堪重用。」

  「沒問題,我去辦!但既然要請教書先生,單請一人恐惹猜疑,法科、字科、算科、士科諸業,無妨各請一位。」

  跟聰明人做事,就是舒坦。

  陳順安往往只拋出個話頭,黎仕成便能舉一反三,查漏補缺,幫陳順安完善補充。

  很快,陳順安心目中一方香火自留田,便初具雛形。

  經自己培養起來的育嬰堂子弟,可當親信,只要有需要,便可轉化成一批虔誠的信徒。

  而且,他日開枝散葉,這些星星之火奔赴廟堂之高、江湖之遠,也能跟陳順安遙遙呼應,互為倚靠。

  眼界要放遠。

  陳順安已經開始為幾年,甚至數十年後布局。

  「只是陳兄,習武學文,可都燒錢的緊,幾個人也就罷了,若是多了……我這黎府砸鍋賣鐵,怕也難以持續啊。」

  黎仕成轉而眉頭一皺,有些為難的說道。

  拳即是權。

  當黎仕成實力恢復,重歸一流境界後,許多故友、勢力紛至沓來,前來示好,甚至將往年『暫借』的商鋪、貨棧物歸原主。

  但即便如此,光靠一個黎府,頂多養得起十多號武者、文子,再多就不堪重負了。

  陳順安卻神色從容,似早已料到此節,道,

  「錢的事,我先想辦法。至於柴米油鹽……我等倒是不用操心。」

  「哦?」黎仕成一怔,面露惑色,「這是為何?」

  「有人幫我們出了。」

  「誰?」

  陳順安唇角微揚,緩聲道,

  「萬隆碓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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