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井中石犀,送水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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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井中石犀,送水規矩

  這一夜,陳順安難得『睡』過頭,等他轉醒之時,天光大亮,日光從破爛的窗戶中落到他的臉上。

  他的雙眸有玄光乍亮,連日光也無法掩去半點光輝。

  而很快,隨著陳順安控制己身,眼中玄光收斂,又恢復到渾濁,甚至帶著血絲的模樣。

  陳順安站了起來,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

  精力充沛,腦海清明,狀態極好。

  唔,親家兄弟也極好。

  不比小年輕差!

  「昨天就已請值半天,今日更是無故缺席……呼,陳某可不是恃才傲物啊,而是一切都得為提升實力讓步。」

  陳順安悄無聲息的離開米倉,先回炒豆胡同看了婉娘,免得她擔憂,這才匆匆往砂礫井去了。

  同僚們並未多問,甚至已經主動幫他送了兩趟水。

  李掌柜也只是關心陳順安是否遇到什麼麻煩事。

  林守拙上下打量陳順安一眼,見其好胳膊好腿的,也就沒有多說。

  倒是三德子一臉深意的笑容,打趣陳順安要保重身體。

  劉刀疤一聲不吭,默默推車,他要多送水攢錢,湊夠破境資糧,修得二流境界,好重振雄風!

  陳順安忙碌一日,同時也是漸漸熟悉、適應暴漲後的精神力量。

  深夜。

  陳順安帶著天仙血崩丸、五輪水又回到廢棄米倉。

  打鐵需趁熱,分明已能突破境界、加點變強,陳順安豈會拖延?

  泥丸開闢,悟性極佳,精神力量大增。

  今夜,當斬鼻賊!

  ……

  翌日,亥牌時分。

  葦橫街砂礫井,陳順安提前一炷香抵達。

  腳踩蟒牙履,腰胯兩把短刀利刃,肩扛虎頭棍。

  一身青布衣衫外罩號坎,還纏著綁腿,腰帶里、衣袖下等地藏有金錢鏢,還有若干活血化瘀、急救所用的丹藥、毒藥。

  連雞頭珠都帶上了,生怕誤入瘴氣毒林,被人暗算。

  雖不能說武裝到牙齒,但也是把壓箱底的寶貝物件,都拿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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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加之開闢泥丸,斬滅身、眼、鼻三賊。

  這次護送八寶汞,未知因素太多,陳順安必須全力以赴!

  「林教頭,趁著人沒到齊,求你指點我兩手,我這拳架,兩腳一線時,總有股鬱氣堵在丹田。」

  「鬱氣個屁!豆子飯,屁一串,你小子少吃炒黃豆!」

  「林教頭,我每次站樁,調動氣血種子,都會慢上數息,何解?」

  「這都不懂?廢物!先這樣再那樣,懂了嗎?」

  「哦哦哦……」

  井棚下,林守拙一隻腳踩在凳子上,嘴裡叼著煙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毫不留情的斥罵著朝他請教的眾人。

  「林教頭,我這境界卡在二流中期,遲遲沒有動靜,你幫我瞧瞧……」

  孫曉跟陳順安前後腳功夫到,此刻見狀,連忙走到井棚下,略帶討好的開口。

  林守拙畢竟跟孫曉關係不錯,此刻眉頭舒展,心平氣和道,

  「哦,其實也沒啥問題,單純因為你也是廢物,這輩子也練不到二流後期了。」

  孫曉臉色頓時黑如鐵鍋,呆呆佇立原地,若是之前,哪怕林守拙是打遍二流無敵手的人物,他也定要回嗆幾句。

  而現在,他只能悻悻一笑。

  我就不該張這個破嘴!

  陳順安見此,心中一動,走到井棚下,立在林守拙身邊,開口道,

  「林教頭,在下斗膽,想問林教頭斬殺眼賊後,有何神異?今後的修行,又當如何?」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一流修行可非足不出戶便可完成的。

  林守拙作為陳順安身邊最近的一流高手,陳順安自然也想觸類旁通,近距離觀察一二,試試林守拙的底細。

  林守拙眼皮子一抬,沉吟了下,道,

  「也不瞞爾等。我自斬眼賊後,大成拳便逐步大成。小成用拳,逞兇鬥狠;大成用眼,目擊蔽人!」

  說到這,林守拙猛地提起聲音,暴喝一聲道,

  「爾等看我雙目!」

  陳順安等人下意識看去。

  只見林守拙一對三角眼外溢駭光,瞬間占據了眾人心神,天地間的一切都仿佛失了顏色。

  「呼!!」

  「剛剛,剛剛我似乎都不能動了!」

  「就好似被猛獸盯著,分明感到大禍臨頭,但卻待在原地,引頸受戮……這便是目擊?好可怕……」

  數息之後,林守拙收了眼中駭光。

  眾人這才掙脫目擊之術,後退數步,大口喘氣,個個臉色蒼白。

  即便如此,許多人心底卻有些激動,鮮血都要沸騰似的。

  可沒哪位一流高手,願意同林教頭這般傾囊相授,讓眾人提前感受一流高手的壓迫。

  這便是同袍鄉澤之情了。

  哪怕他日林守拙調離砂礫井,去了其他要位,始終還是會跟砂礫井的水三兒保持一種香火情。

  林守拙道:「至於後續修行。呵,林某雖然資質稍差些,骨鳴響數遠不如賀啟強之流,但也教爾等知曉,一流的修持,在於意念,在於神意!

  念壯則身強,林某於二流境界沉澱多年,睥睨無敵,養得不敗武道之意,一旦破入一流境界,便是開花結果之時。」

  林守拙將煙杆磕熄,走出井棚,伸展筋骨,渾身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慢則三年,快則兩年,林某便可斬殺第二賊!便是第三賊,也不過三四年的功夫!」

  孫曉聞言,眉宇中帶著濃濃的羨慕,

  「不愧是林教頭。真可謂龍歸滄海虎歸山,前途不可限量啊……」

  程彬自怨自艾道:「可惜,我瘸了,看不到一流境界的風景,林教頭可得替我,替我們走得更高、更遠,去看武道之上的風景。」

  其餘人也神情各異,或敬畏、或感慨,不一而足。

  而陳順安聞言,有些詫異。

  還兩年?

  這麼慢?

  兩年後,陳某怕是都成大澤之主了。

  不對,不是林教頭慢。

  相反,林教頭這速度放眼一流武者中,還算中上之資了。

  「而是陳某乃老年天驕,豈能用常理視之

  陳順安心中暗忖。

  「好了,廢話少說,送水吧!」

  林守拙脫下短褂,露出一身結實精肉,然後看了陳順安一眼,道,

  「老陳,你跟我一起下井,取八寶汞!」

  「這次送水,一共有五個規矩。」

  「教你的第一個規矩便是:下井僅兩人,命淺福薄莫沾水。」

  「你墜井不死,更開竅破境,已是命足福厚之相,你跟我下井正好!」

  孫曉、程彬幾人聞言,對視一眼,面帶憂色,似乎在擔心什麼。

  但並未多說。

  ……

  陳順安曾下井多次,甚至上次墜井,還在砂礫井中待了一夜。

  可是他卻沒想到,

  八寶汞居然是產於砂礫井井底?

  咕嚕嚕……

  陳順安、林守拙兩人脫得赤條條,只留遮羞短褲,腰上繫著一根麻繩和空癟水袋。

  然後,兩人深吸一口氣後,潛入水中。

  井水刺骨冰冷,指划過井壁,青苔的觸感黏膩而冰涼。

  初時水質還算澄淨,視野還能看到一丈之外。

  但隨著陳順安越往下潛,光線越暗,雜質越多,視野越模糊。

  只剩下眼前,那幽幽井底,好似什麼莽荒異獸,張著血盆大口,靜靜等著陳順安上門,有種壓抑而慌亂的奇怪感受。

  偶爾也有一兩尾鯽魚甚至烏龜從眼前掠過,但也立即受驚的消失在黑暗深處。

  這些都是故意養來,用來判斷是否有人在井水下毒的。

  林守拙游在最前面,很快便觸底,手指在井底淤泥中摩挲著什麼,翻滾起大量渣滓。

  陳順安本能的並未靠近,稍稍離得遠些,四肢扣於井壁石縫,宛若一隻倒著的壁虎,肌肉緊繃。

  陳順安有些好奇,這井底到底有什麼。

  那五輪水、八寶汞到底從哪裡來。

  忽然,林守拙指尖觸到一塊粗糙石壁,他眼前一亮,回頭朝陳順安揮手。

  然後,他便注意到陳順安那副如臨大敵,做好準備隨時跑路的模樣,不由得嘴角抽搐。

  陳順安遊了過來。

  淤泥掃盡,水中渾濁漸漸沉澱,已能勉強視物。

  便見井底,靠近豎壁的位置,居然有一頭僅頭顱大小的石犀!

  通體古拙,跟淤泥一色,周身布滿奇特雲紋水路,就靜靜匍匐於井底,不知多年歲月。

  陳順安注意到,這隻石犀犀首朝向的方向……乃京師!

  陳順安有些錯愕。

  石犀鎮水,永守井底,眺望京師,怎麼越想越跟鬼志怪之事有關?

  林守拙、陳順安兩人雙臂搭於石犀,調動腹間氣力,緩慢將石犀挪開。

  稀里嘩啦鐵鎖扯動的聲音,沉悶響起,石犀身下居然繫著一根手臂兒粗細的生鐵鏈,鏽跡斑斑。

  而鐵鏈的另一端,石犀身下,居然另有洞天,似乎是空的!

  水流涌動,一片漆黑,就如洞穴一般。

  此刻隨著挪開石犀,扯動鐵鏈,還有種種或尖唳、或低微的奇調異調,從洞穴後方傳來。

  吵得人心神悸動,頭暈眼花,有種想縱身跳入那洞穴的錯覺。

  好在,這石犀本就不大,這洞穴也就更小了,常人難以鑽入洞穴。

  見到這幕,陳順安面露驚奇之色。

  怪耶!

  鎖龍井的鐵鏈,是鎖在外面,是害怕井裡什麼東西逃出來。

  而這鐵鎖石犀,鎖鏈朝內,只留狹窄洞口,仿佛是害怕外面有什麼東西鑽進去?

  數息後,只見得漆黑洞穴的那一側,一股兇猛水流捲來。

  宛若蛟龍吐珠般,一粒質地沉密,散發銀光的八寶汞,從中鑽了出來。

  林守拙手疾眼快,取了水囊,將其套入。

  這水囊是特製的,內有機關,此時隨著林守拙一擠袋口,便將其餘雜水排盡,只餘八寶汞。

  洞穴那側拋射的八寶汞每次數量不一,有時三兩滴,有時近乎一股潺潺水流、

  陳順安、林守拙兩人便如接力一般,裝滿一個水囊便游上水面,將水囊讓入木桶,讓孫曉等人拉上去。

  然後又帶著新的水囊,繼續裝水。

  如此這般,直到過了足足半炷香時間,石犀身下的漆黑洞穴再無異樣,不再拋射八寶汞時。

  兩人才合力挪回石犀,將洞穴重新遮蔽。

  那迴響在耳邊的奇調異調,種種怪聲這才緩緩消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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